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若安年-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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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眼一望,浓烟卷来,只能瞧见人影幢幢。进进出出,忙乱不堪。
他脸色铁青,随手揪过一个禁军,狠声问道,“怎么会起火?叶准人呢?”
那人恍恍惚惚见得他身上的飞鱼服,吓得白了脸,哆嗦着嘴唇道,“不。。。。。。不知道。许是还在屋里呢吧,屋门上了锁,出不来的。”抬手颤巍巍地指向火光与浓烟最盛之处。
燕崇将他扔开,大步走了进去。
到了方才那人所指的地方,却只见得冲天的火光已是将整排屋子吞噬,转眼,那屋子已是烧成了空架子。
………………………………
第476章 真假
半个时辰后,火,终于被扑灭了。
屋子只剩一个空架子,当中的一切,已是付之一炬。
内侍从里面抬出来两具尸体,已经烧成了焦炭,面目全非。
燕崇低头望着木板上的尸体,僵硬着一张脸,“确定是叶准吗?”
那些个奉命看守松竹小筑的禁军知道这回失职必然会受到重罚,正怕得不行,听得这话,忙道,“一向都是如此的,晚膳后,便锁了门,门内,只留一个小内侍伺候。”
也就是说,这只能勉强看得出一高瘦,一矮胖的两具尸体,便是叶准和那个照顾他的小内侍了?
禁军见他问完了话,便只是站在一边,望着那两具尸体发呆,便抬了抬手,示意将人抬下去。
燕崇却突然有了反应,“慢着。这人。。。。。。”目光往那两具尸首一瞥,眼眸略略一深,“先送去镇抚司衙门。”
天际,隐隐传来两声闷雷。
快要清明了,今年这春雨,却是迟迟不至,怕是今夜也只是拉好了架势,却不肯下雨。
晟哥儿早已睡熟了。
裴锦箬却是紧了衣裳,站在窗口,眺望着窗外夜色。
这段时间,凤京城风云突变,燕崇已经十多日未曾回府,不过,方才带了话回来,今夜,必定是要回的。
虽然已经这个时辰了,但他对她承诺过的事儿,从未失信过,他今夜,必是要回来的。
这么多日不见,她心里挂念得紧,无论如何,也要等着他。
终于,一阵熟悉的跫音传来,紧接着,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一身暗色金绣的飞鱼服尚未除去,可不就是燕崇吗?
“你回来了?”裴锦箬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燕崇堪堪抬起眼,便见得她立在窗边灯下,一双点漆般的眸子被欢喜染得透亮,心头的阴郁,刹那间,好似也被这光亮驱散了大半,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想勾起唇角,回她一笑,却觉得嘴角僵硬得厉害,哪怕是轻轻一扯,也是牵强,只得,低低“嗯”了一声,那声气里,却也透出了两分闷。
裴锦箬自然察觉了他的不对劲,悄悄敛了笑。
他往日里回府,不管多晚,也会先换下这身衣裳。
他常在诏狱之中来往,那血腥与阴郁之地,他自己尚且不习惯,自是不会带到她跟前儿来,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坚持。
尤其是她刚刚怀孕时,那唯一一次因心急而忘却了此事,害得她吐了一场,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忘过。
可今日,他却又是这样一身装束,到了她跟前。
她走到他身边,抬起头看他,“出什么事儿了?”
他低头望着她的眼,平静而温和,好似能包容一切。
他喉间微微哽噎,却终究还是开口道,“入夜时,松竹小筑走了水,火烧得很大。。。。。。。”
松竹小筑?裴锦箬心口一紧,“是叶准。。。。。。”
燕崇黯下双目,“人抬出来时,已是成了焦炭。。。。。。”
“不可能。”裴锦箬打断了他,“他那样的人,如何能这样便死了?何况,你也说了,人都烧成焦炭了,如何能确定就是他?”
“我让人将尸体抬回了镇抚司衙门,衙门里当差的一个仵作验骨最是在行,已是确定了,那尸骨中确实残留的有鸩毒。”裴锦箬能想到的,燕崇如何会想不到,何况,那火起得蹊跷,这时间更是太过巧合了,他更多了两分怀疑。他自来是个不喜欢心中存疑,定要求个清楚明白的,哪怕是要验骨,也要先确定那人的身份。
没有想到,验出来的结果,会是这样。
裴锦箬自然也知道叶准幼时曾服过鸩毒,一时间,竟是有些恍惚,叶准。。。。。。那个多智近妖的叶准,当真死了?在他搅弄风云,让凤京城和大梁朝堂乱成一团之后?
裴锦箬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望向燕崇时,心头更是一紧。
燕崇对叶准,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情,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那毕竟,是与他有着相同血缘,名义上该唤声“兄长”的存在。
如今,说没便没了,他心里,又如何能好受?
裴锦箬见他沉敛着眸色,眉峰微拧的模样,只觉得心房似被揪紧了一般,她抬起手,微微垫着脚尖,抱住了他。
燕崇身躯微微一震,片刻后,却也是抬起手,轻轻环住了她,耳边响起的嗓音,带着暗沉的喑哑,“我刚从诏狱出来,又去了松竹小筑,衣裳没换,身上又是血腥味,又是焦味儿……”
“有什么关系,就算是臭男人,也是我的。”她将头靠在他肩头,闭着眼,语调很是骄横。
燕崇侧头望着她,心里的郁气散了些,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她垫着脚,太过辛苦,他索性将她拦腰一抱,三两步走到了窗边的罗汉床边,坐下后,又将她安置在膝头,将她揽在怀里。
夫妻俩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依偎在一处,听着闷雷声声,好像越来越近。
“他动过心思,想用他的死,来逼迫我复仇。可我表明了态度,他行事偏激,未必不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也有可能,是萧綦杀人灭口……有太多可能性。”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的金蝉脱壳之计,他这个人,心思太深,若是要布局,必然不会留下纰漏……”
所以,即便那具尸骨中果真验出了残留的鸩毒,还是不能确认那就是叶准。
裴锦箬听着他在耳边絮絮叨叨,知道他的心里必然纷乱至极,或许,连他也不知,是希望叶准是真死,还是希望这只是他布的一个局。
若他真死了,燕崇必然会伤心,但至少可以不用再左右为难,随时防备他可能有的阴谋。
而若是叶准又一次金蝉脱壳,必然会卷土重来,说不得,还有什么样的风波。
只是,到了此时,裴锦箬却连劝也不知该如何劝。
许久之后,她只是道,“明日,我想去一趟季府。”
燕崇微微一愣,继而便是明白了她的打算,心里酸楚得厉害,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谢谢。”
季舒雅回去后,裴锦箬私下打探过,叶准并未将她接入叶府,而是另给她置办了宅子,还给了她一个新的身份,新的名字,却与他叶准没有半分干系。
叶准这人,一直太过冷静清醒,甚至可以说是冷酷。他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凶险至极,一着不慎,那便是万劫不复。
………………………………
第477章 死水
正因他心中看重季舒雅,才不会舍得让她陪他一道赴险。
起初不懂他为何明明喜欢,却要将人推开,哪怕看她嫁给别人,亦是在所不惜。
到后来,却是懂了,觉得他可恨,却也可怜。
前世,若非季舒雅境地已然那般不堪,只怕,他也不会娶她的吧?
只不知,他这般为季舒雅处处着想,对燕崇,却又如何?当真便要逼得他走投无路,与他一般,走上那条凶险至极的路,才肯罢休么?
哪怕是用他的死作赌注,也在所不惜?
这一刻,裴锦箬对叶准,是有怨气的。
第二日,裴锦箬果真递了帖子去季府,同时,松竹小筑夜里走水,关押其中的嫌犯也葬身火海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下晌时,修文来了,带来了季府的回帖。
上书几个大字,明日辰时,城东口袋胡同。
这字是娟秀的簪花小楷,可这口吻嘛,自然是季舒玄的。
看来,季大人与尹氏如今也越发的夫妻和顺了,是好事。
裴锦箬心里倒没什么怅然,只是想着,这世间万事,果真都要讲求个缘分的。
夜里,与燕崇交代了一声。
第二日清早,裴锦箬带了晟哥儿一道出了门。
依着之前季府送来的回帖上约定的时间,在辰时正,到了口袋胡同。
之所以没有半点儿疑虑便来了,一是对季舒玄的信任还在,二是早前燕崇便已查出,季舒雅如今就住在口袋胡同。
到得胡同口,果然便瞧见季家的马车已是等着了。
季舒玄一身宝蓝色的直裰,坐在马背之上,遥遥见得裴锦箬的马车,修文小跑着来,让他们跟着。
两辆马车便是一前一后,进了胡同口。
直走到胡同正中,门口有一棵柿子树的院门前,才停了下来。
季舒玄先行跃下马背,徐步到得近前。
裴锦箬挑开帘子往外看去,季舒玄不过瞄了她一眼,便转过视线,正色道,“接到你的帖子,我大致猜到你想做什么,我们正好要来探望姐姐,索性,便邀了你一道。”
说话间,已是望见了裴锦箬怀里,本来熟睡,听得声音睁开眼来的晟哥儿,目光有一瞬的停顿。
裴锦箬将晟哥儿转而交给了乳娘,再转头望去时,恰好瞧见尹氏被人搀扶着下了马车,小心翼翼的模样,小腹微凸,愣了愣之后,便是冲着季舒玄笑道,“恭喜啊!”
季舒玄的神色却是一瞬间不自在起来,咳咳两声,打扫了下喉咙才道,“姐姐一直都想见见你的孩子,今日带来了倒是好,姐姐瞧见了,必然是高兴。”
说罢,也不等裴锦箬说什么,便是转身朝着尹氏走了过去,到得近前,携了尹氏的手,也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尹氏抬眼望着他,眼里面上,全是明媚如春日的笑。
裴锦箬见着,也是不由莞尔,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还能与季舒玄以这般面貌相见。
耳边,是晟哥儿的咿呀声,裴锦箬转过头,将他抱过来,在他颊上亲了一口,惹得晟哥儿咯咯地笑了起来。
季舒雅见着裴锦箬和晟哥儿果然是高兴得很。
季舒雅的女儿囡囡已是满了周岁,小姑娘长得雪玉可爱,铺了毯子在园子的葡萄藤下,两个小的便在毯子上玩儿着囡囡的玩具。
不时咿咿呀呀地交谈着,也不知在说些什么,玩儿得甚是开心。
“晟哥儿从未有小伙伴儿,这下好了,觉得处处新奇,只怕就要一直黏着囡囡了。”裴锦箬收回视线,笑道。
“囡囡也没有什么玩伴儿,难得和晟哥儿投缘。”季舒雅一边张罗着让裴锦箬吃糕点,一边笑道。
裴锦箬抬眼看她,只觉得她如今整个人都好似变了一般。只隐约,还是可以看出她微微泛红的眼,哭过……神情,却是安详而温柔的,只那种静如止水般的感觉,有些眼熟。
裴锦箬想了想,才想起这是常在郑皇后身上感受到的。明白了过来,望着季舒雅时,她的眸光便是微乎其微地变了。
郑皇后的年龄和阅历在那儿摆着,何况,皇权中心的冰冷,让她一步步走到如今。
可季舒雅才多大年纪?
裴锦箬想想,便是心酸。
季舒雅察觉到她的沉默,抬眼望向她,她这才笑道,“过段时日,季大奶奶给囡囡生个弟弟,姐弟俩可不就有伴儿了吗?”
季舒玄是季家的独子,听得这话,季舒雅和尹氏都是高兴,“那便借世子夫人吉言了,回头,还要请教世子夫人一些事情,看晟哥儿真是可人疼。”
几个女人说起了育儿经,边上听着的季舒玄好似有些不耐烦,独自走了开来,嘴角,却挂了笑容。
季舒雅未必不知裴锦箬这个时候来看她是为了什么,但好像心照不宣一般,从进门,到裴锦箬告辞要离开,她们都未曾提过“叶准”这个名字。
尹氏有孕在身,而囡囡黏着,季舒雅也走不开,最后,是由季舒玄将裴锦箬送了出来。
虽然不怎么合乎规矩,但他们都不是拘礼之人,也并无大的失礼之处,倒是两下相宜。
晟哥儿玩儿得太累,一靠在乳娘怀里,便睡着了。
裴锦箬先让乳娘抱着他上了马车,这才转过头来,望向季舒玄。
季舒玄亦是在看她,眉眼间含着疑虑,“你为什么不问?”他知道,她是为叶准而来。
裴锦箬却是摇了摇头,转而笑问道,“舒雅姐姐知道了?”说的,自然是叶准的死讯。
季舒玄点了点头。
裴锦箬了然,难怪,他们夫妻二人今日专程过来陪伴,是不想放季舒雅一个人吧?
裴锦箬敛下眸子,说不出心里是怎样的感受。
“他走之前,便与我姐姐诀别过了,这一天,不过是迟早的事,我姐姐也知道,她早晚得习惯没有他的日子。”季舒玄却在这时道。
早就知道,甚至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真等到那刀子落下的那一天,便不会疼了吗?
就算要习惯,也要等彻底痛过之后吧?
不过,好在,季舒雅还有囡囡,还有季舒玄和尹氏,还有他们季家即将出生的下一代,她会撑下去,会好起来的。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叶准在这一切发生之前,便已料到了今日的结局吗?
竟早已与季舒雅诀别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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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安慰
“对了,这个给你的。”在裴锦箬敛眉沉思时,季舒玄将他手里一直拿着的东西递了过来。
居然是两幅画轴。并且用布包了起来。
“这是?”裴锦箬一边伸手接过,一边狐疑道。
“这也是他走之前交代的,之前便放在了我姐姐这里。说是你什么时候来看姐姐,便让你带回去。你不是喜欢他的画吗?从前我记得为了淘换他的画,还很是费了一番周折。你也算得他的知己,便以画相酬了。”
从前?说起那恍然已经久远如同前世的从前,裴锦箬和季舒玄都是倏忽一笑,笑中有感怀,也有释然。
就如这些年提及叶准时,她早已想不起从前那个槐柳先生一般无二。
裴锦箬将画捏紧,勾起唇角,“先生还能记挂着,我之幸。”
季舒玄却是欲言又止。
片刻后,才问道,“他的尸身。。。。。。据说被燕世子带回了镇抚司衙门。不知何时能发还?”
“亡者为大,总要入土为安。放心吧!我会与我家世子爷说的。”裴锦箬正了神色道。
“多谢。”
马车晃晃悠悠,终于从口袋胡同驶离,裴锦箬握着两卷画轴,眉心,却是缓缓攒了起来。
燕崇今日回来得早,也不知是不是因着知晓她要去口袋胡同,特意早早回来的。
总之,裴锦箬回来时,他便已经在池月居了。
听得动静,便是迎了出来,将她拉进了内室,便是促声问道,“如何了?”
裴锦箬望着他,神色间略有些不忍,却还是摇了摇头,“舒雅姐姐并未离开。”
燕崇听罢,神色一怔,眸中本来还有的一丝希冀瞬间陨灭,本来扣在裴锦箬双肩上的手一松,颓然滑落。
他们本来想着,叶准一向是个算无遗漏的,若是他果真使的是金蝉脱壳之计,没准儿会早早便有了安排。譬如,季舒雅处。那是他最最放不下的人,是他唯一的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