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若安年-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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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道歉。
燕崇看着她红彤彤的兔子眼睛,失笑,这个时候,她还跟他计较这个?不过,挺好,能计较了,就说明,她的心绪平稳了。
他笑着眯了眯眼,“好!是我对不住你,所以,你打我,是我活该,我受着,不会怪你。”
裴锦箬有些狐疑地望着他,今日这般好说话?
燕崇已是将她从怀里轻轻推开了些,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将她的狼狈尽收眼底,“可有什么地方伤着?”
“不小心从斜坡上滚了下去,扭伤了脚踝。”裴锦箬语调淡淡。
燕崇却是立时垂下头,先将她的脚踝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伤到骨头,这才舒了口气。然后,便是起身,不由分说在她身前跪了下来,反手拍了拍肩头道,“快些上来,我背你。”
裴锦箬瞪眼望着他的背,半晌没有动作。
燕崇不耐烦了,“快着点儿。难不成,你要用你那只脚走着回去?那得走到什么时候去?这大半夜的,还下着雨,我的人找了你一夜了,这好不容易找着了人,难道要因为你的脚伤,让他们都在这黑天儿里淋着雨,冻着饿着?”
“还是。。。。。。”燕崇回过头,冲着她,斜斜一笑,双眼闪着亮光,倒是有些像恶狼一般。“你不愿我背,是想我用抱的?”
这个人。。。。。。裴锦箬气结,果真是让人感动不了太久,转眼,这尖酸刻薄的嘴脸就出来了。
偏偏,她被他挤兑得。。。。。。哑口无言。
心里交战了片刻,终究是咬着牙,忍气吞声,俯身,趴到了他背上。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燕崇嘴角轻轻一扯,手绕到身后,将她的腿弯一托,倒算得规矩,并未借机轻薄,一双手,反倒是握成了拳头,就撑在了她的腿弯处。而后,便是起了身,背着她,稳稳地走了出去。
“洛霖。”走了两步,他低喊了一声。一道影子般的身影不知从何处窜了过来,无声到了近旁,手里,居然还备了一把伞,已是撑开,如今就遮在他们的头顶。
裴锦箬转头望着面无表情的洛霖,却觉得一脑门儿的官司。
他就算是飞的,这么快,也应该离得不远。
也就是说,方才,他们这样那样,全被他瞧见了?
裴锦箬额角的青筋蹦了两蹦,然后,很是自若地打了声招呼,“洛护卫,这样的天儿,实在麻烦你们了。”
洛霖没敢吭声,连个眼神儿也不敢捎上,端得是面无表情,恍若木头,前方那双带着钩子的眼睛这才终于满意了,恢复平静,从他身上挪开。
一声尖锐的唿哨声,划破夜色。
燕崇寻见了裴锦箬,虽然伤了脚踝,其他地方,却还都是好端端的,他心情甚好,带着一众人,在暗夜中冒雨疾行,很快,便回到了大相国寺。
禅院外,裴锦枫正来回踱步,见得燕崇背着裴锦箬回来,便是忙迎上前去,“阿姐!”
………………………………
第213章 恐吓
裴锦箬回来了,虽然一身狼狈,而且伤了脚,却不过只是扭伤,比起更坏的情况,已是要好了许多。
裴锦枫长长舒了一口气,再一次庆幸自己将事情掩住,这桩无妄之灾,总算是平安度过。
出得门外,他拱手朝着燕崇深深一揖,“今日之事,有赖燕二哥全力相帮。”
燕二哥不只是可全然信赖之人,也定会将此事守口如瓶。阿姐不但平安回来了,而且,名声不会有损,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你用不着这般谢我,今日这桩祸事,说到底,也与我有关。”燕崇单手背在身后,语调平淡。
他的言下之意,裴锦枫心知肚明,何况,依着燕二哥的意思,怕是巴不得他和阿姐不要将他当作外人吧?
“现在没事了,你阿姐的扭伤已是上了药,只需休养几日,便无大碍了。你们大可依着你们之前的计划,等到法事做完再回去。”燕崇这话平淡却笃定,一双眼,却薄冷似冰。福王没那个胆子,再出什么幺蛾子。
他方才,好像并未说他们是来大相国寺做什么的,怎么,燕二哥却这么清楚他们是来给母亲做法事的?
“方才仓促之间,竟是忘了问,燕二哥如何会来大相国寺,可是有什么事儿么?”裴锦枫目下闪了两闪,便是问道。
燕崇目下微动,倒是不介意坦白,“我今日刚回京,给你阿姐带了些礼物,便去了你们府上,想着让人给她带去,才得知令慈的生祭到了,你们姐弟来了大相国寺祭拜和做法事,左右也无事,我便过来看看。”也幸好过来了。燕崇真是无比庆幸自己当时的不理智。
燕崇说得轻描淡写,裴锦枫却听得心下一动。刚回京,就直接去了他家?说是给阿姐带了礼物,什么礼物非得马上送,一刻也等不及的?何况,燕二哥出京,肯定是有公务在身,他回了京,没有急着去复命,先去了他家不说,得知他阿姐不在府中,居然又不由分说赶来了大相国寺。
这当中的深意……裴锦枫瞄了一眼微笑着的燕崇。
燕二哥自然是特意让他知晓的,不过……他这番用心,也足以让他动容了。
何况……今日若非燕二哥恰恰好来了,裴锦枫还真不知道这事情得如何收场。就凭着这一点,他也该好生感谢燕崇才是。
“原来是这样。那想必燕二哥应该是累了,这个天色……”裴锦枫抬头看了看已是现出一丝鱼肚白的天边,这般煎熬的一夜,居然就已经走到了尽头,“要不,燕二哥便去我房里,先将就一晚,好歹歇一歇。”留下,那么明日,自然而然可以再见他阿姐,他这份谢仪,想必已算得诚意了吧?
燕崇不会不懂,只是,他略一沉吟,却是出乎意料的拒绝了,“不用了,我还有事,得先赶回城去。回头,你阿姐醒了,与她说一声。”
说罢,便是冲着裴锦枫点了点头,转过了身。
裴锦枫看着燕崇和洛霖两人的身影,很快在熹微的天色中走远。
福王一夜难眠,尤其是在他留下的眼线回来报说燕崇居然去了大相国寺时,他心下更是惴惴。可燕崇去了,他便不敢再派出人去盯着,也不知道事情到底如何了,他如何能睡得着?
一直辗转反侧,直到天都蒙蒙亮了,还是没有半点儿消息。他自欺欺人地想着,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说不准,裴锦箬还未寻到,或者……永远也寻不到了。
何况……这里是福王府,燕崇……他能怎么样?敢怎么样?
这么一想,心倒是定了下来,困意也随之翻涌上来,他这才合眼躺下。
谁知,刚在迷迷糊糊时,便听得门外一阵吵嚷之声,由远及近。
他不堪其扰地皱紧了眉头,睁开眼时,便见得门居然被人一脚踹开,一抹雪光飞射而来,“铛”一声,恰恰就钉在了床板之上,他叉开的两腿正中,不过寸许,就要伤及要害。
那居然是柄锋利的匕首,看着还在晃动的刀柄,福王登时已是吓出一身的冷汗,残存的睡意跑得一干二净。
他这才抬头望向从门口不疾不徐走过来的身影,又惊又怒道,“燕崇,你想干什么?本王告诉你,这可是御赐的福王府,本王是父皇的亲生儿子,御封的亲王,你别以为父皇宠你,你就能无法无天,本王告诉你,你……”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他色厉内荏地叫嚷时,燕崇已是走到了床榻边,将那把匕首施施然拔了起来,在指间轻轻一个兜转,刀锋一侧,便是逼至福王的颈侧。
福王哪里还说得出话来,登时吓得一哆嗦,瞪大了眼望着那柄匕首,“燕……燕崇,你不要乱来!”
“萧奕!”燕崇却是轻轻摩挲着那刀柄,馨馨然笑了起来,直呼福王的名讳,“你的记性不太好,我只得用这个法子,来好好提醒你。”
眸光中飘荡着薄冷的冰,燕崇将他冷冷看着,“我记得,那日内场之中,我便警告过你,裴锦箬那丫头,是我罩着的,你若是还要打她的主意,可别怪我不留情面。那时,便不是一记拳头可以解决的了。只是……大概是那时那一拳打得不够狠,才让你这么快就忘了,居然这般不怕死,又来招惹我?”
“如果挂彩不行,那是不是……我得拿你点儿东西来提醒你……”说着,燕崇执刀的手,微微一动,那冰冷的刀锋贴着福王的肌肤,一寸寸吻过,先滑过耳朵,再挪向眼睛,又压向鼻梁……
虽然燕崇没有明说,可那动作,却已是不言而喻。
福王吓得直哆嗦,嘴里却还是不肯服输,“你敢!燕崇!你若真敢动我一下,你当真就不要命了吗?我再怎么不济,也是父皇的儿子,他再宠爱你,也亲疏有别啊!”
“你废话少说!”燕崇脸色一变,面上的笑容眨眼间收拾了个干干净净,一双眼,如同利刃一般,将福王剜住,“这是最后一次,若再有一回,我便不管不顾,杀了你,那又如何?你该知道的,我自小的性子如此,我若果真打定了主意要杀一个人,我才不管他是什么人。”
“我说到做到,你自己,最好好生掂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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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用心
“我说到做到,你自己,最好好生掂量着。”燕崇用刀身轻拍了一下福王的脸颊,然后,直起身来。
威势却未减弱分毫,福王望着他将那把匕首捏在手中,冲着他,嘴角一勾,斜斜一笑,那手便随之一松,那匕首便是坠了下来……
福王吓得瞪大了一双眼,眼睁睁瞧着那匕首落了下来,“铛”一声,又直直地插进了他两腿之间。
他浑身打起了摆子,燕崇却是笑着耸了耸肩,“抱歉了,一时手滑,但愿没有吓着殿下你。”
福王望着他,眼里控制不住地腾起满满的惊惧。
燕崇却已经是冷冷收回了目光,嗤笑着迈开了步子。
目中无人,他这是根本未曾将他看在眼里。福王浑身发抖,被吓得,也是被气得,错着牙瞪着燕崇的背影,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个血窟窿来。
“对了!”燕崇走到了门边,却好似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了步子,从洛霖手中接过几页纸笺,望着福王,还是那副意味深长,坏到了极致的笑,“福王殿下当然可以气不过,到皇舅舅跟前去告我一状,不过,去之前,不妨先看看我给你备的这份礼。”
“相信我,我是为了殿下好。”而后,一挤眼睛,拍了拍放在门边高几上的那几页纸笺,这回,终于是走出了门。
福王隐约有些不安,等到燕崇终于走了,这才踉跄着从床榻上下来,将那几页纸笺拿在手中一看,先是惊得瞠圆了眼,再细细一看,脸上的血色却是一点点抽尽。
末了,手一个脱力,垂落在身侧,那纸笺也是散了一地……
燕崇……果真不愧是父皇手把手教出来的,这样的心计和手段,偏要用一张纨绔的面孔来遮盖住……
裴锦箬原本以为,自己睡不着,谁知道,却还睡得不错。
一觉醒来,居然已经是午后了。
昨夜的雨已是停了,日头高挂,日光斜斜射入,将整间禅房都映得格外静谧温暖。
她才一动,守在床榻边上的绿枝便是凑上前,笑道,“姑娘醒了?可饿了?奴婢这儿熬着小米粥呢,姑娘起来用点儿?”
裴锦箬歪头去看,果然瞧见门边支着一个小炉子,上面煨着一个瓦罐,已隐约能闻见小米的清香味。
“三爷和袁嬷嬷呢?”
绿枝一边服侍着裴锦箬穿衣,一边笑笑答道,“经堂那边法事要有人看着,三爷和嬷嬷都过去了,奴婢和红绫在这儿守着。”
听到动静,门“吱呀”一声响了,守在门外的红绫也跟着进来伺候。
裴锦箬瞄了一眼便知道,昨日的事情,怕是将他们都吓坏了,所以,今日才会如临大敌似的,让两个人守着她,一个在外,一个在内。
她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由着两人服侍着她起身、盥洗、梳妆……又喝了一碗小米粥,这才扶了绿枝的手,往经堂而去。
路上,裴锦箬却是突然想起,“燕二公子呢?”他昨夜,到底为何会在这儿?难不成是枫哥儿请他帮忙的?
昨夜,一时倒是忘了问一问。
“燕二公子有事,将姑娘送回来之后,便离开了。”绿枝答道,其他的,却是不知了。
裴锦箬皱了皱眉,想起燕崇的性子,他若是知晓了昨日事情的始末,难保不会去寻福王麻烦。
裴锦箬心里不由得有些不安,福王再怎么混账,那也是皇嗣,燕崇若是一时拿捏不准,因而惹上祸事,便是不妙了。
虽然,如今与福王之间的关系已算得糟糕,却不能再让局面更坏了。
只是,不管心里怎么不安,如今,她也是鞭长莫及。不过,好在燕崇虽然表面上吊儿郎当,实际上,却并非如此,想必,他会权衡利弊,思虑周详才是。
在经堂,双手合十跪于蒲团,闭上眼,听着梵音声声,一颗浮躁的心,好像也彻底沉静了下来。
又添了香油钱,眼看着时辰不早了,裴锦枫便让人套车,收拾东西,准备回程了。
看着忙进忙出的弟弟,裴锦箬欣慰地一笑,这一桩桩的事下来,枫哥儿倒果真长进了不少。
等到到了山门处,裴锦箬提着裙角,正要上马车时,却听得马蹄声声,由远而近,抬眼,便见得两骑飞驰而至。
到得近前,马上的人一勒缰绳,玄底金绣,雄鹰展翅的披风被风带起,在半空中招展,映衬着燕崇狂恣的笑脸,“好在赶上了。”
一路从大相国寺回来,直到裴府走车马的侧门,燕崇专程去一趟大相国寺,竟只是为了专程护送他们回来。
裴锦箬一时间,说不出心里的感觉,燕崇却已经笑着上前来,“这些都是我这趟出门捎回来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你自己挑拣着,就是图个新鲜。”
洛霖捧上来一只一臂长的锦盒,红绫连忙接了过来。
“你的脚伤,还得好生将养几日,尽量少走动。”交代了一句,燕崇便已转身,上了马背。
低眼望着她,面上笑容灿若炽阳,轻轻一句“走了!”他拨转马头,一扯缰绳,便与洛霖一道,疾驰而去。
裴锦箬从车窗内看着烟尘未消的胡同口,琉璃色的猫儿眼,微微闪动。
出去一趟,裴锦箬扭伤了脚,小袁氏听说便是皱了眉,便要让人请大夫。
裴锦箬一再强调没有大碍,已经上过药了,又得了袁嬷嬷等人的保证,小袁氏这才算是勉强放了心,交代了又交代,才被裴锦箬哭笑不得地送走。
竹露居内,安静了下来。
绿枝笑眯眯道,“咱们太太待姑娘是真正好。”
裴锦箬这会儿躺在临窗大炕上,身上盖着床薄毯,闻言,微微一笑,不置一词。
小袁氏待她确实很好,哪怕是嫡亲的姨母,能做到她这般的,也是少数。不过,投桃报李,小袁氏怎么待她,她自然也会怎么回报。
“待咱们姑娘好的,又岂止是太太一人呐?”袁嬷嬷从外间进来,刚好听得这话,便是笑眯眯道。
她手里,还捧着一只锦盒,恰恰正是方才从燕崇那儿得来的这一只,“老奴已经瞧过了,确实都只是些小玩意儿,都不值什么钱,不过,却甚在用心。”
说话间,那锦盒已经是捧到了跟前,袁嬷嬷将之打开。裴锦箬低头看了过去,里面有松子糖,有团扇,有陀螺,还有憨态可掬的陶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