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若安年-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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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三爷在吗?请他来一趟。”
在裴锦枫来之前,裴锦箬一直紧盯着那幅画的落款处,那篆书刻印的“槐柳先生”四个字,思绪,已飞得老远,面上神色却沉凝得瞧不出半点儿端倪来。
不一会儿,裴锦枫来了,她劈头便是问道,“这幅画,你在何处买的?这作画之人,你可认识?”
作画之人,裴锦枫不认识。不过好在,他还记得这画是在何处买的。
哪怕是有些不明白他阿姐为何这般急切,等也等不及地立刻拽了他,便是出府寻去,他还是乖乖带起了路。想着,莫不是那幅画实在是画得太好,以至于他阿姐才这般急切了?不过说实在的,他彼时见这幅画第一眼,也是被震撼到了,哪怕这位“槐柳先生”不是什么名家,六十两的画作实在算不得便宜,他却还是毫不犹豫地买了,花了他一半的积蓄。
清雅斋开在离博文馆不远的洒金街上,是间两层三个通铺的古玩字画店,却也会寄卖一些字画。
明年春闱,许多外地的考生却已经早早来了凤京城。那些家中贫寒的,难免就要为生计所愁,要么,帮着抄书挣点儿微薄的银两,要么,有一技之长的,便作画放在这儿寄卖,挣几个辛苦钱。
裴锦枫买的那幅画,想来也是这个来头。
姐弟二人进了门,那掌柜的便是迎了上来,见了裴锦枫,想必还有些印象,便是笑眯眯招呼道,“小公子今日要买些什么?我刚来了几方上好的端砚,小公子倒是来得巧,可要看看?”
“裴家妹妹?”裴锦枫姐弟二人还不及回答,另一侧却响起了一声惊喜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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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仰慕
裴锦箬望向来人,亦是惊讶,“舒雅姐姐?”
那一身湖绿衣裳,爽朗疏落的女子,不是季舒雅,又是谁呢?
“你这是……”裴锦箬先是疑惑,继而微微一顿,面泛狐疑之色,“难道……”
季舒雅笑道,“妹妹真是冰雪聪明。没错!这清雅斋也是我家的产业。妹妹今日来,是要买什么?”说着,已是上前携了裴锦箬的手。
裴锦箬心念电转,笑道,“是这样。枫哥儿前些时日,在这里买了一幅画,我实在喜欢,便想着来看看,还有没有这位‘槐柳先生’的画作。”
裴锦箬一边说着,一边偷睇着季舒雅的神色。
却见她没有半分异色,反而很是好奇一般望向那掌柜的,“余叔?”
那余掌柜也是个机灵人,又见自家东家姑娘都问了,便是忙道,“那‘槐柳先生’确实将画放在咱们店里售卖。一个月,也就那么两三幅,如今店里还存着两幅,我这就去取来。”说着,便是入了里间。
季舒雅则拉了裴锦箬的手笑道,“多日不见,妹妹可还一切安好?”
“托姐姐的福,都好。看姐姐也是红光满面,想必近来,定是心气颇顺,烦恼全无了。”
“我才是托的妹妹的福。”季舒雅笑眯眯拍了拍裴锦箬的手,而后,想起什么似的,低声道,“过几日,岚庭怕还是会回博文馆上课的,我们家里的事情如今也差不多上了正轨了,家父觉着多学着东西最好,是以,还是走了些门道要送他回博文馆,届时,妹妹可得帮我多看着他些。他若还是同从前那般上课就是蒙头睡觉,不用功学习,你只管帮姐姐抽他。”
裴锦箬略有些意外,那时,季舒玄便说了,往后能不能回博文馆还不一定,他在离开之前便是已做好了再不回博文馆的准备的。却没有想到……还是要回来。
这到底算是好事吧?裴锦箬想。
至于季舒雅最后那两句交代,裴锦箬实在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只得干笑了两声。
好在,余掌柜取了两卷画轴回来,这才暂且解了她的尴尬。
那两幅画果真也都是出自那位“槐柳先生”,一副画的是竹林幽静,比起之前那幅飞瀑临石,倒是要“静”了许多,笔触细腻。另一幅则是山原树景,远山用的是写意笔法,近前的一棵槐树,却用了工笔细描,就是枝叶脉络也是纤毫毕露,当中一片叶子正悠悠从树梢坠落,梧桐一叶而天下知秋。这样的画法,从前从未有人用过,却也让裴锦箬更加确定了,这位“槐柳先生”,正是她所想的那个人。
她将画卷起,很是满意的神色,望向余掌柜,“掌柜的,这两幅画我都想要了,不知要多少钱?”
想着早前裴锦枫买一幅便花了六十两,这两幅想必也不便宜。
“早前不知道这位公子是东家的朋友,如今知道了,自然不敢再收那么高的价钱,便给个本钱,一幅三十两便是。”
两幅画,却只要六十两。裴锦箬本来也不想占这便宜,只是想着季舒雅就在这儿看着呢,自己若是执意推辞,怕又是一场纠葛。不由叹了一声,对季舒雅道,“我这是又要让舒雅姐姐吃亏了。”
“这算什么?两幅画而已,我看你倒是真喜欢这位‘槐柳先生’的画作,这样,我让余掌柜给你留意着,若是往后他又有画拿到我们店里寄卖,便让余掌柜来告知你一声。”
“那自是感情好。”裴锦箬目光闪闪,“不知道这位‘槐柳先生’是何方神圣,我实在是仰慕他的才情。若是余掌柜方便,不知可否为我引见?”
余掌柜却是愣了一愣,这才道,“这‘槐柳先生’不过是进京赶考的一个穷举子,只这一手画技确实是了得。至于引见……请姑娘见谅,我也得先征询了他的意思才能给姑娘回话。”
“不过……姑娘这般欣赏他的画技,也算得知己了,想必他不会拒绝才是。”
这个结果,倒也算得不错了,说起来,只怕还要有赖于今日恰巧碰上了季舒雅。
裴锦箬笑道,“如此,那便先多谢余掌柜了。”
余掌柜让人来将两幅画包了,季舒雅说她也要走了,便与裴家姐弟一道出了清雅斋。
几人刚走,重重货柜后,却是转出一人来,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注视着走远的几人背影,若有所思。
“公子,您可选定了?”余掌柜笑眯眯迎上前来道。
那公子一身清雅的玉白,芝兰玉树,温润如玉的气质中却含着一股说不出的贵气。闻言,转过头来,对着余掌柜展笑道,“我就要这方砚台和这两支玉管紫毫吧!劳烦帮忙包一下。”
燕崇已是到锦衣卫上任十来日了,不过短短时日,眉宇间却已添了凌厉之色。
一身大红金绣的飞鱼服,衬得他本就灿若春阳的气度好似更加张扬,大步流星之间,恍若一团炽燃的云。
“晙时表兄!”一声朗朗呼唤,出自宫门侧边。
燕崇停步,侧头便瞧见正从马车内钻出来的,一身玉白的温润少年。
不是旁人,正是皇六子,穆王萧綦。
见得燕崇,他好似极为开心,双眸闪亮着,人已从马车上跃下,朝着燕崇大步而来。
“表兄这是刚从宫里出来?想必是有要事要回禀父皇吧?”
燕崇含糊“嗯”了一声,笑道,“你呢?看你这样子,是刚从宫外来?”
“是。今日无事,是以到城里转了转,去了平日里常去逛的一家古玩书画铺子,倒是挑了一方不错的砚台,还有几支笔,想着虽然是外面的东西,但胜在还不错,所以,带进来孝敬一下父皇。”萧綦朗声笑道,倒好似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待燕崇要比从前亲近了许多。
相较而言,燕崇的回应就要平淡许多了,淡淡笑道,“你一片孝心,皇舅舅若是知道了,必然高兴。我还有公务在身,便先告辞了。”说着,一拱手,便要走。
萧綦却又道,“对了表哥!今日也是巧,我今日在那铺子里,倒是遇着了裴家那位三姑娘。她是特意奔着谁的画去的,好似很是仰慕那位画者的样子,还专程请求那铺子的掌柜帮着她引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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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香闺
燕崇本已是迈开步子了,闻言回过头来,却是半晌没有开口,只是静深地将萧綦定望着。
剑眉斜飞入鬓,那双矍铄的眸子,比他们这些皇子更像父皇一些,也难怪,父皇对他,比对他们这些儿子,还要来得宠爱和信赖。
如今,那双眸子在那身灿烈的大红飞鱼服映衬之下,越发显得凌厉,有那么一瞬间,萧綦还真生出两分被父皇盯着的敬畏来,背脊微冷。
下一瞬,燕崇却是笑了起来,“穆王殿下真是有心了。”话落,便是转身大步上了马,一夹马腹,与洛霖双骑并辔而行,疾驰而去,再未回头。
萧綦望着那已只剩一片烟尘之处,微微攒起眉心来。
离了宫门,燕崇却是缓下了马速,脸上的神色亦是敛下,面沉如水。
洛霖偷瞄了两眼,小心翼翼道,“穆王殿下是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燕崇哼道,“他怕是看出来,觉得我待那小狐狸有些不同,所以自作聪明呢。”
“哦!所以……那些话,是穆王殿下瞎编的?”
“那倒未必。那只小狐狸胆子肥得很,什么不敢做?不过……他刚刚说什么?仰慕?”燕二公子磨起了牙,白光灿灿,洛霖缩了缩脖子。
是夜,又下起了小雨,沙沙声响不绝。
裴锦箬早早便窝到了床上,她今夜刚好觉得小腹坠得厉害,闷闷疼着,想起一个可能,便有些无奈。她前世小日子时,也是最怕这样的天气,总觉得湿冷,非要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成一个蚕茧才觉得暖和了。
何况,如今怕是要来初潮,更得处处精心着才是。她前世就是因着被陈嬷嬷“照顾”得太好了,落下了寒症,这才子嗣艰难。
今世,就算是没有嫁人的打算,她自个儿的身子,也得顾惜着才是。左右也无事,早些歇着也没什么。
袁嬷嬷大抵也猜到了,特意给她熬了一碗浓浓的红糖姜汤哄着她喝下,又给她被窝里塞了一个汤婆子,摸了又摸,确定被窝里够暖和了,这才将灯挑得暗了些,带着人退了下去,只留了拒霜在隔间值夜。
那红糖姜汤大抵起了效用,又捂着汤婆子,裴锦箬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困意渐渐翻涌上来,听着窗外沙沙的夜雨声,昏昏欲睡。
突然,那沙沙夜雨声中好似多了一丝异样,裴锦箬不堪其扰地皱了皱眉,片刻后,才敏锐地觉得有些不对劲,一个激灵,蓦然睁开眼时,人已是自枕上弹坐而起。
“小狐狸,还真是敏锐。”慵懒的笑嗓就响在近旁,太近了。
裴锦箬瞪大了眼,望着一身夜行衣,正站在窗边,反手关上窗扇的人。
会叫她小狐狸的,也不会有旁人了,可是……他怎么会在这儿?
燕崇淡淡睐她一眼,缓缓从窗边走到了桌旁,桌上放了茶盏,他自顾自倒了一杯,咕噜噜喝下,自在得仿佛这里他才是主人一般。
裴锦箬却不自在了,不止不自在,起先的惊愣过后,她这会儿满腔里燃烧着的,却是怒火。
“燕崇,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夜半探她香闺,早知他玩世不恭,但也不该做出这般离经叛道的事情来吧?他一个人想疯没关系,但别拖她下水啊!
“你急什么?”燕崇奇怪地瞄她一眼,“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想嫁人吗?既是如此,名声于你无用。若你要嫁人,那自然也是嫁我,那也没什么关系,没准儿,还能成就一段佳话呢。”
裴锦箬瞪着他,没好气,但到底还是瞄见了他眼底一缕幽光,她便是抬手将微微敞开的衣襟揪紧,又顺道取了叠放在枕边的外裳将自己周身裹了个严严实实,这才趿拉着鞋,下了床来。
燕崇有两分扼腕地瞧了一眼被衣裳遮住了的春光,叹息了一声。
面皮一刺,却是因着某人的目光实在是迫人,说是如芒刺,也无半分的夸张。
咳咳了两声,燕崇咧嘴笑道,“小狐狸莫激动,我来时很是小心,加上你家的这些护卫实在是差劲得很,不会走漏风声的。我刚才……不过是逗你呢。”
裴锦箬面色却仍然沉冷,目光往那隔间处望去,他们在这儿说了半晌的话,拒霜却是半点儿反应也没有。
许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猜到了她心中忧虑,燕崇忙道,“我使了点儿手段,暂且让你的丫鬟睡过去了,不伤身的。回头我走时,给她解了便是。事急从权,你莫怪。”朝着她嘻嘻一笑,带着两分讨好的意味。
裴锦箬哼了一声,抬眼见他头发略有些润湿,发丝贴在额前、颊上,心口,不由得便是一软,“你找我到底什么事?”最好,他的事是真急,否则……
“我来,是给你送这个的。”燕崇一边说着,一边将胸口处的一个活结解开。
裴锦箬这才瞧见他背上还背着一个狭长的包袱,也是与夜行衣同色的玄黑,因而,她方才竟是未曾瞧见。
只也不知那包袱里是什么。
裴锦箬不想承认心中有些好奇,但却是不错眼地瞧着燕崇将那包袱取下后搁在桌上解开。
那包袱里,完全出乎裴锦箬意料的,居然是两幅画轴,许是出门时便瞧出要下雨,竟是事先用油纸裹了两层,倒是没有淋湿半点儿。
不过……他拿这个来做什么?裴锦箬狐疑地望向燕崇。
后者却是笑道,“这是给你的,你打开瞧瞧吧!”
裴锦箬心中不由得疑虑更深,在他笑侃的眼神中,缓缓将那画轴打开了,一看,却是吓了一跳。这画,居然是前朝洪大家的“雪霁图”。是不是真迹尚且不知,可她前世便知,这幅“雪霁图”就藏在靖安侯府的库房中,准确地说,应该是在永宁长公主的私库之中。
裴锦箬眉心紧颦,瞄了他一眼,却见他只是望着自己,一脸贼兮兮的笑,她不由将眉攒得更紧,手下不停,又将另外一幅画轴也拆开看了。
果然,又是一幅名作。不管是真迹,还是仿作,只怕都是价值连城的。
裴锦箬将那画轴放下,抬起一双猫儿眼,却很是清冷地望定燕崇道,“燕二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喜欢山水画吗?我回家里给你翻了两幅不错的给你带来,可还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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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幼稚
裴锦箬瞪眼,他从哪儿知道她喜欢山水画?半夜三更,夜探她的香闺,给她送两幅画轴,便是他所谓的要事?
燕崇看出了那双瞪着他的猫儿眼里隐隐燃起的火,却是误会了意思,“你若是不喜欢也没有关系,我库房里还有许多前朝的名画,什么冯大家的,曲大家的,只要你喜欢,谁的都可以,还不比什么名不见经传的穷举子画的要好吗?”
听到这里,裴锦箬才大抵听出了事情的始末,却是被气得笑了,“滚!”
燕崇一愕,“你叫我滚?”他心头一噎,这只小狐狸的胆儿果然够肥。
“这是我家,我若真高声喊了抓贼,我们家那些不中用的护卫只怕也得动起来吧?”
“你威胁我?”燕崇不敢置信地挑眉。
裴锦箬回以挑眉,加一记冷笑,“还就威胁你了,怎么着?”说着,已是趁他愣怔之时,将人推到了窗户边儿上,一把将窗户掀开,“快点儿走!否则,我真喊人了!”
燕崇瞪着她,还真被那双琉璃色眸子里的厉色惊到了,不知不觉便是乖乖听话,翻过了窗槛,在裴锦箬要反手关窗时才反应过来,伸手便将两扇窗扉牢牢抵住,而后,咬牙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