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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囚在湖中的大少爷-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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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工钱可拿。
  不过老酒鬼买酒、买各种好吃的回来,根本不是二两银子盖得住的。上次他买回来的一只秘制焖炉烤鸭,市面上怕是得五十两银子一只。
  深衣琢磨着这老酒鬼的儿子,大约是个大户人家的家主,应该孝心也不错。自家的老爹跑出去躲起来了,也不能亏待了他。老爹造下了什么乱子,他便得紧跟在后面收拾。深衣想着各家酒馆、食肆每个月底结账时拿着一堆白条去找他儿子,定是个很好笑的场景。
  
  深衣这段时日,除了画船图,余下的时间便是精研膳食。深衣明晓了陌少在自己心中有所不同,又知道了他过去的事情,是以待他更加尽心。
  虽然仍是做些清粥小菜,但又多了许多花样。譬如白粥里面,不时地换了莲子、百合、花生、五色杂粮;小菜除了他原来从不曾变过的青菜,又迎合他的清淡口味做出豆腐、木耳、土豆、菜花、豆荚、瓜菜等各种精致素食出来。
  老酒鬼过去本不屑吃这种素雅小菜,结果发现深衣做得别有滋味,于是每次都要分一杯羹。
  陌少初时还有些抗拒,但是见这些都是全素,而且也不放葱姜蒜醋之类的重味,慢慢也就都吃了。
  深衣渐渐觉得去琢磨陌少的口味也是一大乐趣。比如他喜欢吃清蒸的东西;放了菜油来炒的就吃得少些,若是猪油,绝对沾都不沾。丝瓜、芹菜、白口蘑之类有特别味道的蔬菜他也完全不吃。
  若是一盘菜他能吃掉三分之二,深衣走路都要含笑半步颠,老酒鬼看到了便捋着胡须别有深意地怪笑。
  
  端午节这天,深衣包了些火腿粽、鲜肉粽给老酒鬼,又包了些艾香粽、竹叶粽给陌少。雄黄酒、咸蛋黄、黄鳝、黄瓜、黄鱼这“五黄”是必不可少的,深衣另外还蒸了条鲈鱼。
  老酒鬼早早地闻到酒菜飘香,馋虫大动,踮脚摸进厨房来,扯了双筷子就去戳那鲈鱼的鱼头,却被深衣眼疾手快地喝止。
  
  老酒鬼十分委屈:“迟早都是给老头子吃,提前尝个鲜也不成?”
  深衣无奈道:“等一下!”
  她挺了洗得干干净净的菜刀,灵巧地将鲈鱼鳃上面的那块肉给挖了下来。
  老酒鬼心疼地瞪大了眼睛:“啊啊啊啊啊——”
  深衣知道他叫什么。
  这块小小的肉是整条鱼身上最鲜最嫩的地方,一点都不荤腥,乃是鲈鱼之精华所在。吃鲈鱼本来就讲究个鲜嫩肥美,最好吃的也就是这儿了。
  
  深衣将事先配制好的酱料淋到鲈鱼身上,连盘子奉给老酒鬼:“好啦,吃吧。”
  老酒鬼接过,一双桃花眼仍是不死心地盯着被剜下来的那块肉:“喂喂,那个……”
  
  深衣护着盘子:“给你做了那么多好吃的,这个不是给你的啦!”
  
  老酒鬼恍然大悟,拿指头点着深衣的小脑瓜儿:“嘿嘿……小丫头……有私心……”
  
  深衣有些脸红,小声道:“你不要乱想!我就想骗他吃肉,我就不信这个邪……”
  
  老酒鬼连连点头,“好好!这是好事情,先诱得那臭小子破戒,破了戒,以后的事儿就好办了!”
  
  关于这个问题,深衣和老酒鬼早已经达成了共识——除了杀生,其余佛门九大戒律陌少比和尚守得还严。老酒鬼一语点破天机——这货一直就是个禁欲的主儿。
  
  深衣把那两团雪白如脂的鱼肉剁做细嫩的肉泥,一部分混进了他的粥里。另外拿缝衣针把几十根黄豆芽的中心掏空,将剩下的鱼泥填了进去,混在其他豆芽里面儿一起清炒了。
  老酒鬼看得瞠目结舌:“小丫头!瞧你这精怪心眼儿!这种做法,怕是皇帝都没吃过吧!”
  深衣咭咭鬼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就是太费功夫。下回再做了给你吃!”
  老酒鬼伤心欲绝地摇头:“老头子年轻时也很多姑娘爱的,果然老了就不吃香了……”
  
  屋外阳光甚好,明灿灿的金子一般。
  陌少在苑中采艾。
  五月艾草生长最旺,艾油最好,正是采艾时节。
  大把碧油油的艾叶抱在他怀里,愈发衬得他容颜如玉,眉目似画。一身青衣香气尽染,风吹衣袂翻起水黛颜色,似一株冷荷。
  
  见深衣来了,他看了看菜食,简略道:“去房里。”
  
  陌少将采下的艾叶放到桌子上,去洗了手回来,默默无语地开始吃饭。
  深衣想亲眼看见他把鱼肉给吃了,便赖着不走。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到那些艾叶上,问道:“我可以要一些么?”
  
  陌少点点头:“我也用不完了,你随便拿罢。”
  端午节有悬艾于门,禳祓毒气的习俗。深衣兴冲冲地拿了一大把,分出两束来,准备挂在陌少和老酒鬼各自的门口。
  
  陌少细嚼慢咽,看着深衣将剩下的一把折巴折巴扎成一只小兽形状,放在了床头,皱眉问道:“猫?”
  
  “……”深衣瞧瞧自己的手工,垂头挫败道:“是老虎啦……”
  
  “……做什么的?”
  
  深衣听娘亲描述过,天朝民间,不分贵贱,端午都会扎艾为虎,截蒲作剑,以斩千邪、驱百鬼。艾草、菖蒲俯拾皆是,就算是没有钱的黔头百姓,也能随便摘到。大户人家更是讲究,会做出各色艾人、艾虎、蒲龙来。
  所以深衣有些奇怪。
  陌少十二岁前都还在家里,怎么会不知道扎艾虎辟邪的风俗呢?
  大约是他没怎么注意过……
  
  深衣随口给他讲了些,陌少认真听着,不知不觉还真把夹着鱼肉的饭菜给吃了……
  深衣心中暗自欢欣鼓舞,觉得陌少如此实在值得奖励,便掏出此前扎粽子剩下来的五色丝,飞快缠在陌少左臂上,顺带打了个死结。
  陌少郁郁地用右手去解。他只有两根手指,自然解不开。手中一晃竟有一把尖利的小刀出来!
  深衣唬了一跳,慌忙拦住:“这个叫五色长命缕,又叫辟兵绍,保你平安长寿的,千万不可以割断!”
  陌少怏怏不快地垂了手,深衣也没见他把刀收进袖子里,那刀竟又凭空消失了。深衣兀自称奇,却听他似是自言自语道:“平安?长命?……”又摇了摇头。
  
  深衣隐隐觉得他这话有些不祥,就像是觉得这两个词不过奢望一般。心想他可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这种心病,也只能靠时间来治愈。
  她端了食盘出门,忽听见陌少唤她:
  “你……船图画得怎样了?”
  
  深衣转身过来,摇摇头道:“哪有这么快的。估计还要一个多月。”
  
  陌少微垂了首,不知在盘算些什么,点点头道:“差不多。越快越好。”
  
  深衣倚在门边,道:“怎么,打算让我快点画完,看完了真假,赶紧让我走?”
  
  陌少毫不讳言:“是这个意思。”
  
  “……”深衣登时胸中涌起一股无明业火,气咻咻道:“把我关在这里的是你,急着赶我走的也是你!我看你这人反复无常,讨厌得很!”
  
  她小巧足弓勾上那扇门狠狠带上,撞出“咣”的一声重响。
  那门合上后,却又开了。她听见陌少在身后平静地问:
  “你想出湖吗?”
  
  深衣倏然转身,葱绿裙子划出一道漂亮弧线,赌气道:“想!我现在就特别想!”
  
  她两番撒气,陌少仍然不喜不怒,平平淡淡道:“明天老酒鬼会出去。晚上,你随我一同出湖。”
  
  “我和你?!一同?!”
  深衣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难道对于他来说,出湖根本就是件极其容易的事情?!
  深衣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更下一章




☆、是哥哥才不是情郎

  深衣蠢蠢欲动了一整天。
  她始终想不通陌少要怎么出湖。
  冠冕堂皇地乘船出去?想都别想。她想离开湖心苑一步都不被允许,更别说陌少了。
  轻功?算了吧。他连路都没法走。
  潜水?沾了冷水,他怕是又要腿疼难忍,而且轮椅怎么带?
  ……
  
  恰如陌少所言,老酒鬼一大清早离开,直到傍晚都没有回来。
  吃过晚饭,日落西山,深衣打扮得干净利索站到陌少面前:“走么?”
  
  陌少看看她,递给她一套玄色衣裳:“换上这件。我们走水路,干的衣服给我拿着。”
  
  深衣接过那衣裳,只觉轻盈如羽,光滑如丝,惊道:“这是绰影!”
  
  陌少轻挑眉锋,道:“也是,你义父做过翊卫,你自然知晓这个。”
  翊卫是天朝皇帝身边最为锋锐的一支亲军,夜行侦探布料,正是这“绰影”,奇轻无比不说,最厉害的是水火不侵。深衣曾见父亲穿过这样衣服。可是绰影乃是翊卫御用,陌少从何处得来?
  但若是走水路,穿着绰影还真是再适合不过。但是这绰影和父亲当年那套还不一样,乃是一件夹衣。
  
  深衣见这衣裳是陌少的尺寸,便问道:“那你穿什么?”
  陌少摇摇头,“其实这衣服对我没什么用处。”
  
  到水边,陌少嘱咐深衣道:“水底无光,你务必紧跟着我。迷了方向,必死无疑。”在她领子底下挑出一根牛筋管,“夹层中有气囊,不多,但你擅长潜水,应该够你用了。”
  
  深衣愕然:“你怎么知道我擅长潜水?”
  
  陌少道:“海上长大,哪有不会潜水的道理?不过——我算过你潜水的时间。”
  
  深衣脑子里面一炸,当时她潜水时瞅准了四下无人,只穿了两件小衣,腰腹和两条腿□在了外面,更别说一沾水……更是春光乍泄……
  流氓!
  自己没看成他,反而被他先看过了!
  
  陌少从轮椅底下摸出了一个袋子类的物事,抖开来,竟是一件鲛绡所制的连身衣,半透明,头顶开有一口,束紧之后便进不了水。深衣咋舌,这种鲛绡比绰影更加难得,有价无市,她一直想要谋一件都没有实现……
  
  陌少拿了她的干衣,自己穿好鲛绡之后便撑身下了水。深衣惊道:“你不要轮椅了么——”见他已经下潜得没了影踪,忙紧跟着跳了下去。
  
  天色本来已经入暮,水底没潜多久,四面已经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深衣衔着牛筋管,心中隐有惧意。她过去下水,身边总会带着娘亲的一颗沧海月明珠用来照明。似这般不知目的、没有方向地潜水,还是第一次。她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紧紧跟随在陌少身边。
  陌少的水性好得惊人,一尾箭鱼般在水底穿梭,深衣竟要用尽全力才能追上。
  
  水路渐狭,幽径曲折,像极了深处的秘道。深衣深谙水流,感知得出这是一条长而封闭的暗河。若非衣衫里面有气囊,再擅潜水的人也无法通过。
  
  有一处陌少捉了她,将她压到自己下方。深衣尚不明道理,但耳边水流有微妙的变化,她听出两侧有细密锯齿。不明就里的人摸黑闯过,恐怕会直接挂死在这里。
  深衣愈潜,心中愈是疑惑——这水道暗布机关,曲径通幽,分明是挖掘一刹海时便设计好的。水底不辨方向,不见黑白,陌少能如此快而准地通过,只怕是走过不止一两次了。
  
  他根本就是自愿被关在湖心苑的。
  
  又迂回潜行了不知多久,深衣渐渐觉得胸口窒闷,晓得这气囊之气快要用尽,愈发的有些惶恐。水下无法说话,只得伸手握住陌少的手臂。
  陌少明白了她的意思,拽着她飞快向上凫去。深衣只觉得水压越来越小,渐见深蓝天幕。猛的一蹿,出了水面,大口呼吸起来。
  
  天边新月如钩,四面蒲苇丛丛,遥遥可见零星灯火——这儿竟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陌少并未出水,而是自水下一路向岸边游去。那鲛绡光滑如鱼皮,在水底潜行比在水面凫游更快。深衣紧追着那一泓波痕,也到了岸边。
  
  深衣兀自捋着头发上的水,见陌少脱去鲛绡,浑身果然滴水不沾。她接过自己的干衣,问道:“没有轮椅,你打算就一直坐在这里吗?”
  
  “阿陌。”
  
  突然一道清冷的女声插了进来,深衣悚然一惊,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雪青衣裙的女子魅影一般站在几步之外的苇丛中,气息沉敛,竟让她浑然不察。
  这女子和陌少像是同样的功法路数。
  
  约莫二十五六年纪,仍是未出阁女子的打扮。容颜妩媚,却透着一股难以接近的冰冷。
  阿陌?
  叫得可真够亲热的!
  
  那女子纤手轻扬,勾过来一把轮椅推到陌少身边,望着深衣目有敌意:
  “怎么把她也带出来了?”
  
  女子没有帮忙,陌少自己坐了上去,道:“我要带她去见一个人。”又向深衣道:“去旁边换衣服,然后我们走。”
  
  “你要带我去见谁?”
  
  “内库,堂主。”
  
  深衣一路上都没有回过神来。两旁夜市千灯如昼,各色店铺货品琳琅,她却恍若未见,一心只想着内库堂主这个事儿。
  她有些不敢相信陌少竟能让她去见到堂主。不是说堂主身份成谜,向来只有皇室及其亲信诸人才知晓么?今上视她四哥如亲弟,所以四哥能够见到堂主不足为奇,陌少……陌少到底是个什么人?
  
  她听着陌少和那个女子交谈,原来那女子就是他之前提到的阿音,是董记当铺的二掌柜。
  他在湖心苑,都是与这个阿音联络。
  深衣思来想去,除了第一次陌少病发突然,让自己给董记当铺送了信,后来再没有与外界有书信往来。一刹海四周高墙密网,鸟飞不过,难道他竟是通过掷棋子,将水纹送到高墙之外来传递讯息?
  水语,这是内河水路上的人常用的传讯暗语。她此前有所耳闻,只因海上总有风浪,无法使用水语,所以从来不曾见过。
  陌少居然会水语,他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她所不知道的?
  
  陌少和阿音先行去了董记当铺,深衣这回终于见到了之前接待他的那个大掌柜,以及他的妻子。她本以为大掌柜姓董,没想到却被唤作徐先生。而那徐夫人,温婉贤淑的模样,竟然是个哑巴。
  
  他们在内堂说话,深衣在外面等得百无聊赖,索性上了城隍庙大街蹓跶。
  行得百步来远,便见到有人当街叫卖活的龟蛇。
  
  深衣忽想起她从琉球过来,途中寂寞,便带了小呆子为伴。小呆子是一只长脖儿龟,是她从大洋之南的一个海岛上拾到的一枚蛋孵出来的。她准备进靖国府之前,便把小呆子“寄养”到宝林寺的放生池里面去了,却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爱屋及乌,深衣忍不住去那卖龟人的水缸里看了一眼。这一看不打紧,她看到了自己的小呆子,被单独盛在了一个盆子里,畏畏缩缩的,供人观瞻。
  
  哪有这样恶人,去佛寺的放生池捉龟出来卖的!
  
  中原土生土长的龟,脖子都是短的。人们何曾见过这种脖颈如蛇一般的长脖儿龟?一个个争相观看,更有大胆者,拿手指去拨弄龟…头。
  小呆子害怕,歪缩了脖子,却张开嘴“哈哈”有声,作凶恶之状。
  
  那老板拨开乱摸的人手,高声道:“这是神龟!神龟知道吗?就是玄武,龟蛇合体之真身!这是天降祥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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