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若安年-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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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声调拔高,她张开眼,眼底的火,几乎席卷过来,将他吞噬,吓得他不自觉,往后一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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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新妇
好不狼狈,燕二公子再一次被人赶着,从窗户上撵了出来,堪堪站稳,“哐啷”一声,窗扇便在他身后甩上,关得严严实实。
燕崇不满,扭过头去,刚想说什么,眼前晃过一道身影,他便将话生生咽了下去,抿紧了嘴角。
洛霖打量他的神色,呃……有些阴郁。
“属下方才听见了,公子又跟裴三姑娘吵嘴了?”说起来,这两位一见面,还真难有你好我好的时候。不过,真是奇怪了,偏偏,他家公子就是放不下这一个,大抵,这是自己……找虐?
燕崇瞪他一眼,面前这个不苟言笑的,却是个内心闷骚而八卦的表里不一。
“公子干嘛又跟裴三姑娘吵了起来?不是说了,这回要跟她好好把话说清楚的吗?”洛霖又道。
这回,燕崇却是一愣,而后,神色有些懊恼地抬起手来,在额头上一拍。他刚才真是被她气糊涂了,该说的没有说,不该说的,倒是说了一堆。
天知道,他真不是来寻她吵架的。
“算了!反正说与不说,也没什么区别,就照着我的意思,继续便是。至于她,不用管她。她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还想嫁给别人?休想!”说到此处,燕崇磨了磨牙。
哪个女人不希望日后能够诰命加身,被人捧着,羡慕嫉妒?偏她倒好,说什么只想安安稳稳就好。他是该夸她淡泊名利呢,还是说她头脑简单呢?就她那长相,哪个平淡之家能养得住?
她自己待得住,旁人还要惦记呢。
“公子不是说要等裴三姑娘心甘情愿么?你不怕一意孤行,惹她不高兴?”洛霖看他家公子在裴三姑娘跟前就是个色厉内荏的。方才,听屋里的动静吵得多厉害啊,结果,还不是灰溜溜被人撵了出来?
他看啊,公子在裴三姑娘跟前,吵架,就从来没赢过。
这话里,隐隐含着些别样的意味,燕崇哪里有听不出来的。瞪了高台看戏的洛霖一眼,哼道,“怕什么?爷会治不住她么?再说了,她就是一只死鸭子,嘴硬而已。”说罢,便是扭头,大步而走。
洛霖跟上,公子你,不也是一只嘴硬的死鸭子么?倒是正好,般配得很。
昨夜被燕崇气了个够呛,谁知,躺下去,却是一夜无梦,睡得异常香甜。
清早起来,绿枝一边给裴锦箬梳妆,一边笑道,“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看,这新太太刚进门,咱们姑娘的气色都好得不得了了。”
裴锦箬咳咳了一声,莫名有些心虚,这大抵倒是跟新太太没什么干系的。昨夜,吵了一通,这心头的郁气是去了大半,却是被气得有些糊涂了,该说清楚的,还是没能说个清楚明白。
因着这一节,她想起一桩事,“对了,雪盏怎么样了?”
“奴婢清早去看过了,已是不要紧了。只是愧疚得很,说是都怪她没有注意到自个儿的身子不妥,否则也不会硬要凑上前来服侍姑娘。也不知怎的,明明是要去寻膏子,竟是突然晕倒了。好在姑娘没在水里一直等着,否则,若是着了凉,她的罪过就大了。”
她的罪过才是大了。
裴锦箬越发的心虚了。“你回头从库房里挑点儿温补的药材给她送去,让她好生歇两日,补养补养。”
“是。”绿枝应了一声,收拾妥当了,裴锦箬带着袁嬷嬷和绿枝二人,出了竹露居,往春晖院而去。
今日,新人见礼,她这做女儿的,也得去拜见新母亲。
春晖院中,几个小辈都已经到了。堪堪与裴老太太请了安,冯嬷嬷便笑眯眯上前来报说,“老爷和太太来给老太太敬茶了。”
“是吗?快些请进来。”裴老太太笑眯眯在正座上坐了。
裴世钦便伴着一身大红的袁婧衣从外而来,过门槛时,裴世钦略顿了顿,伸出手去,袁婧衣抬起头,望他一眼,情意绵绵,嘴角含笑,将手递与他。
两人双手交握,跨过了门槛,这才分开。
这一幕,裴锦箬兄弟姐妹几个,都是垂下眼去,当作没有瞧见。裴老太太却是看得欢喜得很,笑得见牙不见眼,还连连点头。
被裴老太太这样的目光看着,袁婧衣不由羞红了脸,那羞色被那一身喜气的红掩映着,端的是人比花娇。
裴世钦引着袁婧衣上前,冯嬷嬷早已让丫鬟备了蒲团,两人双双跪了。“儿子领新妇袁氏来给母亲请安。”
丫鬟端了托盘上来,上面摆着两只大红金漆缠枝花纹的茶碗。两人一人端了一只,奉到了裴老太太跟前。
裴老太太自是欢喜得很,一一接了,意思意思地轻抿了一口,又说了一番训诫的话,然后,从冯嬷嬷手中接过一只匣子,慎重交到了袁婧衣手中。
见过了长辈,接下来,便是裴锦箬他们这些子女拜见母亲了。
裴家的子女,有哪些,年岁几何,是个什么来历,袁婧衣早早都是了解了的。等到他们拜见之时,都是微微笑着,既不倨傲,也不过分亲近,不偏不倚,都是一只黑漆的匣子,只是雕镂的花纹略有不同罢了。
没有打开,谁也不知道给的是什么。
如此见了礼,等到三朝回门后,再回族里,去开了祠堂,请出族谱,将袁婧衣的名字正式添上去,袁婧衣这裴太太的名分便算得尘埃落定了。
裴老太太到底上了年纪,心中欢喜是欢喜,但到底忙碌了这么些时日,有些乏了。只怕还有些话,要嘱咐裴世钦,便抬手让他们各自散了,临了,对裴锦箬道,“你陪着你母亲在家里转转,引着她认认路。”
她是家里唯一的嫡女,又是袁婧衣的亲外甥女,这样的事,自然是落在她的头上,裴锦箬半点儿不意外,亦是应得干脆。“是。”
待得出了春晖院的正堂,袁婧衣便是携了裴锦箬的手,一边往园子里走,一边端详着她道,“我看你好像瘦了好些,可是最近太过劳累了?我听说,家里的事,大头都落在了你的肩上,你倒是能干,却只怕累坏了。”
袁婧衣望着她,皱着眉,眼中闪烁着心疼。
“怕什么劳累啊?母亲进门,这是我们家里的大喜事,更是我和枫哥儿的大喜事,哪怕是累一些,我也是开怀的。”裴锦箬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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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负罪
“何况,如今母亲进了门,往后这些事,便都由母亲操持了,想到这些,我就是再累,也甘之如饴。”裴锦箬笑得俏皮,说着还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惹得袁婧衣又好气又好笑,“敢情我进了门,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躲懒了?”
“那是。有了母亲,我便又是那只需娇养在家中的女儿了,自然可以躲躲懒。”裴锦箬笑眯眯道。
“这可不成,你眼看着便该说亲了,该学的,还是得学起来。”袁婧衣却是道,“不过。。。。。我瞧着你,万事妥帖,日后不管嫁到谁家,定也可以将日子过得顺心,如今,唯一差的,便也只是一门好亲事了。”
这话里,好像意有所指,裴锦箬目下闪了两闪,道,“母亲这才刚进门,就迫不及待想将我嫁出去了。”
袁婧衣目下闪闪,“我也舍不得,可女儿大了,留来留去,留成仇啊!好了,左右也不过两句闲话,谁要娶我们家箬姐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怎么也得是人中龙凤,文成武就,这才能配得上我家箬姐儿。”
“走吧!带我去逛逛园子。等到三朝回门过后,你手里这些事,还得我来操烦。你都已经在博文馆告假多久了?这习学之事,可不能长久耽搁的。”
裴锦箬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等到三朝回门时,袁婧衣也不讲究,硬是要带了她一道去英国公府。
她到底也是英国公府的外孙女,要回去,也是使得。见袁婧衣坚持,裴锦箬便也只得从善如流了。去了,哪怕去看看外祖母也好,说起来,也许久未曾见过她老人家了。
到了英国公府,没有见着袁恪,而舅舅、舅母望着她时,神色总有些不自然时,裴锦箬便更是肯定了。
果真,等到了葛老夫人房里,老人家拉着她,摩挲着她的手,长吁短叹,却是久久不言。
反倒是裴锦箬有些受不了了,“外祖母,您别这样。我知道,您和外祖父为了我,已是尽力了,有些事……终究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关系。如今有了母亲照看,就算没能来外祖母跟前,我的日子也好过着呢。往后,我若有什么事儿,表哥也不能不管我吧?”
葛老夫人叹息一声,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倒是看得开!”这个孩子,还是聪明通透得让人心疼啊!
“那日,陛下便已是召了你外祖父、舅父和恪哥儿到了御前,虽然明旨尚未下,但这意思却已经是再明白不过了。我只是想着,这心里,便觉得憋屈……”葛老夫人说着,竟是红了眼眶。
裴锦箬目光闪闪,忙道,“就快要得一个金枝玉叶的孙媳妇儿了,外祖母该欢喜才是。往后,表哥做了驸马,我不就更多了一个倚仗?外祖母就不用担心谁还敢欺负我了。”
知道裴锦箬这话,是特意在宽她的心呢,葛老夫人却是听得悲从心起,“你这孩子,就是可我的心,只是可惜……”到底可惜什么,却是到底没有真正说出口。
不管怎么说,永和帝肯把爱女下嫁,这便是对英国公府以及对袁恪的看重和宠幸。大梁没有前朝驸马不得参政的规矩,袁恪能够尚公主,与永和帝成了翁婿,非但无碍于他的前程,反倒是大大的有益。
这一桩婚事,若是少了她横在中间,本就是一桩大大的好事,本就该欢欢喜喜的才是。
好不容易将葛老夫人哄得笑了,那边,袁清洛屋里的小丫鬟来叫,她这才辞别了葛老夫人,从屋里出来。
谁知,出得院门,迎头便见着前方道旁负手立着一人。
一身藏蓝,在这热天儿里,这么深的颜色,便也只有那一贯端肃,而且对自己要求严格的人才穿得住了。
即便没有旁人在,他的身姿亦是站得笔直,掩映着园子里的姹紫嫣红,那背影,居然还能反衬出两分生人勿近来。
裴锦箬目下一闪,笑着上前,轻轻屈膝道,“表哥。”
袁恪显然是刻意在这儿等她的,因而听见她的声音,转过头来看她时,脸上并无多少意外的表情,只是,他一贯不苟言笑,有什么表情,也不怎么看得出就是了。
抬手让她起来,他默了片刻,便是扭头就走。
步子迈得缓,迈了几步,不见她跟上来,停下来,皱眉往她看过来。
裴锦箬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边跟上去,一边笑道,“表姐的院子我知道怎么去,表哥用不着担心我迷路。”还要亲自送送。
没有人吱声,裴锦箬扭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袁恪,终于是忍不住叹了一声,“表哥这个表情,可是觉得对我不住?”
没有想到她这么直言不讳,袁恪步子蓦地便是刹住。过了片刻,这才转头往她望了过来,入目却是她笑靥如花。
“恪表哥,虽然是外祖父和外祖母的意思,到底没有过明路,表哥也不必觉得对我不住。我嫁不成表哥,自然还能嫁旁人,说不得,还能寻个比表哥要好的。表哥这般不苟言笑的性子,过起日子来,多闷呐?公主喜欢,我可不喜欢。”
“何况,表哥一直默认了这桩事,我也知道,表哥是见过了我在裴府的日子,见过我父亲打我,所以可怜我,心疼我。如今,事情不成,表哥不必抱有什么负罪感,除非表哥往后娶了表嫂,便不给我做靠山了。”
裴锦箬说那番话时,一直笑着,俏皮着。
袁恪望她良久,终于开口说出了今日见面以来的头一句话,“怎么会?”嗓音有些粗哑。
“有了表哥这句话,我可就有底气了。往后看谁敢欺负我,我可是英国公府世子,锦衣卫袁大人的表妹,谁敢欺负我,我让我表哥帮忙揍他。”裴锦箬呵呵笑道。
袁恪没有笑,一双眼幽远,将她凝着。裴锦箬被他看得不自在,幽幽敛了笑。
他这才又再度开口道,“燕崇……为了你,倒是费尽了心思。”
没想到,他开口便是这么一句。
裴锦箬登时一怔,而后心虚地笑了,看来,燕崇背后那些小动作,表哥都知道了?
裴锦箬有些颓丧地垮下双肩,“所以,真正该觉得对不住的人,是我。若非我,表哥也不会与长乐公主有了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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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请教
“不过……如今事情已经这样了,表哥要我怎么做?”裴锦箬有些泄气地道。
“我没有怪你。”袁恪声音有些发闷地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燕崇虽然有些小心思,却也算不得算计。”毕竟,最后走到这一步,还是因着长乐公主,甚至是圣意如此。
“既然表哥不怪我,那往后,便更要好好过,你若和公主过得不好,不痛快了,我少不得,就要怪我自己了。”
袁恪听得一愣,转而望向她,见她狡黠地眯着眼睛笑,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敢情,刚才那番做派,就是为了引着他说那句话?她早料到他会那么说了,还顺着竿子就往上爬?
裴锦箬却已经正了神色,“表哥可还记得,我们头回在大相国寺后山,我对你说的那番话?”
袁恪一愣,神色也随之微敛,他自然记得。
“公主虽然是金枝玉叶,在我看来,对表哥也算尽心,若是因了我的缘故,让表哥,或是外祖父、外祖母存了心结,那一桩美事便会变了味儿。不管她是什么人,进了这家门,便是表哥的妻子了,何况,她也是个女子,相信,她也与我一般,若是对着一个永远拢不住心的丈夫,这再热乎的心,也终究会冷却的。”
袁恪的眸色缓缓沉下来,许久之后,叹了一声,神色却已和缓了许多,“我知道了。”
裴锦箬微微一笑,好吧!这一下,如燕崇所愿了,她和表哥,算是彻底没戏了。
“阿嚏!”
城南某家酒楼内,燕崇鼻尖一痒,毫无预警地便是大大打了个喷嚏。捂了鼻子,神色间略有些疑惑。
“表哥莫不是伤风了?”对面,萧綦很是关切地道,“最近的天气实在热得厉害,表哥可要多注意身子。”
燕崇斜斜扯起唇角,“我这身子板儿健壮着,没那么容易冷着热着,不过,还是要多谢穆王殿下关切。”
“对了,殿下今日怎么有兴致到这儿来?”还约了他?
“前几日偶然听说这得月楼里出了种新酿,甘醇清冽,回味绵长,唤作‘雪沁’,让人来购过一壶,喝了果真不错。想着表哥素日里最好酒,便一直存着念头,想请表哥一品。”
两人中间的桌上,已是摆满了酒菜,萧綦一边说着,一边笑着拎起那白瓷细嘴酒壶。
“按理,这凤京城中,表哥最是熟悉的。只是近来,表哥忙于公务,怕是无暇,好不容易才得了空,我自是得抓紧着些请了表哥来。”
说话间,萧綦已是将两杯酒斟好,双手捧起其中一杯,亲手奉到了燕崇跟前。
“我平生也就好这杯中之物,还要多谢穆王殿下想到我。”燕崇接过了酒杯,率性而笑。
“围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