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若安年-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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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这才瞧见他鬓发微湿,原已是沐浴过了,换下了朝服,就穿一身简单的宝蓝色月白斓边的直裰,那直裰实在是简单,连绣花也没有一处,正是裴锦箬花了三个月,又扎破了十根手指头,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给他做好的衣裳。
没想到,他今日却是穿上了身,还要穿出门去。
裴锦箬心里说不出的欢喜,却又怕他这样穿出去会丢脸。毕竟,她自己的女红如何,自己再清楚不过,这样的衣裳,她原也只打算让他在家里穿的。
“就穿这身出去吗?”终于走到他跟前,她仰起头望着他,欢喜真真切切地从心底涌上来,从眸光中无声流淌而出,如水一般,将他周身笼绕。
燕崇执了她的手,挑起眉道,“怎么?我穿这一身不好看吗?”
“好看。”裴锦箬笑弯了眉眼,“你穿什么都好看。”
“那是。而且啊,绾绾给我做的衣裳,我穿着欢喜。”猝不及防一句情话,他却已经牵了她的手,便往外走去,“走吧!”
燕崇事先没有告知裴锦箬要带她去何处,裴锦箬也是与他一道,便自来不问的。
待得马车停下时,掀开帘子,却见他们居然已经在前大街了。
前大街中,从街头到街尾,一溜儿的店铺林立,古董、字画、书肆、金银首饰、绸缎、成衣铺子……应有尽有,而且,货品成色都是上乘,自然价钱也不便宜,是凤京城中富贵人家常买东西的地方。
裴锦箬自从嫁进靖安侯府,便甚少出来逛街了,要买什么,都有各铺子的掌柜亲自送进府去供她挑选。
怎么看燕崇的意思,他今日特意空了一日出来,便是要带着她逛街的?
她在沉思时,燕崇已经撩开帘子,先行跃下了马车,回头递手给她,“愣着做什么呢?快下来。”
裴锦箬收敛了心绪,将手递给他。
“算起来,我倒甚少陪你逛过街。今日,你生辰,我便陪你逛逛,看上什么尽管开口,我都买给你。”燕崇紧牵着她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很是大方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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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主顾
大抵这天下所有的女人都喜欢逛街买东西吧!不过,于裴锦箬而言,能与燕崇一道,就这般手牵着手走,无所谓去什么地方,也无所谓买不买东西,也很是开心了。
她脸上倒是一直挂着笑容,看上去就很是欢喜,却逛了好几家铺子,倒是给他和晟哥儿一人买了一匹料子,预备做秋衣,她自己却是什么也没有买。
燕崇见她这般,很是无奈,后来,便也不问她意见了,径自看上什么,便买什么。
倒连着给她买了好几匹料子,俱是刚从江南那边来的新料子,很是名贵,当然,这价钱也不便宜,只燕世子却是半点儿不在意银子如流水一般花出去。
若非她拦着,只怕就要将人家铺子里的上等绸缎给搬空了。
让人将选好的尺头一并送去靖安侯府,燕崇又拉着她从绸缎庄出来。
随意逛了几处,燕崇又将她拉去了盛福记。
盛福记是凤京城中最大的金银珠宝首饰铺子,裴锦箬从前未嫁时,倒是难得来一回,毕竟,盛福记的首饰比之其他铺子要贵上四成左右。
就是嫁进靖安侯府后,除了宫里赏赐的,还有一些长辈们赠予的,她添置了几套头面,却也只有两套是从盛福记订的。
谁知道,燕崇一进了盛福记,那掌柜的居然便是双眼一亮,笑容殷勤地迎了上来,上前便是热切地打千儿道,“世子爷……”目光往裴锦箬一瞥,瞧见她妇人的装束,还有两人一直牵在一起的手,这些人都是极有眼色的,便是笑着道,“今日带着夫人来,是要给夫人添置首饰?”
燕崇点了点头,转头望了一眼裴锦箬,眼中带着柔和的笑意。
掌柜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便是笑眯眯道,“如此,还请世子爷和夫人跟随小的往这边来。”裴锦箬看了燕崇一眼,见他神色自若,两人便是跟在掌柜身后,一路上了楼。
二楼有雅间,清一色的紫檀木家具,多宝阁上陈列着不少古董与瓷器,当中一只青花瓷双耳瓶,瓶里斜插着两根松枝,别有一番雅趣,翘头案上,香烟腾袅,并不浓郁,却沁人心脾,经久不散。
处处皆透着低调的奢华与雅致。
两人被引到一旁坐了,掌柜的便是欠身先退下。
便有打扮周正的小厮捧了茶点上来。
茶是上好的冻顶乌龙,沏茶的水,亦是甘冽,因而茶汤入口,便是上乘,与他们在靖安侯府喝的,也不差什么。
攒盒里四色糕点,有豌豆黄、云片糕、马蹄糕和蟹黄酥,看着都还不错。
裴锦箬走了好一会儿,腹中正觉有些饿了,便一边掂了一只蟹黄酥小口地吃着,一边笑睐着燕崇道,“我瞧那掌柜的对你很是熟稔啊!”
这话里,含着些试探的意味,毕竟,你一个大男人,怎的会和一个首饰铺子的掌柜这般熟稔?
燕崇见她嘴角有些饼屑,毫不避讳地抬手给她揩去,面无异色地回道,“之前来照顾过他几回生意,到镇抚司衙门当差后,也打过几回交道。”
说罢,见裴锦箬还是一脸狐疑地瞅着他,燕崇不由失笑,对于有些方面,女子总是异常地敏感啊,太敏感了。
不过,燕崇并不觉得不舒服,相反,他还挺高兴得,这不是恰恰说明,她在乎他么?
只是,眼底闪过一抹促狭,他却是先卖起了关子,伸手轻弹了一下她额头,笑道,“一会儿你便知道了。”
裴锦箬有些不满,只是还不待再问,那掌柜的便笑容可掬地回来,只是这回,手里却是捧着好几只匣子,个个都有一臂长,两只手掌宽。
到得近前,小心翼翼将匣子取下,先打开了当中两只,放到了裴锦箬和燕崇跟前的方几上。
“世子爷和夫人请看。”
捧来的,自然都是首饰,头一只匣子里,全是水头极好的玉饰。有玉镯、玉簪、玉坠儿,还有一串碧玺手串。
那串碧玺手串颗颗透亮,色彩缤纷,又打磨得光滑玉润,一看,便是上品。
另一只匣子里的东西,颜色就要灿亮许多了。有红玛瑙、蜜蜡、还有红珊瑚。
当中一串红珊瑚手串当真是色泽如血一般,不掺半点儿杂色,颗颗都有小拇指粗细,共一百零八颗,难得一见的品相。
裴锦箬一见,便有些爱不释手。
将之拿起后,盘在了腕间。
她本就肌肤赛雪,尤其是那截皓腕,长得格外动人。
红,衬着白,很是醒目,却因着这反差而更衬托出她手腕的纤细与白皙来。
燕崇一看,便是深了双眸,低声问道,“喜欢?”
裴锦箬没有说话,但即便她不回答,看她神色,他也明白。当下便是道,“这手串儿要了,还有那配套的戒子和耳坠都一并包起来。”连价钱也没有问过。
那掌柜的却是笑眯眯道,“好咧。”
“你这儿可有品相好的原石?最好是红宝石。”燕崇又问道。
掌柜的笑道,“就知道世子爷会问,早早便给您备好了。您快请过目。”一边笑着,一边已是将手边最后一只匣子捧了过来。
那匣子打开,里面不是首饰,却是一些宝石原石。
裴锦箬打眼瞧去,有青金石、猫眼石、和田白玉、芙蓉玉。。。。。。满满一匣子,让人目不暇接。
“也是与世子爷有缘,您瞧瞧,还真有一块儿品相极好的鸽子血。”掌柜笑眯眯地一指。
其实不需掌柜指点,那鸽子血在这一匣子宝石的熠熠光辉中,亦是光彩夺目,让人能够一眼便瞧见。
足有婴儿拳头大小,而且红得很是纯粹、鲜艳。
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裴锦箬不由蹙了蹙眉心,低低扯了扯燕崇的衣袖,小声道,“够了吧?”他已经买了那一套红珊瑚的,只怕已要花费不少银子了。
“方才买的,是生辰礼物。再过段时日,便是七夕了。”燕崇笑道。
裴锦箬望着他好似蕴着星辰大海一般的双眼,却是微微一怔。
趁着她闪神之时,燕崇已是转过头,笑望着掌柜的道,“就要这块儿鸽子血吧!另外,那块儿青金石也不错,一并包起来。”
一来便是一笔大生意,掌柜的自然是高兴得很,忙不迭地应好。
末了,却又问道,“这鸽子血和青金石怎么处置?可还是按着老规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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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深藏
什么老规矩?裴锦箬这回猜不出了,眨眨眼望向燕崇。
燕崇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嗯”了一声,又道,“就按着老规矩来,要给我找最好的师傅。”一边说着,一边已是从衣襟处摸出了两张纸笺递了过去。
掌柜的一边伸手接过,一边笑容可掬道,“那是自然的,江师傅的手艺,世子爷想必是满意的。”一边说着,一边意有所指地瞄向裴锦箬的发髻。
燕崇的目光亦是随之落在了裴锦箬的鸦发上,目光随之一柔。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常常戴着他最初送给她的那朵海棠珠花,他也是到了那时才恍惚想起,这么些年,他送给她的首饰,委实太少了些。
除了那一套海棠花的,竟只有那年他们一道逛上元灯节时,给她买的孔雀石吊坠。
可就是那吊坠,她也常常戴着。
是以,他今日才会特特带她出来逛街,本就是打定了主意要给她好好添置些首饰的。
“江师傅的手艺我自然是信得过,掌柜的将图拿给他瞧瞧,离七夕只有一个多月了,不知可还来得及?”
“来得及,来得及。”掌柜的一边点着头,一边已是迫不及待将那两张纸笺展了开来。
裴锦箬有些好奇,便也探头去看,这么一看,眉眼却是刹那间就盈满了诧异。
那纸笺之上居然画的是两支珠钗,一支钗头是石榴,另外一支则是凤钗。
裴锦箬不怎么懂这些,但可以看出那两支钗图案很是精巧,且细微之处也是与众不同,更是上了色,石榴那支大多数为红,加上点翠的工艺,凤钗则是累丝叠凤。
燕崇选的那块儿鸽子血和青金石都是上品,那位师傅也是个好手艺,若能照着图纸做出来,裴锦箬即便还没有瞧见,却也可以料定这两支钗定是上乘精品。
掌柜的仔细看了那两张图,双眼亮起,迭声赞道,“世子爷果真是深藏不露,这么些年了,虽就画了这么几张图,可都让人稀罕得很。”
“再稀罕可记得我的规矩,这都是专程给我夫人定做的首饰。”燕崇望了一眼裴锦箬,再看向掌柜时,嗓音微沉,当中含意不言而喻。
掌柜闻弦知雅,忙道,“当然当然,我们盛福记做事做人世子爷还不知道吗?定然让您和夫人都满意的。”
燕崇淡笑着点了点头,“那七夕前我派人来取。”
“是。”掌柜的躬身应是。
燕崇往身后一瞥,常茂立刻会意地上前道,“掌柜的,小的与您一道去柜台结账。”
待得两人一走,雅间内安静下来,燕崇回头,却见裴锦箬目光有些奇异地将自己看着,不由失笑道,“怎么了?”
裴锦箬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从没有想到,我家夫君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倒是那掌柜的说得对,深藏不露。”
燕崇很是无奈,抬手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也跟着外人一道排喧我不成?”
裴锦箬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凑到他身边,挽了他的胳膊,仰头看着他道,“该不会,这个也是……”另一只手抬起,扶了扶发间的海棠珠花。
燕崇的表情有一瞬的不自在,咳咳了两声道,“那个时候,我不是弄坏了你的珠花吗?便想着重新补给你一朵,只是去瞧了,却都没有瞧上。后来,便想着给你做一支独一无二的。。。。。。”
后面的话,不用说了,裴锦箬都是明白。望着他,眼中荡漾开来温软的笑意。
买了一整套的红珊瑚首饰,又订了两支珠钗,燕崇这才算是心满意足了,牵了裴锦箬从盛福记离开。
常茂早便在半闲居订好了席面,八冷八热,足足十六个菜,摆满了整张圆桌。
只是好在燕崇怕是特意交代过的,毎一种菜色分量都算不得多,即便如此,裴锦箬还是皱眉道,“就我们两个人,未免太多了些。”
“怕什么?你的生辰,一年就才这么一回罢了。”燕崇笑着,已是帮她布起了菜,“来!快尝尝这道龙井虾仁。他们这儿刚换了一个厨子,最是擅长江南菜色,你吃吃看,可还合胃口?”
他今日这些种种安排都不过是为了帮她庆祝生辰罢了。
裴锦箬自然不会扫了他的兴。一边接了他夹的菜,也给他夹了。
小夫妻俩一边互相夹着菜,一边用着膳,偶尔说两句闲话,或是什么都不说,就这么抬眼,相视莞尔,却也自觉得岁月静好,温馨漾怀。
用罢了晚饭,也不过恰好是华灯初上时。
席上吃得有些多,便舍了马车,燕崇就牵着她,散着步消食。
走着走着,便是走到了鹭江边上。
恰恰好,正是有灯会时,最为热闹的那一段。
只是,今夜不年不节的,却是冷清了许多。
只能瞧见不远处的水湾处,平静的江面上倒映着岸边酒楼上悬挂的彩灯,影影绰绰,流光溢彩。
燕崇便是叹息道,“可惜了,没有河灯。不然,咱们也可以学着他们一般,放个河灯,许个愿什么的。”
“不年不节的,自然是没有。不过,七夕、中秋、还有上元灯节。。。。。。。”裴锦箬顺着他的话道,说完后,却没有听得燕崇应声。
裴锦箬也并不觉得奇怪,注视着江面片刻,终于是转过头,望向了他。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他的面容隐在半明半暗间,看不真切。
裴锦箬深吸了一口气,缓下了语调,才道,“你应该有话要同我讲吧?”
今日的桩桩件件,都透着不寻常。
不是说,他往日待她不好,可他们之间,早已两心相契,哪怕是平平淡淡,一日一日柴米油盐地过,也是幸福。今日这般,不是不可以,却处处都透着刻意,透着讨好,甚至是透着补偿。
她不是傻子。她有感觉,也会推断。
燕崇的身形,似是有一瞬的僵硬,片刻后,他才转头望向她,黑眸幽暗,深不可测。良久之后,他才哑着嗓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
“与你这些时日常常进宫有关?”这些时日,下朝后,永和帝常留他在御书房议事,也常深夜召他进宫,就是东宫,也留了几次饭,与他交谈到深夜,她早隐隐有了预感。
如今的凤京城,看着风平浪静,却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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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谢谢
目光所及处,她的面容沉静,一双杏眼清澈纯净,被这样一双眼望着,好像便能涤净这世间所有阴暗不堪,极力隐藏的一切,都会无所遁形。
燕崇叹了一声,牵住她的手一扯,便顺势拥她入怀。口唇轻贴她耳畔,声气却有些低哑地道,“我家绾绾,这般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可怎么好?”
裴锦箬没有说话,只是将脸贴在他胸口,沉浸在他独有的气息中,听着他强而稳健的心跳,才觉着无论要面对什么,也能安然度过。
过了好一会儿,燕崇才道,“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