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若安年-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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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嫌我娇贵,拖累了你,大可不必再委屈自己,带着我一路同行。”
萧綦眼眸幽沉,在她面上深望了一眼,终究是道,“再过去十里,便有个小镇了,咱们今夜找家客栈歇歇便是。”
说罢,便又是拨转了马头,帘子垂下,马车又跑了起来。
裴锦箬憋在胸口的一口气轻轻吐出。她本可以装病,可就怕一“病”了,萧綦便会寻了大夫来,一把脉,她想瞒住的事情,哪里还瞒得住?
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了些,但也是人之常情。只却拖不了多少时候,并且,也只有头两回好使,使的次数多了,便不管用了。
果然,头一夜,他们在那个小镇上歇了一宿。
第二日再上路时,那马车里,便是铺了厚厚的被褥不说,还备妥了茶点,还有两本用来打发时间的话本子。
路上,裴锦箬又内急了几次,都是停了下来,到了晚上,还是嫌累,说什么,也不肯歇在马车上。
萧綦也什么都没说,还是依了她。
只却将她们看得死死的,让她们根本没有半点儿机会与旁人说话。
裴锦箬除却那次被铁赫他们绑到了关外,便从未出过远门,哪里能辨认得出方向?
只是觉得越走天气便越凉,因而勉强能够辨认出是往北边儿走,可到底是东北,还是西北,便无从得知了。
第三日,行到一半,下车略作整顿时,萧綦便有一个随从送了一封信过去。
裴锦箬挑开车帘望了出去,远远见得他看了信,嘴角勾起,似是笑了。
想必是个好消息,却是让裴锦箬心下一沉。对萧綦来说是好消息的,对她来说,便未必了。
她锁紧了眉,却见着萧綦好似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一般,蓦然扭头望了过来,而后……便是冲着她,别有深意地笑了,那笑里,带着些难言的恶意。
裴锦箬只觉得刹那间,浑身都起了栗,手一松,帘子垂落下来,遮挡住了萧綦的身影。
裴锦箬眉间的褶皱却几乎能够夹死蚊蝇,萧綦他方才那笑……是什么意思?
这一夜,他们还是落脚在了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客栈。
他们的马车径自进了客栈内院,隐约听得萧綦的随从对掌柜道,“只有一间上房也没有关系,统共便也只有爷和夫人两位主子,其他的都是下人,只要安顿好了爷和夫人,我们住一般的房,再不济就是大通铺也行,只要能有处歇夜便是了。”
“只是,我家爷和夫人喜欢清静,我们的人必然会严加看护,您看……”
裴锦箬被扶着下了马车时,刚好瞧见那随从递了一只钱袋过去。
掌柜的接过,放在手里一掂,想必沉甸甸的,很是满意,当下,便是笑容殷切道,“客官的意思,小的明白了。这便去商量,让二楼的客人都换房,客官放心,一准儿办好,请爷和夫人先进房歇息片刻,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一边点头哈腰着,一边笑呵呵地去了。
裴锦箬和绿枝自始至终被重重护卫看守着,根本近不得他人的身,而近旁一个护卫借着披风的遮掩,还拿着一柄短匕,就抵在绿枝的腰间。
寒光森森,裴锦箬偶尔一瞥,也只觉胆寒,萧綦倒是看透了她,知道拿绿枝的性命来要挟于她。
客栈中的上房都差不多,说是上房,也只是收拾得干净整齐了些,自是不能与家中相比。
绿枝推开门往里一看,皱了皱眉,便是扭头对护送他们的护卫道,“你们去让送些热水来,我家夫人要沐浴。”
话刚落,只觉面前一暗,守在门边的两个护卫皆是抱拳施礼,却是萧綦信步而来。
萧綦抬眼,一双眸子,便是落在了绿枝身上,阴恻恻的。
绿枝下意识地便是垂下眼去,声气低弱了两分,“夫人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这路上,确实多有不便,可这都好几日了,白日里赶路,又是灰又是汗的,夫人爱洁,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萧綦往门里看了看,裴锦箬正端坐在八仙桌旁,便是点了点头,对边上的护卫道,“就照她们说的,去让店家准备热水。”
“是。”护卫当中的一个拱手应了声,便是转头退了下去。
萧綦则一个迈步,便是越过绿枝入了门内。
“夫人!”绿枝脸色一变,便是要上前去挡下,谁知,却被身后的那个护卫伸手钳住,“姑娘!你还是好自为之吧!若果真惹怒了殿下,就是你家夫人也保不住你。”
说着,更是当着她的面,便将房门关上了。
屋内的光线暗了下来,裴锦箬坐在桌边,抬起眼,冷冷望着立在门边的萧綦,“你想做什么?”
这几日来,萧綦还算得规矩,可今日,却是堂而皇之地与她独处一室,裴锦箬自然不可能不怕,只是,面上却还算得沉静。
萧綦望着她,怕是看穿了她的强自镇定,低低笑了两声,“真是让人伤心,这几日以来,我自问对锦箬你是体贴有加,在有限的可能里,也算尽可能地对你好了,你自来是善体人意的,如何,对我,却还是这般的态度?难不成,我当真惹你这般嫌恶?”
………………………………
第508章 失望
“我不过一个阶下囚,哪敢当得穆王殿下的好?穆王殿下若想得了好脸色,何不先给我的人好脸色,不要动不动就用性命相挟。”裴锦箬语气不太好。
这一路上,她的所作所为,他都忍下了,不知,究竟能忍到何种地步?
“锦箬你真是不公平,你人善心慈,对人人都是如此,为何独独对我,这般心狠?”萧綦嘴角的笑纹淡了两分,语调里,满满的疑惑与不解。
“旁人可不曾杀了我身边人,更没有枉顾我的意愿,将我强掳到此处。穆王殿下,你倒是说说,换做你是我,该当如何?”裴锦箬反诘道。
她眼中毫不遮掩的嫌恶与愤恨。
萧綦目下黯了黯,“锦箬,我不会伤害你。”
“事到如今,穆王殿下何处来的底气,说不会伤害我?”难道这种种,都不是伤害吗?那在他眼里,什么样的,才能称之为伤害?
萧綦皱紧眉,望着她,满满的不解,“为何……为何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在穆王殿下眼中,我该是个什么样子?”有些事情,只要她不说,谁也不能逼她承认。
果然,萧綦被噎得顿了顿,却是说不出口。
她原本该是什么样子?自然该是腼腆和善,哪怕你一个眼神瞟过去,她也会羞得满脸通红,好像只要有自己在,她的眼里,便再看不到别人。
可是……望着眼前的人,萧綦恍惚了,那个人,到底是真实存在过的?还是当真……只是他的臆想?
只是这一刻,望着裴锦箬带着两分讥诮与质询的双眸,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他好似明白了什么,倏地一眯眼道,“你在刻意激怒我?”
裴锦箬目下一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没有想到,这便被他察觉到了,他倒是警觉。
萧綦脸上的笑容却是彻底消失了,望着裴锦箬,眼底隐隐有怒火闪动,却不知是气她居然有这样的心思,还是气自己居然到了此时,才察觉到她的心思。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这一路上,诸多要求,不过是在刻意拖延时间罢了。你想等着人来救你?谁?燕崇你便莫要指望了,前几日,斛律藏的八万兵马,便已向着宁阳关进发,莫说他不知道你此时的处境,就算知道,你觉得他能抛下西北门户,来寻你?”
这个,裴锦箬倒是不知道。
忍不住悄悄坐直了身子,没有想到,还真被燕崇料中了,还未到秋末,斛律藏已是按捺不住。她被掳走时,这消息尚未传回凤京城,想必,也就是中秋前后的事儿。
说不出这一刻是一直悬在心上的石头落了地,尘埃落定的感觉,还是最后一丝希冀落空后的失望。
西北乱了,燕崇自然是抽不开身。
其实,她从一开始,也就没有指望过燕崇会来救她。
“至于其他人,你便更莫要指望了。”萧綦至此又是笑了起来,带着两分恶意。
裴锦箬蹙紧眉心,狐疑地望向他。
他便笑得更加欢畅了些,总觉得方才心口的那股子闷气倏然便散了大半。
想着一会儿裴锦箬听到之后的事时,可能会有的反应,他心里陡然生出一股难言的快意,便是再等不及地道,“你方才瞧见了吧?我收到了一封信,你难道就不好奇,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裴锦箬没有顺着他的话问,反倒只是静静地抬眼望着他,听他那兴奋难耐的语气,他能憋的住不说吗?
裴锦箬面上的沉静让萧綦有些不满,装什么装,他还真不信她会如表面上看来那般镇定。这会儿再镇定又如何?等到一会儿,她便会知道,她从前所相信、笃定的,都背弃了她,她会伤心吧?
伤心了正好,伤心了,她才知道,谁对她才是真正的好,才能知道,往后的路,该如何选择。
想到这儿,萧綦清了清喉咙,也不再卖关子了,径自道,“那封信,从凤京城来。当日,我带了你,怕一旦有人发觉,城门便会防守很严,是以,半点儿不敢停留,便立刻出了凤京。可谁能料到,到今日,凤京城中,也是一切如常。”
说到这儿,他特意顿了顿,果不其然瞧见裴锦箬的面色,白了白。
只是,她神色还算得沉定。
萧綦目下闪了闪,又是继续道,“城门处,没有严查,城内,也是一切如常,连五城兵马司也并未加强巡逻,我还特意让他们留意了宫中和靖安侯府,你猜……怎么着?”
话到如今,还哪里需要猜什么?
裴锦箬轻咬下唇,抬起眼,幽幽望向他。
萧綦似是叹了一声,“宫里和靖安侯府仍然是一切如常,整个凤京城中,没有半分关于你失踪的风声。”
“这么几天了,难道他们还没有察觉你失踪了吗?他们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牺牲你罢了。”
“西北战局已开,燕崇所处的位置,便格外重要,偏你,却是他的软肋。他们如今只会千方百计将你失踪的消息瞒下来,以免乱了燕崇的心志。”
而事情一旦闹大,燕崇虽然人在西北,可凤京城中,却多得是亲朋故旧,如邵谦这般跟他穿一条裤子的,可不会管靖安侯的脸色,定是会给他传消息去的,是以,燕崇一定会得到消息。
所以,永和帝和靖安侯一定是商量之后,便决定将事情暂且瞒下,做出一切如常的样子,至于,私底下会不会找她,那就……
“你和燕崇有家书往来吧?我敢打赌,燕崇定还是跟之前一般,收到你的家书。”
要找个擅长模仿字迹的能人,于靖安侯和永和帝来说,并非难事。
甚至要将信中的语气也模仿得惟妙惟肖,也是可能。
燕崇远在西北,又整日忙于战事,要想瞒过,倒也容易。
裴锦箬抬起眼,静静望着萧綦,他嘴角的笑容,含着得意,压也压不住。
都说,笑意会传染。
因而,裴锦箬也是翘起了嘴角,可笑意却并未透入眼底,“他们想要瞒着,可你,却绝对不会让他们瞒着的,不是吗?”
她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萧綦大费周章将她掳来只是为了他那所谓情深的理由,不管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有一点,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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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察觉
如同萧綦所说,她本身并没有多少价值,只除了,她是燕崇的软肋,如此而已。
这回,萧綦没再否认,反倒笑了起来,那笑意中不再掩饰地透着些谋算的味道,“也许吧!谁知道呢?就算果真是。。。。。。现在也还不是时候。”
现在不是时候,那什么是时候?裴锦箬木然着脸,没有问出声,却是光想,便已是毛骨悚然。
萧綦叹了一声,“别想这些了,先看看吧!看看他们能瞒他多久,我倒很是期待,他若果真知道了,会作何选择。是选大义,还是选你?而不管选哪边,届时,你又会不会失望,会不会后悔?”
萧綦望着裴锦箬,眼里闪烁着亮光,像是光想到那一天,便能让他迫不及待似的。
裴锦箬没有说话,微白着脸,沉敛下了眸色。
这般姿态,落在萧綦眼中,既觉得莫名快意,又觉得她可怜。
不过,可怜也是活该啊!她就该尽早明白过来,自己从前的选择,都是错的。而他能给她的,比燕崇能给的,要多得多。
虽然会难过,但都会过去的。往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本该就是他的,梦中一样,梦外应如是。而燕崇。。。。。。自始至终,便是一块碍眼的拦路石,是时候该挪开了。
门外,隐约有了动静,萧綦目下一闪,从方才深沉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笑望向裴锦箬,“你要的热水来了,让你的丫头伺候着你好生沐浴一番吧!祝你今晚,做个好梦。”
这话里,带着两分意味深长,他想,别说好梦了,她今夜,怕是难以入眠也说不定了。
不过,说完这一句,他便是转过了身,拉开房门。
门外的光线透了进来,他大步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又有人匆匆走了进来,却是绿枝,一脸的担忧,小心翼翼凑到她身边,低声唤道,“夫人。”
绿枝一眼便瞧见了蜷缩在桌边,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看上去,无助而绝望的裴锦箬。就是因着那一眼,一种莫名的酸楚便是冲上了鼻头,绿枝咬了咬唇,才没让眼里乍然涌上的泪花滚落下来。
裴锦箬却恍若没有听见一般,抱在双臂上的手,又是紧了紧。
良久之后,她才抬起眼,茫茫然望向绿枝道,“绿枝,我冷。。。。。。”好冷!甚至控制不住地打起哆嗦来。
绿枝隐忍多时的泪,再也忍不住地淌了下来。她抬手一抹,用力点头道,“有热水了,夫人等着,奴婢这就去准备,在热水里好好泡一泡,祛了寒意,就不冷了。”
说罢,便是转过身,匆匆忙碌去了。
几个侍卫抬着装满了热水的木桶来来回回了几趟,裴锦箬都恍若不见。水备好后,这些人便被绿枝撵了出去,房门一关。
她一直有些木然地由着绿枝服侍着她脱了衣裙,直到浸到了热水中,她才一个激灵着,恍惚醒过神来。
绿枝一边帮她揉着头发,一边轻轻拨弄着水,水声哗哗,就趁着这个时候,绿枝靠近她耳边低声道,“奴婢方才听见那些侍卫在闲言碎语,说是夫人太金贵了,这个时候还要热水洗澡,穆王居然也由着夫人。另外一个便说,现在洗便洗吧,反正过几日,连喝的水都要省着,可没有水来供夫人洗澡了。”
当然,还有些污言秽语,绿枝自是不可能说出来脏裴锦箬的耳朵的。
可这话里的意思,裴锦箬却是听得明白。
绿枝是在隐晦地告诉她,她们如今,大抵是往西北去。因为,只有西北才会缺水。
裴锦箬却没什么反应,因为,方才与萧綦对峙间,她便已然猜到了,如今,不过是确定了而已。
“夫人?”绿枝不解,往西北去,便是离世子爷近了,这样一来,她们得救的机会,自然便要大了许多,她不懂为何夫人会不高兴。
裴锦箬却哪里高兴得起来?萧綦带她来西北,不知有何阴谋,但绝对于燕崇不利。何况,她若猜得不错,萧綦的心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