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若安年-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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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就被抓了个错漏,落得与李正阳一般的下场,那就当真呜呼哀哉了。
这事情闹得大,凤京城里都有些风声鹤唳的感觉,因而,裴锦箬也隐约听了一耳朵。只到底于她,也没多么要紧,只是见她父亲终日都很是忙碌,每日早出晚归的,直到冬月二十四,裴老太太寿辰这天,才告了假,待在了家。
因着不是整寿,裴家并没有打算大宴宾客,只是请了裴氏族中人一道家宴,也算得聚上一聚。
裴家嫡支就只有裴世钦一房在京,加上裴老太爷过世后,已算得分了家,二房和三房不是裴老太太所出,又在外放,因而只是礼到人未到,可裴家族中却是到了不少人。
今日,裴锦箬姐弟也是在博文馆告了假的,自是要帮着招待来客。
裴锦箬前世对这些族中的长辈倒是无甚大印象,但人总归是认得的,笑眯眯地一路喊着人,热切周到,没有半分的怯色,落在旁人眼中,自有计较。
那隔了房的二老太太便是对裴老太太笑道,“老嫂子,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我看呀,这话当真不假,瞧瞧你家箬姐儿,一段时日没见,就长成大姑娘了,长得好,待人接物又有大家风范,到底是正室所出,端庄大气,你往日里,白操心了吧?”
大抵,天下的正室都有那么点儿同仇敌忾的味道,看不惯小妾,也看不惯小妾所生的子女,二老太太与裴老太太自来交好,没有少听她倒苦水。
裴老太太听她这么夸裴锦箬,自然是欢喜,嘴上却是谦虚道,“你呀,也别太夸她了,让她听到了,那还不骄傲自满了?不过你说的对,如今见她这样,我这心,才算能放下了。”
“日后,再给你寻个高门贵户的姑爷,那你就等着享清福了。”二老太太笑道。
这话更是说到了裴老太太心坎儿里,当下,便是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就承你吉言了。若真有那一天,一定让姑爷给你包个大大的封红。”
裴锦箬忙着招待客人,这话,自然是没有听见,站在不远处的裴锦芸却是听得真真切切。
抬头望着人群当中,出尽了风头的裴锦箬,手里的帕子,都快扯烂了。
因着今日裴老太太寿宴,她们姐妹几个的衣裳都是新做的,只裴锦箬的那一身,却是格外不同。
料子,据说是葛老夫人给的,是贡品,自然是最好的。
大红遍地金的银鼠袄裙,外罩了一件大红色绣折枝梅花的厚绒短斗篷,领子是火红的狐狸毛,那毛色油亮,拥簇着她本就娇艳出挑的面容,越发衬得她肤色白皙,吹弹可破。
可瞧在裴锦芸眼里,却是愈加可恨。
凭什么?家世、容貌,就连长辈的夸赞和喜爱,她都要样样占全?她还想要嫁得高门贵婿?裴锦芸咬紧了牙,做梦。
等到拜寿之时,裴家的孩子们个个都拿出了自己准备的寿礼,并说了一番吉祥话,自是一派其乐融融。
裴锦箬送上的那幅佛寺秋景图,更是得了以裴世钦为首的一众裴家士子的赞许,特意拿了出去,一道品鉴。
那画上绘的乃是大相国寺,意境幽远,裴老太太也是喜欢,拍了拍裴锦箬的手,“好姑娘,你的孝心,祖母都省得了。”
裴锦芸在边上死死咬着牙,想着裴锦箬不过花了钱,请人画了这么一幅画,凭什么得了满屋子人的推崇?而她呢?亲手绣了那么一个万寿图的炕屏,却只得了裴老太太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的一句“辛苦了”?
一时间,裴锦芸的牙都要咬碎了,瞪着裴锦箬的目光,恨不得变成刀子,将她的后脑勺戳出个血窟窿来。
不一会儿,姨娘们也进来拜寿,但到底难登大雅之堂。不过进来送了贺礼,便是退了出去。
孟姨娘如今倒是低调得很,自始至终,垂眼顺目的模样。
只在退出去之前,悄悄抬眼,瞥了一眼立在裴老太太身边的裴锦箬。
她一身出挑的大红色,在人群之中,很是惹眼……孟姨娘目下不由闪了两闪。
厅里人多,裴锦箬待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闷气,悄悄带了红藕和红绫两个偷溜了出来。
说说笑笑间,轻轻瞥过站在回廊处的裴锦芸,殊无异色。
方走过去,谁知裴锦芸脚下一绊,手里的茶碗便是朝着裴锦箬的裙子泼了过去。
裴锦箬却是刚好抬手一挥,后脑勺如同长了眼睛一般,那茶碗居然转了个方向,反朝着裴锦芸的方向泼了过去,茶水溅了裴锦芸一身,而那茶碗从她衣襟处滚下来,又顺着裙子滑落,最后才“啪”一声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事情发生得有些太突然了,回廊里的几人都是怔愣。好一会儿,才听着裴锦芸身边那丫头惊声喊道,“姑娘……你……你的裙子。”
这丫头是在出了顺福华的事儿才提上来的,自然不如从前的代桃机敏,张口便是惊喊。
裴锦芸本就气得浑身发抖,回身便是用力一巴掌挥了过去,“闭嘴!”好不清脆的一声,眨眼间,那丫头的脸上便已多了一个血红的巴掌印。
………………………………
第114章 栽赃
裴锦箬走上前来,又是抱歉,又是不安地看着裴锦芸一身狼狈,皱眉道,“四妹妹,这浑身都湿透了,可怎么办?”
裴锦芸抬眼瞪着她,心想着,还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冬日天儿短,等着宴罢,已是天色尽黑了。
孟姨娘步上石阶,目光四处扫着……
她们几个姨娘没能上得正席,只在偏厅里摆了一桌,草草吃罢,听着外头热闹起来,知道这是正厅里用完饭了,只怕已是在送客了,这才跟着出来。
目光瞥见人群中一抹艳丽的红色,少女背影窈窕,她目光闪闪,悄悄地朝着那处挤了过去。
慢慢,上了台阶顶端。
孟姨娘悄悄瞥了一眼那石阶,不过几级,下头便是平台,她眼底掠过一抹狠色,须臾间,已是走到了那人群之中。
那抹艳丽的大红已是近在眼前,孟姨娘一咬牙,咬牙便是碰了那人一下,在那人回过头来时,她身子一倾,便是顺着那石阶滚了下去……
“姨娘!”秋雁一声惊喊,引得众人目光纷纷看了过来。
刚好,便都瞧见了孟姨娘滚下石阶的一幕。
裴世钦脸色一变,挤开人群快步而来,而裴锦芸和秋雁她们已是先后扑了过去,都是一脸的担忧,毕竟,孟姨娘还怀着身孕呢,这一摔,可怎么得了?
孟姨娘捂着肚子,疼得厉害,泪眼盈盈抬起头来,问道,“三姑娘,你为何推我?”
谁知,抬起的泪眼却是一滞,身边确实是蹲着一个身穿红裙的人,穿的,也正是方才裴锦箬那身打眼的衣裳没错,可……那哪里是裴锦箬?分明是裴锦芸啊!她正一脸苍白又担忧地看着自己。
孟姨娘刹那间,只觉得眼前发黑,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姨娘,你说什么呢?莫不是摔坏了脑袋?我何时推你了?”近旁又响起一道疑惑的嗓音,这回,切切实实是裴锦箬没错了。
她扶着裴老太太近前来看,一脸疑惑,身上不知何时,竟是换了一身粉紫的缎袄,比起方才的艳光四射,这会儿,却是要收敛了许多。
孟姨娘眼前阵阵发晕,手死死掐在裴锦芸手背上,指甲嵌进了她皮肉之中,裴锦芸疼得蹙眉。
“血……姨娘!血!”就在这时,秋雁却是指着孟姨娘的裙子,大叫了起来,神色仓皇。
殷红的血沁出,已是在那雪青色的裙辐上绽开了一朵大大的血花。
孟姨娘掐在裴锦芸手背上的手一松,改而捂住了小腹,神色仓皇无措,眼里的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滚落。
腹中的绞痛更形剧烈,而热潮不住地自两腿间涌出,她终于怕了,“老爷……孩子!老爷!”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将孟姨娘抬回去?派人去叫大夫?”裴老太太怒道。
裴世钦这才反应过来,忙按着裴老太太的吩咐办事。
七手八脚将孟姨娘抬了下去,他们身边伺候的,也呼啦啦跟着走了一群人。
裴锦箬却是不能走,打起精神,将族人一一送走,她低头望着石台上的那抹血痕,猫儿眼一瞬沉黯。
“姑娘?”袁嬷嬷不知何时来了,轻扶她的肘弯。
裴锦箬目下一闪,抬起头来,腰背悄悄挺直,“走吧!去品秀阁看看。”
裴锦箬走进品秀阁的花厅时,裴老太太一言不发,脸色铁青地坐在一边。她的寿辰,却出了这样的事情,而且是众目睽睽之下,她的心情自然不好。
裴世钦则来回踱着步,面色焦灼,不时抬眼往内室的方向瞅。
裴锦箬敛下眸色,悄悄走到了裴老太太身边。
“都安排妥了?”裴老太太抬头,神色有些颓丧地问道。
“祖母放心,已是将人都一一送走了。各处的事情也已经安排妥当。”
裴老太太拍着她的手背,又是欣慰,又是复杂地叹了一声,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内室里,隐约传来孟姨娘的痛叫声,裴老太太是过来人,见她方才流了那么多血,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她腹中那块肉,多半是保不住了。不管再怎么不待见孟姨娘,再怎么说,孟姨娘腹中的,也终究是她裴家的骨肉,裴老太太哪里有不心疼的?
裴锦箬心里自然明白,见她不愿说话,便也只是沉默着站在一边等着。
不一会儿,门开了,有丫头端了铜盆出来,裴世钦便是一个箭步上前,揪着便是问道,“怎么样?”
那小丫头白了一张脸,仓皇道,“奴婢……奴婢不知道……”
裴世钦一低头,便瞧见了那小丫头手中端着的铜盆里,触目惊心的血红,登时面色一白,扣住小丫头的手,也是随之一松。
那小丫头登时惊得快步端着铜盆出去了。
门开了,门内,孟姨娘的惨叫声反倒渐渐低回下来。
裴锦箬与裴老太太对望一眼,便垂下了头去。
又等了一会儿,大夫终于出来了,身后,还跟着哭肿了眼,如丧考妣的裴锦芸。这副表情,似乎也再无需大夫如何明说了。
果然,下一刻,大夫便是朝着裴老太太和裴世钦拱手道,“老太太,裴老爷,老夫已经尽力了,只姨娘的胎象本就不稳,又受了撞击,确是没能保住。”
听到这话,裴世钦当下身形便是一晃。
即便早有准备,真正听到,却还是觉得伤心。
裴老太太眼圈一红,便是道一声“阿弥陀佛”,数着手腕上的那串佛珠,开始默默念起经来。
过了好半晌,裴世钦勉强打起精神来,嗓音沙哑对那大夫道,“有劳大夫了。广白,你包了诊金,送大夫出府。”
“慢着!”裴锦芸却在这时,骤然喊道。
众人回头看她时,她才咬着牙道,“父亲!早前,曹大夫未曾回乡时,一直都说,姨娘怀相很好,如何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胎象不稳了?这当中,定有蹊跷。”
裴锦芸说着,人已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眼红彤彤的,此刻已是泪如雨下,当真是楚楚可怜,别的不说,裴锦芸这一手说哭就哭的本事,倒是得了孟姨娘的真传。
“父亲,姨娘多年未曾生育,对这孩子着紧得很,就盼着能再给父亲添个继承香火的儿子,没有想到……横生事端,如今,孩子没了,姨娘伤心得不行,已是哭得昏死了过去,说她愧对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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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公道
“父亲!还请您念在姨娘一片赤诚的份儿上,替她和我那无缘的弟妹做主啊!”裴锦芸说罢,重重一个响头磕在了地上。
“你这话什么意思?”裴世钦皱眉,望了地上的裴锦芸一眼,又极快地抬眼望向在场唯一的外人——那位大夫,神色略有两分慌乱。
裴老太太示意裴锦箬扶她起身,低头望着裴锦芸的目光,有些发冷,望向那有些手足无措的大夫时,却是笑道,“今日实在是有劳大夫了。冯嬷嬷,你亲自送大夫出府。”
“父亲!”裴锦芸骤然抬头,双目赤红,迎面,却是撞上了裴老太太的眼,沉冷无比,带着满满的警告与嫌恶。
“芸姐儿!有什么话,不能等一下?”裴老太太的音调亦是提高了几度。
裴锦芸脸色一白,心有不甘,却也在这样的威压之下,不得不闭了嘴。
“老太太这是怕家丑不可外扬吧?只这位大夫暂且却还不能离开,有一桩事,还要请他帮忙。”气若游丝的嗓音出自内室门口。
裴锦箬抬头望去,眼底极快地掠过一道阴影。孟姨娘?这样的情况之下,她居然起身了?
裴锦箬勾起嘴角,笑了,满是嘲弄,对自己,还真是狠。
孟姨娘刚遭了大劫,浑身发软,浑身的重量都是靠着左右的秋雁与秋菊才能勉强支撑,一张面容惨白不见半分血色,却越发衬着一双眼,幽深阴冷,怨毒,丝丝缕缕,不再隐藏地淌出。
裴世钦对她,到底是有感情的,忙赶步上前道,“琼娘!你怎的起来了?你现在身子虚着,正该好生歇着养着,其他的事,便不要挂碍了。”
孟姨娘握了裴世钦的手,抬眼望着他,双眼红着,泪盈于睫,娇弱无依的模样,“老爷!妾身哪里能安心歇着?我可怜的孩子……妾身无论如何,也要给我们可怜的孩子讨个公道啊!不能让他去得不明不白,更不能让那连对一个不成形的孩子也能狠心下手的人逍遥法外。”
抬眼间,双目赤红,却是如同阴毒的蛇一般射向裴锦箬的方向。
后者,却只是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浅浅勾起。
裴世钦望着她,嘴角的笑容凉了下来,眼底极快地掠过一道暗光,松开了她的手,“我看你是伤心过度,所以糊涂了。刚才,大夫已经说了,是你本来就胎象不稳,又从石阶上滚下,受了撞击,这才没能保住孩子。都怪你不小心!”
后面这一句话,加重了语气,加上盯着孟姨娘的那一双眼,冷沉中,带着丝警告,却是让孟姨娘心头一凉。
“父亲!都说了,曹大夫之前一直帮姨娘看诊,从未说过姨娘胎象不稳之言。曹大夫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我们家走动,父亲缘何不信他,却要信今日仓促之间才请来的一个素昧平生的大夫?”孟姨娘还没有开口,裴锦芸却是沉不住气了,忙迭声道。
“裴老爷,老朽虽然不比宫中太医妙手,但自认还不会糊涂到诊错脉,可担不起您家千金这番诋毁。若是老爷不信老朽,大可以再请两个大夫再来看过,老朽往后还要在凤京城立足,可不能平白由着您家千金污蔑。”裴锦芸话音刚落,那大夫便是气得翘起了胡子。
“小女说的是糊涂话,唐突无状,还请大夫见谅。”裴世钦脸色铁青,冷冷扫了裴锦芸一眼,忙笑着拱手给大夫赔礼。
大夫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裴老太太上前道,“还是听我的,请大夫回吧!否则,你想要大夫做见证不成,还要让你教的这不懂事的芸姐儿,将人都得罪光了。”这话是对着孟姨娘说的,冰冷,没有半分的温度,还带着一丝丝厌烦。
孟姨娘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两分。
这回,裴老太太和裴世钦都是铁了心,她们母女二人也不敢吭声,眼睁睁瞧着冯嬷嬷径自将那大夫恭恭敬敬送了出去。
大夫一走,裴世钦的脸色便是彻底变了,“芸姐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