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若安年-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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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地方规矩多一些也在意料之中,裴锦箬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谢谢你,岚庭。”
“你我之间,便莫要这般见外了。”季舒玄轻笑道。
“姑娘,你真的要去?”回了裴府,裴锦箬便与袁嬷嬷悄声耳语了一番。
等到用过晚膳时,便推说有些累了,将其他人都支了开来,只剩袁嬷嬷一人在屋里伺候。
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裴锦箬便让袁嬷嬷帮着她穿戴起来。
这会儿站在袁嬷嬷跟前的,已经是个如珠似玉一般的小公子了。
只是,虽然穿着男装,但裴锦箬那张脸到底是太惹眼了一些,只要不是眼瞎,还真不会将她认做成男子。
裴锦箬在西洋镜前转了一圈儿,也发觉了,不过,穿男装到底要方便些,便也就这样了。
她一边将银票一张张叠好,在胸口处放妥,一边轻声答着袁嬷嬷的话,“非去不可。那件事,我怎么也得查清楚。”
“可是时间久远,也未必就能查到什么。”袁嬷嬷却还是心有疑虑。
“我总得去试试。放心吧,嬷嬷,我有分寸的。季公子也是个可靠的,嬷嬷只管安心,帮我瞒住府里的耳目便是,我去去便回。”
袁嬷嬷拦不住裴锦箬,只得应了。
眼看着屋外天色已是暗了下来,眼看着就要入冬了,一到酉时,天便快黑了,与季舒玄约定的时辰也差不多了。
裴锦箬便与袁嬷嬷交代了一番,趁着夜色,轻车熟路地穿过人少的小道和屋后,往那道偏僻的角门而去。
角门处守门的婆子早前已是得了袁嬷嬷的话,见裴锦箬来了,没有二话,悄悄开了门。
裴锦箬一闪而出,听得身后插上门栓的声音,抬头,便见着不远处温润笑望着她的季舒玄。
季舒玄带着她到了城南的一家酒楼,那酒楼却是狄族人开的。一进门,便能听见欢快的乐曲声,穿得轻薄艳丽的狄族女子在台上随着乐曲声扭动着腰肢,舞姿妖娆。
底下的男人们被酒色所迷,丑态毕露。
裴锦箬目不斜视,低头随在季舒玄身后,与他一道跟着来引路的人绕过大厅,直到将那些喧嚣抛在身后时,他们已经站在了天井处。
为他们引路的,也是个狄族汉子。大高个儿、络腮胡,深邃的五官,粗硬的轮廓,说汉话时虽还算得顺溜,仔细听,却还是有些怪异的腔调。
他停下步子,转头望向两人,目光着意往裴锦箬身上盯了盯。
只裴锦箬一直低着头,而季舒玄更是一个侧步,挡在了裴锦箬跟前,那汉子这才收回了目光,笑道,“季少,我努达只是见这小公子长得实在好看,所以,多瞧了两眼罢了,没别的意思,你别介意,别介意啊!”
季舒玄却只是哼了一声,但仍然定定望着他,也没有挪动步子,依然稳稳挡在裴锦箬眼前。
“努达,我给你的酬金可是不少。你怎么也要让我觉得值得才好,下次才好继续谈生意,你说呢?”季舒玄温温笑着,可语调里,却透着一丝冷意。
努达一个激灵,忙道,“季少放心,努达知道怎么做。”说罢,已是掏出了两根布条,递给季舒玄。
季舒玄没有伸手接,他讪讪笑道,“这是进入鬼市的规矩,你们若是不想,那……我也没有本事领你们进去了。”
季舒玄扭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裴锦箬,裴锦箬意会地对他点了点头。
季舒玄这才伸手将那两根布条接了过来,递给裴锦箬一条,自己则用剩下的一条缚住了双眼。
裴锦箬也是依样用布条缚住双眼,手上一紧,她先是一顿,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是季舒玄。
不一会儿,季舒玄牵着她,迈开了步子,往前走了一会儿,隐约听见有木板掀开的声音,往下走了一段楼梯,又走了一会儿,才隐约听见了人声。
季舒玄停下了步子,裴锦箬也跟着停了下来。
“到了,你们可以将布条取下了。”耳边传来努达的声音,裴锦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布条取了下来。
两眼一抹黑的感觉可真正说不上好。
………………………………
第109章 交易
入目所及,就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两侧的房屋看似民居,却很逼仄,多开了小门,通往内里。
每间屋外都垂挂了灯笼,没有字迹,只在上面画了一些奇怪的符号。裴锦箬猜想,多半是什么暗语,可能是标明了这家是做什么生意的,只是她看不懂。
巷子里,人说多不多,却也不少。
但都各自漠然不语,无声而动。
裴锦箬敛下心中的好奇,跟在努达身后。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一家门前。努达抬手在上头轻叩了五下,三长两短,没一会儿,那木门便是从里拉开了,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婆子探出头来,抬起一双眼,带着两分森冷和戒备,冷冷扫过努达身后的季舒玄和裴锦箬两人。
努达笑着递出了两张木牌子,裴锦箬猜测着,大抵便是季舒玄重金买的,能让他们二人得以进入鬼市的东西。
果然,那婆子瞧过两眼之后,便是让开了路,“请吧!”
木门内,便是一间再寻常不过的民间院子,很是逼仄,不过两丈见方。穿过院子,老婆子到了合起的木门前,敲了敲房门,哑声道,“五爷,来客了。”
门吱呀一声轻启,两个中年男子,一左一右,立在门边,一个高瘦如柴,一人矮胖如球,端得是对比强烈。
裴锦箬敛下眸色,目不斜视,跟在季舒玄身后,一行人,鱼贯进了屋中。
屋中点灯,却并不亮,晕晕黄,只略略扫淡了一些黑暗。
这间铺子的主人,陈五爷,正隐在那暗色当中,将被引到那灯前的裴锦箬和季舒玄二人细细打量。
片刻之后,才听得一道明显粗嘎的嗓音问道,“两位,谁是花钱的主?”
这是问他们谁才是要做今日这笔生意的人了。
季舒玄扭头望向身后的裴锦箬。
裴锦箬并未告知季舒玄她到底要买什么消息,事到如今,也只能她自己作答。
裴锦箬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是我要请五爷帮忙。”
那边,老婆子已是不知何时请了笔墨纸砚出来,一一在面前唯一一方木桌之上摆好,对裴锦箬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裴锦箬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取了笔,饱蘸墨汁,凝神片刻后,在纸上写了一串字。
她搁笔时,那老婆子上前,取了那纸,转而走进了暗色之中。
裴锦箬腹诽着,那暗处的光线,也不知道这位陈五爷究竟能不能瞧清她写的东西。若是能瞧清,莫不是能暗夜视物的高人?
须臾间,那粗嘎的嗓音又是响起,“这可是好些个年头的事儿了,查起来,未必容易。”
“五爷神通广大,旁人办起来难,却定难不倒五爷。”好话不要钱。
“你这位小。。。。。。公子倒是会说话,可惜啊,我陈老五是个生意人,小公子话说得再好听,我这不该让的价,却也是不会让的。”
“这么说,我这桩生意,陈五爷是接下了?”裴锦箬笑笑反问,猫儿眼中隐现狡黠。
“还得看价钱能否谈拢了。”暗色里,陈五爷淡道。“你要找的那几个人,若是找到了,价钱如何算?可有时间限制?可有别的要求?”
“找到了,能否帮我将人买下,送回我手中?时间嘛……自是越快越好。”裴锦箬心中自有章程。
“小公子的意思我明白了。请出价吧!”陈五爷说罢,便是在那老婆子的手心里划拉了一下。
那老婆子点点头,走上前来,朝着裴锦箬伸出了手,“小公子!请!”
老婆子的袖子很是宽大,裴锦箬是听说过这种讨价还价的方式的,有些好奇,却还是直言道,“我不知规矩,还请老人家多担待。”
“小公子这般聪慧,必定一学便会。”老婆子咧开嘴,笑容拉动那张皱巴巴的面皮,显得有些奇怪,“请吧!”
裴锦箬深吸一口气,将手,伸到了老婆子的袖子下,两人拉起了手,起先,裴锦箬还有些生疏,慢慢的,果真便会了些门道。
她对此事本就势在必得,价钱倒不怎么拘,不过片刻,便是达成了共识。
老婆子收回了手,对着她屈了屈膝。
暗色里,陈五爷粗噶地笑了两声,“小公子真是个爽快人。若是得了消息,不知该往何处去报?”
“就让努达来找我吧!”一直未曾说话的季舒玄沉声道。
裴锦箬想想,报到他那儿,倒是要方便许多,遂点了点头。
“那好。小公子付个定金,便可以让人送你们出去了。我陈老五接了的生意,小公子只管等着好消息便是。”
“慢着。”老婆子伸手向裴锦箬讨要定金时,她却是突然道。
在一屋子陡然有些异样地目光中,她却是若无其事地笑了,“我听说,陈五爷这里,是买卖消息的。我买了一个消息,如今再卖一个消息。不知,用这个来作定金,并与陈五爷交个朋友,可行?”
这话,倒是让一屋子的人,都是愣住了。就是季舒玄,亦是惊疑不定地望向她。
室内诡异的安静了一会儿,倏然,便是听得角落里,陈五爷哈哈笑了起来。“真是有意思。好!也不管小公子这个消息值不值那个价钱,就冲着小公子的胆气和爽快,我陈老五便认了你这个朋友。”
“五爷果然也是个爽快人。我也不能让五爷吃亏不是?五爷还是先将消息看了,值不值再给话吧!”裴锦箬欠身道。
说着,她已是从衣襟处,掏出了一张叠好的纸笺,双手递出。
那老婆子得了陈五爷的授意,收了那纸笺,转而递到了角落里。
这回,陈五爷又沉默得更久了一些。
再开口时,那声音里,却多了两分认真,“小公子的这个消息,当真只作定金吗?”
听陈五爷的意思,努达和季舒玄都是望了她一眼,看来,这个消息,应该不止值定金了?
“我说了,这只是我的诚意,能不能作定金都无甚要紧,最主要,我想借此与五爷你交个朋友。往后,无论我有什么消息要卖,或是我想要什么消息,都还能请五爷行个方便。”裴锦箬单手背在身后,笑道。
撇开那张太过好看的脸庞,眼前的她,哪里像是个养在深闺的少女?季舒玄望着她,眸色有些复杂,她总是这样,总在他以为,他对她已够了解时,又出其不意,让他发现她不一样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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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诏狱
等到再蒙着眼,跟着努达回到酒楼的天井处,取下蒙眼的布条,重见天日时,裴锦箬嘴角一直挂着的笑容,多了几分轻快。
而努达对着他们,尤其是对着裴锦箬时,更是恭敬了许多,至少,进去之前,那有些轻佻的模样,是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小公子请放心,一旦五爷那儿有了消息,努达不敢耽搁,一定尽快报到季少处。”努达单手在胸,朝着裴锦箬深深一拜。
“有劳努达了。”裴锦箬笑笑,递了一锭银子过去,算得打赏。
努达接了,笑容又热切了两分,“努达送二位出去。”
大厅内,仍是靡靡之声不绝,反倒随着夜色深浓,比他们进去时,气氛更热烈了许多一般。
台上的狄族舞娘腰肢扭动得更是厉害,而台下,男人们的鼓噪欢呼之声,几乎要掀破屋顶。
裴锦箬低垂着头,目不斜视跟在努达和季舒玄身后,从边上,经过大厅,往外走去。
只是,即便她已是刻意低调了。但她的面容还是太过惹眼,而那一身男子打扮更是引得有心人目光不断扫来。
当中有一人,先是觉得那姑娘穿一身男装往这里来很是少见,好奇之下,多盯了两眼,瞧清了裴锦箬的面容,不由惊“咦”了一声。
“她这副打扮,居然往这里来了?还是与季岚庭一处?什么情况?”
天阴沉得厉害,还不到酉时,便是黑压压的,好似要黑了。
北镇抚司有着整个凤京城都闻风丧胆的诏狱。
那大牢是用坚实的石头垒起来的,从远处望去,灰扑扑的。内里,每间牢房只有一尺见方的窗户能够透光,哪怕是大晴天儿里走进去,也是阴暗如同鬼蜮。何况是这个时节,这个时辰,诏狱里早已点起了火把,也算得灯火通明了,却也驱不散那深刻进骨头里的阴森冷寂。
这样的冷寂中,那些隐隐从刑房里传出来的痛吟声,便更加的让人毛骨悚然了。
何况,这痛吟声,还一声声走调,并低回了下去,渐渐归于一片岑寂。
“哐啷”一声响,紧锁的刑房铁门被人从里打开,一道身影大步而出,逆着光,便只余一个黑沉的轮廓,携着血气,恍若浴血的修罗。
“大人!”门口已经候着一个人了,见得来人出来,便忙不迭举起手里的盆子。
那盆子里盛着洁净的清水,还放了雪白的软巾。
来人“嗯”了一声,带着两分嫌弃,很快将手浸到水中,拧干了软巾,一边擦拭着手上的血迹,一边往前走。两侧的火把无风而动,明灭着照亮了来人的面容,剑眉星目,矍铄有神,居然是燕崇。
他身上尚穿着飞鱼服,只是,今日换成了沉蓝色,并且没有穿外面那间斗篷,衣袖折起,叠在肘弯,露出了两截匀称有力的手臂。一张面容在灯火明灭之中,显出两分与这处牢狱相融的凌厉酷烈来,倒是与在外间那副一笑起来,便灿若春阳的模样,判若两人。
“王大胡子松口了,晚间将口供整理好,让他签字画押。另外,找个好大夫给他看伤,可别让人死了。”语调平平到有些阴冷地交代完,燕崇也将手上擦拭得差不多了,随手便将那张已经脏了的软巾又扔回了水盆之中。
“是。”捧着水盆的锦衣卫恭声应道。丝毫不意外地见着燕崇吩咐完,便已是兀自从边上的架子上取下了还挂着的斗篷,披上了身。
这位燕大人,出身富贵,又深得圣宠。从前,他未进锦衣卫时,他们就已听过其大名。却并不是因着他那不学无术、玩世不恭的纨绔名声,而是他们知晓的几桩极为难办的差事,都被他秘密拿下了。
起先,未曾真正见识过,还当是陛下为了帮他树起威名,是以刻意夸大其词了。
却没有想到,等到他真正进了锦衣卫,共事了一段时间,他们才真正对他心悦诚服起来。
他是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在外办差时,与旁人无异,什么样的苦都能吃,什么样的危险都能蹚。智计百出,而且杀伐决断。回了京,北镇抚司那间刑室一待便是数日,连轴转地审讯人,连眼也未曾阖过。那些刑具,他瞧过一遍,便会用了,而且敢用,方才那王大胡子,多么硬的骨头?不也在他的亲手招待下,松了口么?
这王大胡子可是个紧要的人物。当日抓他时,就没有少费功夫,而且,还为此折了好几个人。
回来后审讯,也是什么方法都用了,也不见他松口。
没想到,今日燕大人没了耐性,亲自进了审讯室,这才半日的功夫,居然就松口了?
这锦衣卫不由有些好奇燕大人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只是。。。。。。却又清醒得明白,最好还是不要好奇的好。
只是,这位燕大人下起手来虽是狠,却也最是喜洁。
每每从审讯室出来,便要用清水净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