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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锦若安年-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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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近日怕是很忙,今日,特意抽空请我与枫弟小聚,已是诚心。你我既为友,往后,便莫要如此了。”裴锦箬道,他既是将自己那日的规劝听进去了,又已经打消了与李家的婚事,接下来,只怕就有不少动作了。

    她倒果真是个蕙质兰心的。

    季舒玄抿了嘴笑,“果真是知音难寻,何其有幸。如此,我便也不与你客套了。博文馆,近期内,我怕是不会再去。日后……日后也不知还有无机会,不过,不在博文馆中,在其他地方,也可见面。你且珍重。”

    他近日,只怕会如她所言,很忙很忙。也未必,就还能腾出空来,如今日这般,与她把酒言欢。

    “来日方长。”裴锦箬淡淡道。

    季舒玄抿嘴一笑,却是抬起那双星亮的眼,深深将她望住。

    那样的目光,不知为何,看得裴锦箬有些心慌,这人,莫不是表面上看不出来,其实还是喝醉了?毕竟,他可是喝了不少呢。

    “对了,有一件事,想问问你。”她忙道。

    季舒玄眨了眨眼,“何事?”

    “你可认识一个唤作叶准之人?”叶准是永和十七年,也就是下一科中的进士,据说,他是淮阳人士,如今,也不知道到底进京没有。

    不过,她是早前忆起季舒雅之事时,才突然想起,叶准此人,她是不熟悉的,但却也听燕崇提过那么几回。

    燕崇那般滑溜的人,提及此人,都是讳莫如深,说他心有九窍,高深莫测。

    这样的人,是如何轻易信任季舒玄,有与之合谋,共同搬倒李家的?

    后来,还娶了季舒雅?

    有没有可能……他们本就认识?

    她这才有此一问。

    谁知,这回,她却猜错了。

    季舒玄略一思索之后,便是摇了摇头,“叶准?不认识。”

    裴锦箬眸色沉黯了一瞬,点了点头,“哦。”

    季舒玄却看出了她的失落。
………………………………

第50章  殊荣

    “这个叶准……很要紧吗?”听这名字,好似是个男子吧?季舒玄一边问,一边眯眼瞄着裴锦箬的表情。

    裴锦箬却是摇了摇头道,“也没什么,随口问问,你帮我留意一二便是。”

    季舒玄自然也是点头,看着天色已晚,催了她上路。

    裴锦箬被扶着上了马车,不一会儿,马车踢踢踏踏,便是趁着夜色跑了起来。

    季舒玄站在原处,目送着那马车渐渐没入夜色之中,目光好似被街上渐次亮起的灯火迷离了,有些恍惚。

    “这姑娘,倒是个好的。”自家的马车不知何时被赶至了身侧,车帘被轻挑开,露出了季舒雅微醺的脸,“只是可惜了,到底是士宦千金。”

    季舒雅说这话时,目光一直落在季舒玄的面上,可惜的是什么,他们姐弟二人,亦是心知肚明。

    季舒玄却恍若没有听懂,笑了笑,便是一言不发上了马车,车轮辘辘,从望江楼前驶离。

    这边,裴锦箬的马车刚回到裴府,那边,品秀阁里,孟姨娘便是得到了消息。

    “怎么了?”裴世钦见孟姨娘停下了给他按揉额角的动作,睁开眼来,便瞧见她正偏头听着丫鬟的耳语,眉头轻颦,便是不由问道。

    孟姨娘展开笑,抬手挥退了丫鬟,又继续给他按揉起了额角,“也没什么,不过是方才门房报说,箬姐儿和枫哥儿将将回来。”

    原来是这事儿。裴世钦低低“嗯”了一声,她的手法娴熟,他很是享受地又闭起眼来。

    他这个反应,却是让孟姨娘皱了皱眉。

    略略顿了顿,这才又道,“妾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话?你直说便是,吞吞吐吐做什么?”裴世钦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

    孟姨娘似怕惹他生厌,有些委屈道,“妾身这不是怕老爷觉得妾身多事儿么?妾身只是觉得这阵日子,箬姐儿和枫哥儿常晚归,说是与友人相聚,可别是有别的什么吧?”

    她这话,没有说透,却又好似留了万千想象,裴世钦便是蓦然睁开眼来,凌厉地刺向她。

    孟姨娘似被迫得有些瑟缩,犹豫了片刻,才又咬牙道,“箬姐儿说大不大,却也不小了,十三岁,正是姑娘家情窦初开的年纪,不得不防。还有……带着枫哥儿。老爷的意思,虽还不想枫哥儿立刻去会试,可他天资聪颖,正该好好念书、积累的时候,可莫要耽误了……”

    孟姨娘这番话,可谓抓住了裴世钦的软肋。

    他拧眉片刻,蓦然便是弹坐了起来。

    他是不怎么在意家里的女儿,可裴锦箬却是例外,她是嫡女,如今,又有英国公府外家做靠山,往后,前程自然差不了。

    若是成就一门好亲事,往后,也能帮衬着娘家,可不能出了什么岔子。

    还有枫哥儿……那也是裴世钦最为着紧的儿子。十三岁的秀才,古往今来,有几人?

    何况,枫哥儿不只有天分,还最是勤勉。

    裴世钦永远记得枫哥儿考中秀才那一日,他觉得他们裴家就要飞黄腾达的激越之心,他绝不能容忍,有任何意外,阻了枫哥儿的前程。

    到此,裴世钦再也坐不住了,“腾”地自炕上坐起,披了外裳,便是大步出了房门。

    他好似怒了,步子迈得急且重,孟姨娘却在他身后,翘起嘴角,笑了。

    “交代下去,那边可以动了。”转头,对着凑到身边来的秋雁低声到,语调里都含了笑,心情甚好。

    裴锦箬刚洗漱了,正预备上床歇息,绿枝却是行色匆匆而来。

    “姑娘,方才,老爷从品秀阁出来,直接就去了三爷房里,脸色不太好。”

    有钱能使鬼推磨。裴府内院如今,虽然算得她孟姨娘的天下,可裴锦箬自重生以来,也做了不少事,总不至于在这宅子里,做了聋子和瞎子,任人摆布。

    “她终于忍不住了。”裴锦箬曳起嘴角,“也罢,我可不耐烦这样日复一日地装下去。咱们的安排,也该动了。”

    “是。”绿枝躬身应是,主仆二人的目光,在这夜色烛火掩映下,泛着亮晶晶的光。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燕崇在那半闲居与邵谦那些个狐朋狗友喝了大半夜的酒,他是个海量的,其他人都喝趴下了,他却还清醒得很。

    就在半闲居中将就了半晚上,天刚蒙蒙亮,他便骑马回了靖安侯府。

    靖安侯府门房对他这个时候回来,都再习惯不过,给他开了门,得了一粒碎银子,倒也没有不高兴,嘴甜地喊道,“二爷安。”

    燕崇打了个哈欠,“嗯”了一声,便是徐步进了门,熟门熟路地抄近路回了他的院子。

    谁知,刚进门,洛霖便是迎了上来。

    也是一身风尘的样子,刚回来的样子,却并非如他这般,喝了一夜的酒。

    燕崇直接抄起冷水来洗脸,洛霖跟在他身后,低声道,“公子,季家不知为何,打消了与李家联姻的主意。”

    燕崇抄水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后,蓦然扭头望向身后的洛霖,一头一脸的水中,那双眸子恍若猎豹一般,泛着锐利而强势的光。

    “听说,与季舒玄有关。”洛霖又道。

    燕崇目下闪了两闪,不知怎的,便是突然想起一连两次都撞上了裴锦箬那只小狐狸与季岚庭相约望江楼的事来,眉峰轻拢。

    门外,却在这时,突然喧嚣了起来。

    不用燕崇吩咐,洛霖便已疾步而出。

    片刻后,却是带进一人来,面白无须,身形微微佝偻,面上笑容潺潺。

    燕崇忙迎上前去,“魏公公,您怎的来了?”

    “昨日,底下人进贡了些野味,陛下兴致好,着人烤了来吃,想起了二公子,特意让咱家来请二公子一并进宫品尝。”这位公公,不是别人,正是永和帝跟前最为得用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魏公公。哪怕是朝中的三公三卿,对着这一位,也要礼让三分。

    可这位魏公公却是常来靖安侯府的,因而熟门熟路。每次来时,也多只是为了燕崇。

    那边厢,刚听闻魏公公到了府上,忙不迭更衣整理前来的林氏堪堪走到门口,便听得这一句,便是不有僵在了门口。

    那野味算什么?紧要的是,这样的小事,陛下也能想起他燕崇来,还忙不迭让身边最得意的魏公公亲自到府上来请,这是何等的殊荣?
………………………………

第51章  舅甥

    燕崇却好似习以为常得很,轻轻拱手道,“公公稍待片刻,容我去换身衣裳。”

    魏公公对着燕崇,脾气自来好得很,“二公子自便就是。”

    “好生伺候着魏公公。”交代一声,燕崇便是转身出了房门。

    迎面便撞见了林氏与她所出的燕峑,微微一怔,忙拱手笑道,“母亲怎的来了?”

    “我是听说魏公公一大清早的就上了门来,以为出了什么事,所以忙不迭过来瞧瞧,既然只是陛下要宣你入宫,我也就放心了。如此,我便不进去叨扰魏公公了。你呀!好生整理一下,将身上的酒味去去,否则,被陛下闻见了,怕是又得受罚了。”林氏展开笑来,帮着燕崇理了理衣襟,一脸的担忧和关切,当真是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

    燕崇咧了嘴笑,“母亲放心,就算皇舅舅真罚了我,不还有母亲心疼我吗?”

    “你呀,也就仗着我心疼你了。”林氏望着他,一脸的关爱和无可奈何。

    片刻后,轻拍了一下他的手,“去吧!可别让陛下久等了。”

    “是。”燕崇拱了手,行过礼,这才转身离开。

    望着他走了,林氏脸上的笑容,才一寸寸凝结下来,手里的帕子几乎被她扯烂了。

    宫里来传旨,从来都只关乎燕崇,她所出的燕峑,却从来没有份儿。

    哪怕,她的峑哥儿也是嫡出,哪怕,那燕崇就是个一无是处,只知吃喝玩乐,乐此不疲地闯祸,天不怕,地不怕的霸王,可就因为他那死鬼娘是公主,是陛下嫡亲的妹妹,他便是陛下的心头肉,便是老夫人的心尖子,谁也比不上。

    “母亲?”她身后,燕峑望着她的脸色,略带两分小心翼翼地唤道。

    林氏眨眼间,已经收拾好情绪,扯开笑来,“没事儿了,你二哥哥进宫去,你也收拾收拾,该进学了。你可不比你二哥哥,这书可得好好念。”

    那个混账,即便天天混吃等死,这一辈子,只怕也是锦衣玉食的命。可她的峑哥儿不一样,爵位,上面有皇帝盯着,下有老夫人和侯爷看着,那都是燕岑和燕崇兄弟两个的,与她的峑哥儿是不相干。峑哥儿日后,说不准只能靠自己。就算还能靠着家里的荫封,但她的儿子,也不能变成燕崇那般的纨绔混账,她的儿子,定是要比那每日不务正业的混账,好上千倍万倍的。

    宫里,倒是果真得到了些进贡的野味,永和帝也确实起了烤肉的兴致。

    但急召燕崇进宫,却不全然是为了这烤肉,不,应该说是,主要不是为了这烤肉。

    这烤肉,不过是为掩人耳目罢了。

    燕崇收拾好,跟着魏公公进宫时,恰恰是早朝刚散的时候。

    往日里,永和帝多会留几位臣工到他的御书房继续议事,今日却是让他们早早散了,独自一人,等在了御书房,等着谁呢?自然是燕崇。

    燕崇倒也是熟门熟路的,径自跟着魏公公便到了御书房。

    魏公公通禀后,便守在了外头,燕崇则独自一个人,进去了。

    永和帝算得一代明君,他正值壮年,心怀大志,知人善任,即位以来,整个大梁,倒真算是迎来了太平盛世。

    只是,不可能有永远的太平。

    要想长治久安,作为帝王,便要常怀忧虑。

    如今的大梁,看似海晏河清,可这平静的表面下,何尝不是暗涌处处,内忧外患?

    永和帝与燕崇简明扼要说了几桩事,末了,才道,“你知道了吧?李家大公子与皇商季家的那桩亲事怕是要黄了。”

    燕崇一早便猜到永和帝急召他进宫,多半是为了这事,心中早已有了章程,便是不慌不忙答道,“魏公公来传旨之前,刚听洛霖说了。”

    “你怎么看?”永和帝坐于御案后,轻轻转动着左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都说外甥肖舅,燕崇与永和帝眉眼间,还真有两分相似。

    都是轩眉铄目,外貌上,已是相似,那眉眼间,内敛的霸气,含锐的从容,敛刃的锋利,却更是如出一辙。

    靖安侯常年领兵在外,世子燕岑十二岁,便被他带到了军中。

    燕崇是幼子,年幼丧母,靖安侯无暇顾及,多是永和帝在照拂教养,他从幼时,便常出入宫廷。永和帝议事之时,便常将他带在身边,耳濡目染,他若还不像永和帝,便还真有些奇怪了。

    永和帝疼他,却也欣赏他。用他,也教他。

    譬如,此时。

    燕崇眼底掠过沉思,皇舅舅想由李家着手,整顿吏治,偏偏,李正阳此人,谨小慎微,很少留下把柄。好不容易,皇舅舅推波助澜,步下季家这枚棋子,却没想到。。。。。。如今却是废了,皇舅舅心中自然是恼火。只是。。。。。。“季家未必就看破了此局,只是商人重利,却也敏锐,大抵,季家还是有聪明人,看出此举不妥,因而,悬崖勒马了。”

    “季家的聪明人?怕就是季家那个在博文馆念书的季岚庭了吧?说起来,你与他还算得同窗,对他可了解?”洛霖都能查到此事与季岚庭有关,又哪里能够瞒得过永和帝?

    “皇舅舅也知道,我本就甚少上博文馆去,何况,季岚庭在学二,我在学三,平日里,甚少有交集,何谈了解。只是,听说,此人在博文馆中并无什么建树,上课之时,多是蒙头大睡,只散学后,却又大方邀酒,与博文馆中不少人都有些交情。”

    “什么交情?酒肉交情吧?你那么喜欢喝酒,难不成,就没有与他喝过?”永和帝笑睐他。

    “什么都瞒不过皇舅舅,这酒,自然便也是喝过一两回的。但交情嘛,也如皇舅舅所言,酒肉交情罢了,实在算不得深入。”

    “你倒难得实诚。”永和帝嗤笑道。

    “皇舅舅您的耳目无处不在,我在您跟前狡辩,那不是多此一举吗?倒还不如坦率一点儿呢。”燕崇嘻嘻笑。

    “少在朕跟前嬉皮笑脸的。”永和帝却是板着脸斥道,只绷不到一刻,那脸又变了,“你呀你,说过多少次了,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把身子当一回事儿。那酒,小酌怡情,大饮就伤身,能少喝便少喝了,只你总不听。看来。。。。。。也该找个人管管你了才是。”

    燕崇终于怕了,“皇舅舅,我还未及冠呢。”
………………………………

第52章  有约

    “瞧你那点儿出息?功不成名不就,凤京城中,你那纨绔的名声都人尽皆知了,你想娶,还未必就有人敢把女儿嫁给你呢。”永和帝斥道,但这话也只有他自己能说,若哪个敢到他跟前说一句燕崇的不是,只怕,他就要立时翻脸了。

    “你还是先将朕交代给你的差事办好了再说。季家可不止打消了与李家联姻的心思,朕这里得到的消息,季家已经在着手缩减产业了,也是那季舒玄的主意。你对他了不了解的,也不重要了,朕已是笃定,季家这个儿子,是个假草包,真聪明。不过,朕原本的目的,也不是他季家。他们知道树大招风、财不露白的道理,自己个儿收敛了,那朕也没有捏着不放的道理,这步棋,算是废了。”

    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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