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若安年-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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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丫头都是点头称是。
连着几日,燕崇都在外忙碌,总要夜深才会回来,而裴锦箬则偷偷帮他收拾起一些紧要的东西。
洛霖和常茂都是要随着燕崇一道去的,还有一些近身护卫的,都不能薄待了,金疮药什么的,裴锦箬便想着人人都备上一份儿。
为此,便是特意走了一趟庄老的院子。
自从那日在叶准跟前,将往事揭开之后,庄老和燕崇师徒之间,便好似存了心结一般。
庄老小心翼翼,不怎么敢往燕崇跟前凑,燕崇更是不见他,也不提他。
这样的异状,靖安侯也看在眼里,私底下还曾问过。
可燕崇是个滑溜的,不肯告诉靖安侯,便随意敷衍了两句。
而庄老那儿也是含糊其辞,靖安侯问过几次,没有问出个所以然,便也只得暂且将此事按下了。
裴锦箬待庄老倒是一如往昔,年节什么的,都记得让人备上一份礼,偶尔也会让人抱着晟哥儿去寻庄老玩儿。
这些,没有刻意瞒着燕崇,他却也没有拦着,裴锦箬便更加安之若素了。
如同这回一般,想要什么东西,便直接来管庄老要,他不是师父吗?管他要,也是再天经地义不过。
反倒是庄老愣了愣,“啊?”了一声,怕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锦箬倒是不厌其烦,又重复了一遍,“我想要些上好的金疮药,还有驱寒的药材,我不太懂这些,外边儿采买的又怕不好,所以,想要劳烦师父帮着备上一些。”
说着,已是捏了一张银票过去。
“就请师父紧着这些钱备便是了。”
庄老望了一眼那银票的面额,眉心便是蹙了起来,抬头往裴锦箬看了过去,眼神中带着无声的询问,裴锦箬却已经转开了眼,没有瞧见一般。
庄老捏着那张银票,敛下眸子沉思了片刻,便是粗声粗气道,“三日后可来得及?”
裴锦箬目下闪了闪,点了点头。
庄老便是一摆手道,“那好,三日内备齐,三日后,你派人来取。”话声未落,人已进了药房。
裴锦箬笑眯眯,在药房外屈了屈膝,甜笑道,“多谢师父。”
这一日,燕崇回来得倒有些早,陪着裴锦箬用了晚膳,便同往常一般,与晟哥儿在炕上玩耍。
晟哥儿虽然是个爱笑的好性子,但却也是男孩子,骨子里很是调皮。
借着燕崇的手,爬上爬下地在炕上撒欢儿,一会儿爬上燕崇的肚皮,随着燕崇鼓气,在那肚皮上忽上忽下,或是吊在燕崇的手臂上,如同荡秋千一般,总之,玩儿甚是高兴,不时发出脆嫩的笑声。
燕崇望着晟哥儿的笑脸,也是弯起嘴角,黑眸却有一瞬的沉凝,转头望向裴锦箬,欲言又止了片刻,才道,“明日早朝,明旨就会颁下了。”
裴锦箬正在为燕崇做一双袜子,到如今,她能为他做,且得心应手的,也就只有袜子了。
闻言,她的动作微微一顿,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要在六月初十之前赶到西北,明日,这明旨也该颁下了。
她没有抬头,又低下头,默默地穿针引线,只本就不是很熟稔的动作好似又比方才更滞涩了一些般。
燕崇双眸微黯,没有说话,也是别开头去。
只有晟哥儿,半点儿不懂离愁,兀自无忧简单地笑着。
………………………………
第486章 心结
第二日大朝会上,明旨果然就颁了下来。
虽算不上平地一声雷,但这道旨意只怕也足够让朝野上下震动上一番。
只是,见永和帝也好,太子殿下也罢,都是八风不动的模样,朝野上下不管心中作何想,却没有人敢有半分异议。
只是,有些人私底下便难免嘀咕,如今辽东乱了起来,永和帝却在这时遣了靖安侯世子去镇守西北的当中深意了。
燕崇还没有到家,郑皇后的赏赐便已先行到了靖安侯府。
是素英姑姑亲自来送的,送的,也都是些寻常的吃食和布料、首饰之类的,当中存着安抚之意,当然,也不无皇后娘娘的安慰之情。
裴锦箬心中都是清楚明了,亲自给素英奉了茶,并请她带话给皇后娘娘,就说她这两日要忙着为世子爷收拾行装,回头得了闲,再进宫谢赏。
将素英姑姑送出了二门,裴锦箬便立在垂花门处发了好一会儿呆,这才转身回了池月居。
入夜时,燕崇回来了,已经沐浴过,却还是带着一缕淡淡的酒气,眉眼却是舒展的。
“都交接清楚了?”看着他和晟哥儿玩儿得高兴,裴锦箬笑问道。
虽然明旨刚下,但他必然早有准备,要交接出去也容易,又带着酒气回来,怕是与镇抚司衙门里那些同僚吃酒践行去了。
燕崇伸了一只手臂给晟哥儿,由着他挂在上头,来回晃荡。一双黑眸半眯,睨着裴锦箬,似笑非笑,“我就说了,我家绾绾就是聪明。”
睐他一眼,裴锦箬笑着没有说话。
正在这时,绿枝却是进来了。
“世子爷,夫人!庄老来了。”
这个时候来了?还不到三日呐?裴锦箬狐疑地挑起眉梢,下意识地便是往燕崇瞥去,却见他没什么异样,仍然神态如常,面色几转后,便是笑道,“请师父进来吧!”
本就是有长辈在,又有燕崇在,也用不着特意避讳。
燕崇闻言,蹙了蹙眉,往她看去,却见得她狡黠的笑。有些无奈地勾起唇角,燕崇最后到底也没有说什么,由着绿枝出去传话了,而他则继续扭头与晟哥儿玩耍起来了。
裴锦箬目下闪闪,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没一会儿,绿枝便领了庄老进来。
庄老果真带着好大一个包袱。
进得门来,他便一眼瞧见了炕上的燕崇,似是没有料到他也在,神色登时有些踟蹰起来。
裴锦箬恍若不知,笑道,“师父快些进来坐。”说着,便已是起身引了庄老到桌边坐下,然后又是扭头对绿枝道,“去给师父沏杯茶来。”
庄老虽进来了,燕崇却好似没瞧见一般,仍然与晟哥儿玩儿着,连头也没回。从庄老这边望过去,只能瞧见他的背影,倒是将晟哥儿满足的笑脸看了个正着,还能听见小孩子脆嫩的笑声。
庄老收回视线,扯了扯嘴角,有些干巴巴地道,“不用了,我把东西交代给你便走。”
“那可不行,师父来一趟,哪儿能连茶也不喝一口的?还有拒霜才新做的那两样糕点,绵软好克化,去看看还有没有。有的话,也捡几块儿来让师父尝尝。”后面这一句是对还没有来得及走的绿枝说的。
绿枝笑盈盈应了一声,这才转身走了。
裴锦箬这般周到,到底是让庄老心绪稍稍平稳了些,只还是忍不住偷瞄了炕上的燕崇两眼。
“我托师父的事,想必已是办妥了?”裴锦箬笑望向庄老问道。
说起正事,庄老的神色总算要平稳了些,点了点头道,“好了。”一边说着,一边已是将手边的包裹放到桌面,打了开来,包袱里居然满满的,都是瓶瓶罐罐。
“这个青花瓷瓶里装的,是你要的上好的金疮药。至于那些驱寒的药材,我想着出门在外,带着药材不方便,便将药配齐后,搓成了药丸子,这个白瓷瓶里的便是了。还有这青瓷瓶里的,是补气养血的,药材用得比较多,也只有这么几瓶。”庄老一边说着,一边意有所指瞄了两眼炕上。
燕崇还是没有回过头来。
裴锦箬也跟着瞄了一眼,心里哼了一声,这人耳聪目明着,就在这么一间房里,难道就听不见吗?
庄老的意思,她都能听懂,她就不信他不懂。
那些金疮药和驱寒的药丸子是裴锦箬拜托庄老做的,那些个跟着燕崇一道去西北的近身护卫人人都有份,只是,裴锦箬只让庄老帮着备药材,却没有想到他居然不辞辛苦将药材全都制成了药丸子。
这么多的药丸子,又才这么点儿时间,还不知道他是没日没夜才做得了这些?难怪不过一夜没见,这双眼都抠搂下去了,眼仁儿里还布满了红血丝。
再说这补气养血的药丸子,用的药材必然都是昂贵的,也只得这么几瓶,庄老还特意说了,自然是都给燕崇的。
这人明明听见了,也听懂了,却半点儿反应也没有……
裴锦箬瞄了瞄神色间带着小心局促,甚至有些讨好的庄老,都觉得燕崇的无动于衷有些过分了。
正好,绿枝回来了,端着一杯沏好的茶,还有两碟子点心,送到了庄老跟前。
裴锦箬便是笑道,“真是有劳师父了,来,快些喝口茶,吃点儿点心歇歇。”
谁知,庄老又瞄了燕崇的背影一眼,神色一黯,喉间苦涩地一滚,便是有些局促地站起身道,“不用了,我药房里还有事,便先回去了,这些药你自个儿收好,若还差什么,再来讨便是。”
说着,不顾裴锦箬的挽留,转身便要走。
“后日来池月居用膳吧!”正在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燕崇却是骤然道。
这么一句话,没头没尾,让裴锦箬和庄老都是一怔。
庄老似有些不敢置信,僵硬了片刻,才带着两分忐忑,两分希冀回过头来。
燕崇大手一伸,已是将晟哥儿抄起,抱在怀里,从炕上转过身来,一双眼目光灼灼将庄老望着,而后,又道,“你怕是也听到风声了,我最迟大后日便要启程往西北去了。在那之前,我们一家子,总得一道吃顿饭。”
他说……一家子?
庄老望着他,神色怔愣,可双眼,却慢慢潮红了。
裴锦箬反应过来,欢喜地笑道,“是啊!我倒是忘了这一茬了,正是该一家人一起吃顿饭才是。”
………………………………
第487章 惊喜
“后日,师父早些来,我让人去半闲居买了金盘露来,师父可以与父亲好生喝两杯。”裴锦箬笑着道。
燕崇却是皱眉望着庄老,又是补充道,“你还是回去歇着吧,人老了就要服老,还学什么年轻人熬夜啊!若是作下病来,回头有你好受的。”
话不怎么好听,庄老却是听得高兴得很,眼里只差没有滚下泪来,一边抬手抹了把眼睛,一边嘟囔道,“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居然连师父也敢数落了,尊师重道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倒是又有了些往日里的劲头。
裴锦箬转头望向燕崇,见他拢起的眉心也是舒展了开来,不由也是笑了。
庄老数落了两声,这才挥挥手道,“我回去了,谁说我老了,等后日,你与我喝上一回,看看谁厉害?”
燕崇这身酒量,还真是在庄老身边长大才练出来的。
庄老说着时,人已走了出去,只那步履却比来时松快了许多。
燕崇转过头望向裴锦箬,正好捕捉到她唇边的笑容,不由眯起眼道,“可高兴了?”
这只小狐狸,别以为他不知道她都是故意的。凤京城这么大,多的是药铺,要配什么药配不齐,还用得着她专程去找庄老?
裴锦箬倒也不怕承认,乐呵呵地挽了他的手,仰头看着他道,“我这不是瞧你心里明明还惦念着,却拉不下这个脸来吗?只好自个儿辛苦些,给你搬把梯子让你下来了,现在,可高兴了?”
她在乎的,不过是他高不高兴罢了。
燕崇望着她眼里倒映出的自己,心里又暖又涨,终于是忍不住,低下头去,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虽是轻柔,却更是慎重而虔诚。
裴锦箬望着他,四目相对,她的眼里烂漫成了一片星海,忍不住也是翘起了嘴角。
只是,下一刻,这笑容就是变了形。
瞠圆了眼,与燕崇互相瞪着,而后,两人一瞬间都是大笑起来。
裴锦箬抬手捂住自己潮乎乎的脸颊,与燕崇一道哭笑不得地看着晟哥儿。却原来是晟哥儿就坐在燕崇的臂弯里,见着父亲亲了母亲,有样学样,也是凑过去香了裴锦箬一口。
偏他如今正在出牙,随时都淌着哈喇子,这么一来,便糊了裴锦箬一脸。
偏他还不知道父母在笑什么,只是也咧开嘴跟着傻笑,露出粉白的牙根上,两点小小的白。
燕崇一手搂着裴锦箬,一手抱着晟哥儿,只觉得,夫复何求?
第二日,燕崇前几日起早贪黑的成果便是显现了出来。
该交接的公务,他竟是昨日一个白日,便交接完毕了,眼下,到启程离京之前,都是无事一身轻。
用罢早膳,燕崇便是笑着对裴锦箬道,“收拾一番,我们一会儿去趟英国公府,再去裴府。”
裴锦箬愣了愣,他之前没有与她说过呀。
燕崇却已经笑了起来,“要出远门,怎么也该去与长辈们告别才是。我已是让她们备好礼了,正在准备车马,你也快着些,让乳娘将晟哥儿也带着,外祖母和祖母、岳母她们想必都想他了。”
裴锦箬望着他,眼里似有泪,却是笑着牵起嘴角,很是欢快地应道,“好嘞!”然后,便是拎起裙角,一边走进内室,一边道,“红藕,把我才做的那件玫瑰红的小衫拿来,外祖母最喜我穿得鲜亮了……你们帮我挑几样搭配的首饰,重新给我梳个发髻……”
燕崇见她难得像个小女孩儿般雀跃,也是欢喜,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他们先去了英国公府。
燕崇设想得周到,竟是头一日便先给英国公府递了帖子的,除却有公务在身的袁恪之外,老英国公和英国公居然都留在府上等着。
裴锦箬瞥了燕崇一眼,笑道,“你怎么就不能事先与我说一声?”他都能想到提前给英国公府送帖子了。
燕崇勾起唇角,“自然是为了给你个惊喜。”
裴锦箬笑笑没有说话了,不得不承认,这个惊喜,她还是很是受用的。
进了英国公府的大门,燕崇便被引着去了外院,而裴锦箬则被葛嬷嬷亲自接着去了葛老夫人的院子。
见了裴锦箬和晟哥儿,葛老夫人自是欢喜得不行,抱着晟哥儿逗弄了好一会儿。
但如今晟哥儿能吃能睡,就是比起足月生的孩子也不差什么,又正是蹦哒得厉害的时候,才不过一会儿,葛老夫人便有些力不从心了。
裴锦箬是知道如今抱着晟哥儿很是累人的,看着葛老夫人的脸色,便是连忙使了个眼色给乳娘,乳娘便上前去,以要给晟哥儿看看尿布的借口,将人抱了下去。
过后,便就在一边上,让葛老夫人看着,喂他吃果子。
即便如此,葛老夫人也是高兴得很,一直笑眯眯地看着。
“这个颜色不错,衬得外祖母格外有精神。”裴锦箬早先得空的时候,给葛老夫人做了一条额帕,只她的绣工实在算不得好,也做不了太精细,只这料子和配色上却是下了功夫的,这会儿正拿着在葛老夫人额前比划,看了倒还算满意。
“都好,我们箬姐儿给我做什么,外祖母都欢喜得很。好了,别忙活了,你陪着外祖母说说话。”葛老夫人拉了她的手道。
裴锦箬“诶”了一声,将手里的额帕放下,笑盈盈地由着葛老夫人打量。
葛老夫人却是叹了一声,道,“你在外祖母跟前倒是用不着这般,心里难过,便说出来,外祖母是过来人,哪儿有不清楚的?从前,你外祖父也是常年在外征战,他一走,我便是一宿一宿地睡不着,睡着了,梦里也总是他浑身血淋淋的模样。数不清多少次吓醒了,都是一身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