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若安年-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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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气得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白,终究是忍无可忍,“嗷”了一声,喊道,“士可杀,不可辱,邵四,我打死你!”
可惜啊,裴锦枫一个白面书生,哪里能是邵谦的对手?邵谦那可是自懂事起,便和一众纨绔,打遍凤京城无敌手,哪里会怕了裴锦枫这花架子?他甚至只是笑着,连躲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那紫衣少年的嘴角斜扯着,双手环臂站在一边,很是闲情逸致地看戏。
却看着裴锦枫的拳头冲到了邵谦跟前,邵谦才往身边一侧,裴锦枫扑了一个空不说,他用力过猛,一个趔趄,险些栽在地上。
耳边听着邵谦低低的笑,裴锦枫耳根都红了,少年人最是经不得激,大叫一声,回了头,又是朝着邵谦冲去。
那紫衣少年的笑微一顿,似有所觉一般往边上的马车一瞥。
几乎是同时,裴锦枫已经被一左一右两个小厮牢牢抱住了。
他气得踢腾着双腿,用力挣动着,“谁给你们的胆子,居然敢拦着我?还不放开我,否则,回去我定要你们好看。”
“我给他们的胆子,裴三爷回去后,可也要给我好看?”一个轻软婉转的嗓音却带着两分矛盾的清冷,徐徐响起。
马车上先跳下来两个丫鬟,紧接着,那声音的主人,也是被扶了下来了。
“裴三姑娘总算舍得下来了,我还以为你非得等着裴三郎被我揍个鼻青脸肿才肯……”那两个丫鬟,邵谦是认识的,可不就是裴锦箬的丫头么?这马车上的,自然也除了裴锦箬,不作第二人想。
只是,邵谦的话却在目光触及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时,一噎,被梗在了喉头。
他的眼甚至不由自主地瞠大,这……这是裴锦箬?
不是吧?可再仔细一看,脸,还是那张脸,确实是裴锦箬没错。可是……她今日怎的没有穿那大红艳紫,头顶金光灿灿?
换了一个打扮,竟好似变了一个人般,怎的……突然便好看了?不!早前怎么就没有察觉,裴锦箬居然还长得挺漂亮的?是了……她跟裴锦枫是双胞胎。
裴锦枫长得白净俊秀,做姐姐的,再差也不该差到哪儿去才是,只是……她早前不懂打扮,是太不懂了,竟是……竟是暴殄天物了。
险些……险些看走了眼,邵谦双眼有些发直,心里,一万匹马儿奔腾而过。
裴锦箬却看也没有看他们一眼,径自走到虽然停止了挣扎,却赌着气,将头扭到一边的裴锦枫身边,抬手……便是敲了裴锦枫一个脑瓜崩。
这一下,全然不在意料之中,邵谦张大了嘴,紫衣少年挑起眉梢,墨眸中掠过一道亮光,而裴锦枫……捂了脑门儿,愕然地望向她,有惊有怒有些委屈。
“你倒是出息了,居然打架,嗯?若是我回去告诉父亲,你猜,他怎么罚你?”裴锦箬开口,就是姐姐的口吻,裴锦枫面色变幻,自然不甘,张口正要反驳时,她却是话锋一转道,“你这个傻孩子,就是太实诚了。咱们在路上,被狗咬了一口,难不成,还要反过去,咬狗一口么?”
这话说的……
“咳!”紫衣少年喉间发痒,握拳在唇,低咳了两声,墨眸闪烁着两缕笑意。
裴锦枫则瞠大了眼,望着自家姐姐,像是不认识她了一般,有些犯傻的模样。
而最后知后觉的却是邵谦了,方才还因着裴锦箬难得娇美的模样而发怔,反应过来时,怒了,抬手一指,“裴锦箬,你说谁是狗呢?”
裴锦箬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笑道,“邵四公子莫要激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是教导弟弟呢,跟不通情理的人,才能用拳头解决。可跟邵四公子这样通情达理的人,却该以理服人的。有什么误会,解开了就好,邵四公子说呢?”
温软轻柔的嗓音,末了,还附带一记甜美的笑容。
邵谦脑袋有些晕乎乎,想想,她说得也对,不由自主点下头去,“那是自然。”
紫衣少年无力地摇了摇头,这个邵四,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人家才对你笑一笑,你便什么都应下了?不是早前,说起这位裴家的三姑娘,就是一脸不屑的表情么?
不过,说到这个……紫衣少年墨眸闪闪,望面前的少女打量去。
他自来是个对女孩子不上心的,这个裴家三姑娘在博文馆,乃至整个凤京城都算得“大名鼎鼎”,可他却是今日才算知道了她长什么模样。
只是……看这个样子,怎么也不像那些人口中所说的蠢笨不堪,蛮横无理,惹人嫌恶啊!
他打量的目光,裴锦箬自然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她笼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握紧了,当作自己没有察觉,可背脊,却忍不住绷紧了,只好歹,面上的冷静,是维持住了。
没有瞧他,她的目光只是又落在邵谦身上,笑微微问道,“今日在这儿遇上邵四公子却也是巧,我心中亦有几许不解,想请邵四公子帮忙解惑。”
邵谦这会儿当真是脑袋成了浆糊,闻言,亦是温言回道,“裴三姑娘尽管问。”竟是难得的温和有礼,此时,倒是有些伯府公子的模样了。
“小女子也不知究竟是何处惹得邵四公子不高兴了,竟让邵四公子你们,那般大费周章,捉弄于我。今日,又堵在路上,寻我姐弟晦气,恕小女子冒昧,莫不是邵四公子,和你诸位好友,见不惯我姐弟二人家中式微,却要入博文馆,是以看不惯,便想将我姐弟二人撵走?”裴锦箬没有半分遮掩,开门见山道,端得是直白。
太直白了,让脸皮厚如邵谦,一时间,都有些不自在起来,辗转良久,才开了口,却还是吞吞吐吐,语焉不详,“那个……其实也不全然是……这中间,应该是有误会……”
当然,也有那么一点儿原因。毕竟,裴家与博文馆中其他人的家世相差甚远,本就不是一路人,加之,裴锦枫又甚是出色,很得先生们喜欢,这便让他们有些看不顺眼了。
………………………………
第14章 前夫
至于从前的裴锦箬,也确实是个不省心的,心比天高……在那些博文馆的天之骄子们中间,总是觉得有些自卑,然而,她表达自卑的方式,又是再幼稚不过……
因而,得罪了不少人。
那一日,恰逢邵谦几个又逃了课,被博文馆中一个姓冯的老夫子给逮住了,那位冯老夫子恰恰正是教的制艺一科,裴锦枫正是他的得意门生。
这位冯老夫子又喜欢说教,把他们几个罚了站,便拿裴锦枫为榜样,训诫他们。
博文馆的规矩,尊师重教。不管你在外多么了不得,进了博文馆,便也得规规矩矩的,是以,邵谦他们几个虽然在外,都是无法无天的霸王,可面对冯老夫子的说教,即便心中再怎么不以为然,也只得乖乖受着。
可下来,就难免找人做那出气筒……
说起来,裴锦箬也是倒霉。
裴锦枫听得纳罕,他一直以为姐姐素日在博文馆中就人缘不佳,这回,也不知道是又得罪了哪路神仙,这才被那几个鬼见愁给捉弄了,却没有想到,居然……是因着他?
是他连累了裴锦箬?
裴锦枫一时间心中极不是滋味,便是梗着脖子道,“你们……你们有什么,冲着我来便是,做什么要去对付一个姑娘?你们可知道,我三姐姐病了好些天……”
邵谦的脸色,难得的有些尴尬起来。
裴锦箬一直沉默着,一双猫儿眼轻轻一敛,扯住了有些激动的裴锦枫,“如此说来,还真是误会了。邵四公子,都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君子六艺,也不是人人都样样擅长的。锦枫虽然学问不错,可要打起架来,却是全然不是你的对手。要我说……现在离年底检验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不如,你们互相为师,你教锦枫射、御,还有拳脚功夫,让锦枫教你书、数二科,岂不好?”
裴锦箬居然脱口提议道。听到的人,都是懵了,紫衣少年若有所思抬眼瞄着裴锦箬,邵谦一愣后,居然认真思索起来,而裴锦枫却是拉了拉裴锦箬的衣袖,一脸的不情愿。
正待开口拒绝时,裴锦箬却是凑在他耳边,压低了嗓音道,“你若不想我向父亲告状说你打架的事儿,你就给我乖乖听话。还有……别忘了,上回,我可是因你才受了无妄之灾,你得还我。”
裴锦箬短短几句话,便似掐住了裴锦枫的命门儿一般,虽然不甘愿,但裴锦枫却是咬着牙,没有吭声,只脸色不怎么好就是了。
裴锦箬悄悄松了一口气,望向邵谦,“邵四公子觉得如何?”
邵谦沉思了一会儿,这会儿,已是笑了开来,“倒是不错,只我却还有几个兄弟……”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
“邵四,你别得寸进尺啊!”裴锦枫怒了。
裴锦箬却很是淡定,“吃点儿亏也没什么,但邵四公子你们得尽心教,不能藏私。”
一副谈生意的口吻。
邵谦倒是没想到裴锦箬这么爽快,到了此时,才有些迟疑地抬眼望向身旁的紫衣少年,“晙时,你看这事儿……”竟是一副唯那人马首是瞻的模样。喊完之后,才又扭头,冲着裴锦箬道,“我们一伙儿的事儿,自来都是晙时说了算。”
裴锦箬的神色本来已是僵了,闻言,咬肌都凹陷了下去,她悄悄掐了掐手心,这才抬头望向始终如同局外人一般,悠哉悠哉看戏的紫衣少年。
“燕二公子,小女子倒是不知,原来,你才是说了算数的那人。”
这“燕”本也不是大姓,在大梁,能算得上数的,便也只有靖安侯府一家了。
靖安侯和世子常年驻守边关,这位,是排行第二的嫡次子,燕崇,字晙时。
没有父兄管着,又被家里惯着,加上,还有个皇帝舅父做靠山,便也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儿,邵谦他们比起他来,那都是小巫见大巫了。这位,那是纨绔中的老大,霸王中的霸王。
毕竟,谁能如他这般,靠山大而坚硬的?听说,当今陛下甚是喜欢这个外甥,疼他,比疼皇子们还多,就是他刚学写字那会儿,都是陛下亲自把着手教的,哪个皇子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啊!
只是,这会儿被点了名的燕二公子却是眯了眯眼,着意望了望眼前的少女。
一双猫儿眼沉定地望着他,没有惯常见着的娇怯,反倒瞧着……怎么好似有些火气?
燕崇默了多时,笑挑眉道,“裴三姑娘这提议,倒也算得双赢了,人说,不打不相识,往后,我们几个,倒也能跟着咱们博文馆最年轻的小秀才学学问,自是没什么不好。咱们几个,教一个徒弟,总归是尽心教,尽心学。不过,裴三姑娘若是觉得实在亏的话,不如,你也一块儿来?”
燕崇是长得极好看的,那样的好看,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俊雅而华贵,一举手,一投足间,都极尽魅力,尤其是他刻意彰显的时候,只怕没人能够逃过。
见他斜斜一扯唇,似笑非笑望着自己,裴锦箬却忍了又忍,这才没有当面啐他一口。
他这是当众调戏她啊?
这与她印象中的那个人,是截然不同的。只是,他混世魔王的名头她从前也不是没有听过,只当他年少时放荡不羁,不可一世都是夸大其词,今日方知那些传闻怕还是客气的了。
虽然忍着没有啐他,可裴锦箬一张丽容却是肃冷了下来,任谁都能瞧出她不高兴了。
“我便不用了。既然燕二公子都承诺会尽心教了,那我便先替锦枫谢过,往后,便要仰仗各位多多关照了。”语调清冷得有些厉害,燕崇却觉得受用得很,本来嘛,这天儿热着,这把嗓音能降暑气,恰恰好。
若是知道他心中想,裴锦箬只怕就要气炸了。
“天色不早了,我们马车行之较慢,未免迟到,便不多耽搁了,先行一步。”说着,便已是朝燕崇和邵谦二人轻轻屈膝告辞,而后,便是扶了绿枝的手上了马车。
车帘一垂下,裴锦箬的脸色便是沉了下来。
裴锦枫没有骑马,亦是跟着钻进了车厢,马车一跑离,他便是忍不住道,“你是不是疯了,做什么要让我与邵四他们混在一处?谁稀罕与他们互相为师?”
裴锦箬冷冷瞥他一眼,“我只问你,你想不想继续在博文馆念书吧?”
裴锦枫看怪物一般看她一眼,这不是多此一问吗?他自然想,他还怕被她连累,念不成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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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狐狸
“那就动脑子想想……你是宁愿与他们混在一处,还是让他们继续瞧你不顺眼,再变着法儿地给你下绊子,再想方设法撵你走。”
裴锦枫一愣,继而神色有些纳罕地偷瞄裴锦箬。
倒是没有想到,她竟打的事这个主意。
裴锦箬却理也没理他,脸色铁青着,将手里的帕子捏成了一团。
好你个燕晙时!我还当你我本无交集,却原来……那时捉弄我的事,便是你领的头?
前世便奇怪你为何娶我,难不成,竟是为了赎罪的?难怪了,那时对着我,你的态度总是奇怪的别扭。
这是一时发了善心娶了,过后,却又后悔了呀?
看着马车踢踢踏踏地跑远,燕崇却是扭头瞄了一眼乐滋滋的邵谦,“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又干下了什么丰功伟绩?怎么招来这只小狐狸的?”
邵谦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他口中的小狐狸是指何许人。
虽然有些奇怪,但略一沉吟,才将事情始末说了……抬头便见燕崇轻攒了眉,盯着他,一双眼,黑沉沉的,邵谦便有些惴惴。
“你们倒是出息,居然几个人欺负一个小姑娘,也真做得出来。”
“我那不是……那不是被气昏头了么……早前也不知道,这裴锦箬也不是像他们说的那般……总之就是误会,误会!如今说开了,便也算得好了,往后,还能让裴三郎跟咱们混在一块儿,不将他染黑咯,我就不信邵。”
说到此处,邵谦已是信心满满。
燕崇哼了一声,“劝你莫要动裴三郎的歪心思,否则,那只小狐狸定会让你跌个大跟头,到时,便悔不当初了。”
“我说你怎么老叫人家娇滴滴的姑娘小狐狸啊?”邵谦没有听进去,反倒为裴锦箬抱起了不平。
燕崇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困于皮相,愚不可及。她三言两语,将弟弟塞到你跟前来,与你化干戈为玉帛了,还让哥儿几个尽心教她兄弟射、御、拳脚。往后,在博文馆中,裴锦枫便算得你我罩着的人了,还有谁敢动?她把你卖了,你只怕还要帮她数钱呢,难道还不是只狐狸?”
邵谦听得一愣一愣,真……真是那么一回事儿?不会是晙时奸诈惯了,便也看什么人都奸诈了吧?他怎么看,那裴锦箬怎么都就只是娇美可人儿,怎么到晙时嘴里,就这么……这么让人不得劲儿呢?
燕崇懒得理他,转头望了望马车绝尘而去的方向,嘴角却是斜斜一扯,不过倒是挺有趣的。
在路上耽搁了那么些时候,裴锦箬特意交代赶车的松泉将车赶得快点儿,好歹没有迟到。
博文馆是沿袭前朝弘文学馆的学制,根据年龄和程度分了学一、学二、学三,有必须修学的课程,男子的是射、御、书、数、制艺、兵略,女子必须要学的就比较少了,只有书、数并女红三科,每年中和年末都要检验、评定。另,还可以根据自己的爱好和特长,再择选其他的课程学习。
裴锦枫已入了学三,倒是比学三的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