锦若安年-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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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王身死,如今储君的人选,最可能的,便是萧綦。
事实上,从三日前,永和帝大怒后,终于是松口,让朝臣举荐人选开始,奏折便如雪片一般,飞向了御案,举荐的人选,起初还有宁王和福王,可到了今日,却是穆王,穆王,还是穆王。
裴锦箬听说时,不由咋舌,“穆王殿下这还真是得人心啊!”
燕崇抿了嘴角笑道,“他如今怕是被扔在热锅上烤了。”
“也许,他正在做他入主东宫的美梦呢?”裴锦箬笑道。
“他若果真蠢到了这般地步,那也用不着这般煞费周折来对付他了。”
“没有想到,宁王和福王两处,居然与你们想到一块儿去了。”裴锦箬不由慨叹,这没有通气,也能劲儿往一处使,大抵便真的是大势所趋了。
“如今,是拉他下马的最好时机。盛极必衰,自来如是。”
是了,先将矛头对准离宝座最近的那个人,之后,再决胜负。这想必是福王与宁王共同的想法。
这才会导致如今,举朝上下,都举荐穆王为太子的局面。
“果然,越近皇权中心,越是腥风血雨。”
燕崇转头,见她神色间怅然若失,不由蹙了蹙眉心,伸出手去,将她的手,握在了掌中。
这场腥风血雨中,有半数是他挑起,他知道,她并不是很喜欢这些勾心斗角,可很多事,他却不得不为。
裴锦箬抬起头,见他反倒比自己苦大仇深起来,不由笑道,“好了,我没事的,只随口感叹了一句而已。”
正在这时,门外隐约有人影晃动。裴锦箬打眼看去,便瞧见了洛霖。
“你谈你的正事吧,我去瞧瞧晟哥儿。”这些时日,他虽说名义上是在府中静养,却哪里能静得下来?这一天两三趟的,总有人进进出出。就是邵谦,还有其他一些人也曾来过。只是为了不引人注目,尽皆打着探病的名义,也都尽皆在池月居中议事罢了。
燕崇也瞧见了洛霖,知道他这个时候过来,必然是有事。
何况,如今的局势,瞬息万变。
他估摸着,萧綦那里该有动作。他们也该走下一步了。
便是点了点头,由着裴锦箬出去了。
裴锦箬出去,便叫洛霖进来了。
洛霖来,果真是来禀报要事的,却没有想到,这一个消息,却让燕崇惊得自炕上弹坐而起。
“叶准涉嫌密谋刺杀荣王?”裴锦箬亦是惊得瞠大了眼,有那么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可望向坐在床沿,面沉如水的燕崇时,她却知道,是真的。
可是。。。。。。“怎么会?”漫说这叶准就算参与此事,也该只是幕后谋划,如何也不该算到他身上去才是。何况,以叶准之心智,他就算参与了,也必然不会留下什么把柄,供人指摘。
到底是何处出了差错?
燕崇此刻反倒渐渐冷静下来,只双眸,却渐显深邃。
“这几日,荣王遇刺一案是该有所进展了,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该是他。”
燕崇他们自然不可能全无反击,该做的准备,都已就绪,就等着恰当的时机,反将一军。
只是,眼下的情形,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燕崇和裴锦箬对望一眼,同时想到了那日他让人带来的话,风雪将至。。。。。。
“他现在在何处?”裴锦箬默了片刻后,才问道。
“已是被押往诏狱了。”燕崇沉声应道。
“怎么会是诏狱?”裴锦箬却是眉心一攒。
按理,叶准是朝廷命官,更是牵涉进了荣王遇刺案中,这该是三司会审的大案,应由大理寺监押。如何会直接进了诏狱?
这便是永和帝亲自过问,不准三司过问的意思了。
还有,诏狱之中的刑讯手段。。。。。。叶准那般羸弱的身子,哪里扛得住?
她担心的,燕崇自然不会想不到,他甚至担心的,比她更多。
永和帝将叶准直接押在诏狱,会不会还有别的深意?毕竟,叶准身边,不能见光的秘密,太多。
一有半点儿泄露,那便是灭顶之灾。
想到这里,燕崇再也坐不住了,“我去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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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求旨
裴锦箬却是一把拉住了他,“去见他?你去哪儿见他?”
燕崇皱了皱眉,这还用问吗?人在诏狱,他自然是去诏狱啊!
“你忘了,你还在禁足吗?何况。。。。。。诏狱是什么地方?你若进去了,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能瞒得过陛下吗?人才被抓了进去,你们非亲非故,你如何会漏夜火急火燎地去见?”
燕崇被问得愣住,垂下眼,沉默了下来,可眸底却是一片暗色。
裴锦箬叹息一声,“这件事不能急,咱们得等。”
“等?”燕崇挑眉。
裴锦箬点了点头,眸色已是坚定,“嗯,等顺理成章。”
燕崇不知道裴锦箬口中的等,能否等到,不过,却也知道她所说的,都有道理,如今,确实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
只得耐着性子暂且等上一等了。
却没有想到,这回,没有等上多久,不过第二日傍晚,便有人将现成的理由送到了他跟前。
却是季舒玄亲自登了门。
第二日,燕崇便是往宫里递了话。
午后,小江公公来了,带来了永和帝的口谕,宣他进宫。
永和帝见了他,便是哼了一声道,“这才几日便好利索了?看来,那日打的委实轻了些。”他脸上的“疹子”已是好了,只在鬓边还留着些淡淡的痕迹。可身姿如松,已恢复了往日的步态,永和帝心中甚慰,脸却是板着,出口的话,也算不上好听。
燕崇却是全不在意,拱起手,呵呵笑道,“托皇舅舅的福,还暂且死不了。”
永和帝瞪他一眼,到底已没有了那日的怒火滔天,“说吧!突然要见朕,有何事啊?”
“听说,您将叶准押进诏狱了?”他凑上前,很是好奇的模样。
永和帝微微一顿,片刻后,才从御案后抬头望他,“你不是一向不喜欢他,今日,可是来落井下石的?”
“我只是很好奇啊,皇舅舅您一向对他爱重有加,他是犯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居然让您越过了大理寺,直接将他投进了诏狱之中?”
永和帝抬起眼,望向他,一双与燕崇很是相似的黑眸,深不可测,将他定望着,片刻后,才道,“他是什么罪名,你会不知道吗?”
燕崇的本事,他还是心知肚明的,很多事,他不是不知道,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有话直说,到底干什么来了?”
“果然,皇舅舅英明,什么事儿都瞒不过您。”燕崇丝毫没有被看穿的尴尬,呵呵陪笑着便是凑上前去,转脸,又是一脸的无奈,“皇舅舅该知道,季岚庭与叶准的关系极好,叶准出了事,他到处托人,却连罪名也打听不出,人又是进了诏狱,季岚庭也勉强算得有情有义,没了法子,这便将脑筋动到了我身上。我与他是没什么交情,可他这不是求到我媳妇儿那儿了吗?您也知道,我媳妇儿和他,到底还是有那么点儿说得上话的交情的。我媳妇儿这一开口,我就……”
“你就绷不住了,所以,便想来跟朕求情?”永和帝嗤笑一声,望着他的表情很是恨铁不成钢,“燕晙时,你从小便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朕怎么就没有瞧出来,你有朝一日还会夫纲不振?”
“怎么叫夫纲不振呢?皇舅舅,这宠媳妇儿和怕媳妇儿是不一样的哦!”燕崇立马反驳道。
不过永和帝不怎么给面子,只是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燕崇有些没趣儿,打扫了一下喉咙,“我也不是那么不懂事儿的,就冲他叶准犯了这么大的事儿,我也张不开那口给他求情,不过……总能让人去探探吧?这诏狱的名头你也知道,怪吓人的,我进去一趟,亲自嘱咐他们多多关照,便也算给季岚庭交代了。”
永和帝望着他,倏忽一笑,“你既然知道叶准是个什么罪名,你这个时候掺和进去,就不怕惹得自个儿一身腥?”
“皇舅舅您答应不就成了,您知道我是清白的,您发了话,允我去探监,谁还敢说三道四?再说了……皇舅舅您从小便教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叶准这个人,我还是很深入地了解过的。他虽然看着是个弱不禁风的,但这骨头未必不硬,我们诏狱中的手段虽多,但他那身子怕是经不起,为了怕他一不小心就嗝儿屁了,反倒掣肘颇多,不如让我去问问话,没准儿,还真能问出些什么呢,您说呢?”说话间,燕崇已是绕到了永和帝身后,自动自发帮他按起了肩,那叫一个殷勤小意。
永和帝瞪他一眼,本是不合规矩之事,只这混小子也从未守过规矩就是了,“你对自己倒是有信心得很。”
“这个自然,这北镇抚司的刑讯手段,我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难道皇舅舅对我没信心?”
永和帝哼了一声。
“说了半天,皇舅舅到底答不答应?”燕崇一皱眉,也不帮着按肩了。
永和帝斜睐他一眼,终于是松了口,“让徐泾陪你走一趟吧!”
燕崇这才欢喜了起来,“多谢皇舅舅。”
叶准涉嫌的乃是刺杀皇子的大罪,没有个凭证,他就算去了诏狱,也见不着。
等到进了诏狱,望着永和帝的御前侍卫转身走了,燕崇嘴角的笑容却是缓缓消逸,双眸沉冷下来,便如这诏狱中的永夜,一般无二。
“叶准在何处?”
“大人这边请。”诏狱中的锦衣卫却并不觉得有半分奇怪之处,毕竟,这才是燕大人一直在诏狱中的样子。
诏狱中,不见天日,哪怕是大晴天儿里走进去,也如黑夜。何况今日,天儿本就阴沉沉的,北风渐紧,夜里,怕是会有雪。
伴随着沉重的吱呀声,木门被推开,风口处,带着寒意的风卷了过来。
燕崇立在风口,略顿了顿,脚跟一旋,走向右侧。
夹道不过三尺宽,阴沉沉的黑,好似看不见尽头。靴子响在夹道中发出闷闷的回声,让人不由起栗。
两侧墙壁上镶嵌的桐油灯被风吹得忽闪,发出幽绿的光,将燕崇与身后那个锦衣卫的身影映得忽长忽短。
转眼,又是一道铁门。
身后那锦衣卫上前来开了锁,便是恭敬地退到了一边。
燕崇大步走了进去。
这门后,全是铁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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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探监
婴儿手臂粗细的铁栏,还有寸厚的生铁门。
进了这里,便是插翅难飞。
燕崇一路走了过去,诏狱与他曾经待过的大理寺监牢最大的不同就是,这里没有声音。因为,若是敢乱喊乱叫的,拖出去,便是一顿伺候。
尝过诏狱酷刑的,没有谁想尝第二遍。
因而听着脚步声,就算那些还没有死的,都恨不得缩在角落里,当自己已是个死人。
燕崇脚步不停,一路直走到了尽头。
在一道铁门前,顿了顿,才毅然决然伸手,推开了面前的门。
与方才经过的那些牢房不同,面前这一间牢房,四周都是铁壁,没有铁栅栏,因而,连桐油灯的光亮,也没有办法透进。入目,便是暗夜般的浓黑。
燕崇早有准备,从腰间摸出火折子,吹了吹,借着那微弱的亮光走了进去。
左手边一捞,便捞过来一盏桐油灯,将灯点亮了,他这才转身逡巡。
头一眼瞧见的,便是放在当中的刑架。
此时,那刑架上,吊着一人,许是还没有适应突来的光线,微微眯着眼,却是精准地望着他的方向,眼缝中透出的光,冷锐犀利。
燕崇目光自他身上扫过,见他身上没有伤痕,只是那么吊着。但却除了身上的大氅,诏狱之中最是阴冷,也不知是吊了多久,又是这样的天候,他那身子,也难怪,还没有用刑,却已经是一脸青白了。
燕崇目下闪了两闪,长腿一勾,便已将近旁一把椅子勾了过来,自己施施然坐下,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道,“天字一号,叶大人走到哪儿,都这般威风八面啊!”
诏狱当中的天字一号自然不与客栈中的天字一号房相同,反倒是招待最要紧的人时才会用的刑房。
因而,这间房也与其他的牢房,有所不同。
不过,显见永和帝也知晓叶准的身子,特意交待过,这才没有对他刑讯。
即便如此,却是将他吊在了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之中,也够他喝一壶了。若换了寻常人,被吊在这黑洞洞,伸手不见五指,甚至连风声都听不到的地方,只怕心防早已溃守,从前不乏有一夜之后,便疯癫之人。可叶准心志之坚,燕崇观他虽然面色青白,可神色却沉静如常,因着适应了光线,那双眼线深长的眼睛半抬起,望着自己,似是带着些许意味深长的笑,燕崇便知道,这个人,果真非寻常人。
“燕大人居然会来诏狱见我,这才让我受宠若惊吧?”叶准倏忽勾唇而笑,只那嗓音到底有些气弱。
燕崇皱了皱眉,目光扫过他青白的脸,刷白的唇,抿住了嘴角,沉声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说呢?我想做什么?”叶准仍是轻笑着,只一双眼,即便在这般境况之下,仍是湛湛清辉。
“你自然不会舍身成仁,为萧綦顶罪。你是想让他对你感恩戴德,对你言听计从,还想用你自己,来逼我,叶准,你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他一个五品京官,哪里生出来的胆子刺杀皇子?何况,他如何能够刺杀?这便需要理由,否则,谁也说服不了。
最能取信于人的理由,便是搬出他的真实身份。
可一旦他的真实身份爆出,他将会面临什么,燕崇不相信他想不到,可他居然还是做了。
真是个疯子。
叶准想笑,却不想岔了气,竟是引起了一串咳,好不容易平缓了咳声,他的脸色却比方才更难看了些。
喘匀了气,他才道,“在你心中,我自是比不得燕岑一二,不过,我也想要赌上一赌,你说,若是我果真死在了这儿,死在了你敬爱的皇舅舅手中,你可还会无动于衷?”
“疯子!”燕崇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口。
“疯子?谁又不是疯子?”叶准低笑了两声,“可是,我没有想到,他却将我押进了诏狱。不是大理寺,而是诏狱。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终究是低估了他。”
这个他是谁,说的人与听的人,都心知肚明。
燕崇沉敛下眸子,眼底,却是波光暗闪。
“他不信任冯仑了。为什么?他自然是知道了,冯仑与萧綦有牵扯。换句话说,他怀疑萧綦。”说到这里,叶准又笑了起来,那笑里带着些别有深意,“这样挺好,除了那两个小的,他不过四个儿子,看这情形,这立储之事,怕是等不得那两个小的长大了。可偏偏,他两个得用的儿子,一个死了,还多半就是另一个杀的,就算是没有证据,你猜猜,他会安心将这皇位交给他吗?当然了,也有可能交给他,毕竟,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没有证据,正好自欺欺人,当作什么也不知道,这样也挺心安理得。”
燕崇望着好似想着接下来将要上演的好戏,便止不住兴奋难耐的叶准,眉心攒得更紧,“你是想看着大梁乱政吧?”
叶准转头望着他,双眼晶晶亮,“还不够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