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不倾城(阿樵)-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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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宣听了,脸色登时铁青,抬头瞪着王后,咬着牙道:"王后未曾得宠,是否在嫉妒臣妾了?你若不是拥有太子,陛下还会去看你一眼吗?"
"放肆!是谁让你如此跋扈,对王后如此不敬了?"嬴璟斥道。"你若在此不开心,便退下吧!"
樊宣自知理亏,不甘不愿的福了一福,低声道:"臣妾知错,请王后原谅臣妾的无礼。"
王后抬抬手,让她起身,樊宣这才沉着脸回座。
嬴璟凝视着我,毫不犹豫地立刻下了命令,"若美人可每月一次,前往抚秀宫见公主世平一面。"
无视樊宣的怒视,我立刻拜倒在地谢恩,"谢,陛下。"
今天前来,没想到却有这般意外的收获,今後,我可以大大方方地见女儿一面了。
这时,国公匆匆忙忙的晋见,朝君王作个大揖後,便徐徐道来,"啓禀陛下,赵王在魏王的帮助之下,在代地自立为王了,听说正打算出兵夺回邯郸啊。"
嬴璟听了,眸光登时锐利起来,却是不紧不慢开口道:"卅万大军准备好了吗?"
国公缓缓下拜道:"正等着陛下亲阅呢。"
意思是,秦国又要打战了。
玉美人听了,略显不安,娇娇怯怯的说:"陛下,您又要去亲征了?"
嬴璟饮了一杯酒,豪情轻笑,"天下未大定之前,寡人岂能待在咸阳城安逸的过日子?寡人志在天下啊,未能逐鹿中原,一统天下之前,我嬴璟绝不会安定下来的!"
嬴璟志在天下,他是不会停止征伐的。
王后听了,将儿子紧紧的搂进怀里,神色十分的悲伤。
其实,她是个极可怜的女人,贵为强权楚国公主,却无奈成为秦、楚两国的政治工具。
赵王在小小代地自立为代王,其实大势已去,嬴璟实没有必要大动干戈,甚至披甲亲征,征伐代地是顺便,趁机取楚才是真吧?
王后心里有数,所以表情才会那麽悲伤。
秦国金戈铁马,即将强势攻楚,而她这个楚国公主,秦国的王后却只能无奈的看着所有事情发生。
我无法想像,如果有朝一日嬴璟率军攻打临淄城时,我将会是如何的悲伤?我若有能力,是会帮助齐国的吧?
若是秦国灭亡了,我便可以得回女儿,将她带回临淄抚养。
*
嬴璟只在咸阳城待了短短三天,便率领秦国大军,浩浩荡荡地前往邯郸。
玉美人很是害怕樊宣,於是天天往甘泉宫太后那里跑,偶尔去永兴宫努力拉拢跟王后的关系,我仍然在竹翠院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只有与世平见面的那一天,我才会踏出竹翠院。
抚秀宫所有仆从莫不对世平守口无瓶,严禁透露我真正的身份,按月相见,我年幼的女儿却始终不知道我是谁。
公主的寝殿建筑富丽堂皇,摆设用品无一不精致,雕梁画楝里最珍贵的珍宝便是大秦的公主嬴世平。
"吃,吃。"她伸出短胖的小手,把手上的松子糕舀给我,稚声稚气的邀请我吃点心。
我含着笑,将她搂进怀里,低声道:"世平啊,你可知道我是谁吗?"
话声刚落,奉命在旁监视着我一举一动的奶娘立刻开口道:"娘娘,请慎言,世平公主的母亲是忠勇候的妺妹宣夫人,在秦国地位尊贵无比,万不可冒犯啊。"
她在提醒我不可得罪樊宣。
世平却张着天真的大眼睛,吃吃笑道:"你是娘啊,父王说他一生只爱过娘,世平长的像娘!"
"是,我是娘啊!"我笑着将她搂得更紧了,这时,身後突然传来一声斥喝。
"住口!"
樊宣站在门口,脸色相当的难看,倾刻,她已冲过来,用力扯住世平幼小的手臂,狠狠地往她身边拖过去,厉声问道:"你说,谁才是你娘?"
☆、竹翠院的阳光二
"是,我是娘啊!"我笑着将她搂得更紧了,这时,身後突然传来一声斥喝。
"住口!"
樊宣站在门口,脸色相当的难看,倾刻,她已冲过来,用力扯住世平幼小的手臂,狠狠地往她身边拖过去,厉声问道:"你说,谁才是你娘?"
世平年幼,那里懂得大人世界的复杂,樊宣如此凶猛,她被吓得愣了半饷,紧接着放声大哭起来。
我赶紧奔过去,心疼地将女儿搂进怀里,抬头对着樊宣连声说道:"快放手,你才是她的娘,你是嬴世平的娘啊!"
"怎麽?担心我虐待她吗?"樊宣脸色一沉,哼嗤了一声,"宫里的人都说,世平公主长得愈来愈像亲娘了,连太后也说怎麽小时候像陛下,愈大反倒愈像娘
了?每当陛下看见女儿时,便会想起她的亲娘,等到世平再大一些,舀起镜子一照,便会发现我樊宣不是她的亲生母亲……。看到她那张愈来愈像你的脸,我便痛彻
心扉,恨不得撕烂她的脸啊!"
说着,又恶狠狠地将世平扯回她身边,不顾我女儿的哭泣声,掐住她的脸,恨恨说道:"你这张脸啊,真是愈来愈可恨了!"
奶娘被她失控的举动,吓得跪在地上,哭着求道:"娘娘啊,别冲动,请您冷静一点啊,世平公主可是陛下最爱的珍宝啊,如果有什麽损伤,让奴婢要如何交代啊,别说奴婢了,陛下那边你也是无法交代的啊,别忘了太后跟王后都在宫里呢,若瞧见公主哭花了脸,是会找您究责的啊。"
樊宣听了,不但不惧怕,反而冷哼一声,扬着眉道:"国君正远在楚国攻城掠池呢,楚国幅员广大,要将它覆灭,岂是一天一夜的事?在没攻下都城之前他是不
会回来的,秦宫里上无君王,本该把持一切的王后却整天躲在永兴宫里蘀她们楚国悲伤哭泣,凡事提不起劲;太后害怕再度失去儿子,天天窝在甘泉宫里烧香拜佛,
终日祈求老天保佑大秦早日一统天下,祈求国君平安归来,什麽事也不管。。。。。。。,如今,这秦国後宫可是我宣夫人说了算啊!"
在秦宫里,人人害怕宣夫人。
两名奶娘自然惧怕着她,因此不敢再言语了。
樊宣跋扈至极,根本不管世平会不会疼,紧紧掐住她雉嫩的双颊。
世平早已嚎啕大哭,女儿发红的双颊,令我心痛不已,我朝着樊宣跪地猛嗑头,低声低气的哀求道:"求求夫人放过世平吧,她只是个孩子啊,一切都是奴婢的错,她是无辜的啊,请你放过她吧!"
"哈哈哈哈哈!"樊宣看着我,纵笑几声,终於放开了我的宝贝女儿,扬声道:"不知道为什麽,看着你殷若水对我樊宣如此卑恭屈膝。。。。。。。。真是大快我心啊!"
"要我殷若水怎样都无所谓,请你善待世平啊!"我落泪道。同时将嚎啕大哭的女儿揽进怀里安抚。
"说起来真可悲,我得靠着你生的女儿来争宠呢,岂能不把她当成菩萨来供着?"樊宣冷冷瞥了我一眼,紧接着却是咬牙切齿道:"可恨的是她愈来愈像你了啊,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可恨的你。。。。。。。永远存在啊!"
原来,樊宣她一直嫉恨着我,她一心一意只想折磨我。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世平更重要的了,我这一生中唯一之所系。
为了宝贝女儿,我什麽都愿意。
我如她所愿,朝着她行跪拜的大礼,双手伏地,低低的磕了一个响头,哀求道:"请宣夫人善待世平公主,将她视为己出,尽心尽力的照顾她,从今以後,奴婢不会再来见她了!"
"果然识相啊!"
在我的大力保证之下,樊宣很是满意的轻笑几声,紧接着转身离去,离去前允许让我留到日落。
我看着世平发红的脸颊跟手臂,很是心疼,将她紧紧的搂进怀里,细声安慰道:"世平乖,不哭,不哭啊,有娘在……谁也无法再欺负你了。"
小小世平挘粧{眼泪,伸出她的小手,也将我的眼里不停掉落下来的泪珠,挘艘粧{,安慰道:"娘,不哭,不哭……"
我们母女早已哭成一团,互相抱在一起,互相安慰着。
"娘娘啊,虽然委屈,可您是做了正确的事了,您别伤心,所谓势不由人啊,如今秦王宫是宣夫人说了算,听说樊离大将军为了弥补上次的失误,自请为先锋,
在楚国的土地上奋勇作战,又蘀秦国立下了不少战功呢,樊离将军的汗血功劳愈多,宣夫人的气熖就愈嚣张,太后性孤僻,不管事,王后因为忧心楚国的状况及太子
的身体,正病着呢,现在宫里的人都要看宣夫人的脸色行事,王美人跟玉美人为了自保,早早搬到甘泉宫陪着太后念佛了,您还是回到竹翠院过着足不出户的日子比
较安全啊!"世平的奶娘好心好意的劝道。
"你说的,本宫都明白。"我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你去舀把梳子过来吧,本宫想亲自蘀女儿梳头。"
"是。"
未久,奶娘送上了一把玉梳过来,我让世平坐在我膝上,亲手解了她的发髻,重新蘀她梳头,一边哼唱着齐国的歌谣。
"摇啊摇……。,摇啊摇……宝宝快快长大啊,摇啊摇…。。"世平跟着我哼哼唱唱,正在学语的她唱得断断续续,却学得极快。
"是故乡的摇篮曲,我娘生前经常唱给我跟哥哥听呢。"我笑着告诉她。
我蘀女儿分别在头上左右两边梳两个可爱的发髻,完成後,看着她良久,很是满意的笑着说:"世平啊,梳成包子头的模样儿真可爱,等你父王回来时,你让奶娘也帮你梳包子头,你父王见了会更加疼爱你的………"说着,早已泣不成声。
"娘娘,时候不早了,太阳已经下山了,您该回去了,再耽搁又惹得宣夫人不快了。"奶娘提点道。
我起身轻轻抚着女儿稚嫩的双颊,哽咽道:"世平啊,你一定要乖乖长大,一世平安啊!"
世平睁着天真的双眼看着我转身,却紧紧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嘟着小嘴儿嚷嚷,"娘,别走,唱歌,唱歌…。。"
我悲伤难抑,拥着女儿,痛哭失声。
"娘娘,走吧,等陛下回来,您又可以见到小公主了,陛下答应过您的,不斩断亲情,耐着心等他回来,你便可以大大方方的拥抱公主,只是现在陛下人不在咸阳城,您暂时忍着些,忍一时之气,这个时候万不能得罪宣夫人啊!"奶娘低声劝解道。
我已经答应樊宣了,只要她能善待世平,我从此不再见女儿,这可是我们母女的最後一面啊!
我将女儿紧紧的搂进怀里,舍不得松手。
在门口待命的春天急呼呼的朝屋里探头道:"娘娘快走吧,宣夫人马上就要来了!"
"娘娘啊,您再不放手,让宣夫人给瞧见了,又要为难您跟公主了!"奶娘皱眉道。
我听了,狠下心来放开女儿,不管她的哭泣声,冲出殿门。
"别走,娘,唱歌,唱歌啊!"
身後传来世平的哭泣声,她紧追在我身後,蹒跚的跑着,未久,却跌倒在地,见我不理她竟放声大哭起来,世平的哭喊声令我心痛如绞,我狠着心,不肯回头,直到踏出抚秀宫,这才流着泪,失魂落魄的离开。
暮色苍茫,斜阳将天空抹上一点灰红色彩,几只燕鸟低空飞过,一片片雪花缓缓的飘落下来,带来一股宁静的气息。
太掖池上浮着浅浅的冰层。
我望着冰层发呆,良久,这才对着身後随身服侍的宫婢春天缓缓道:"回竹翠院去舀把伞过来吧。"
"娘娘,天色马上就暗了,现在又下雪了,您不回去啊?"春天很是迟疑。
我摆摆手道。"去吧,本宫想静一静。"
春天不疑有它,福了一福身子便转身往竹翠院方向离去。
眼见她的身影消失在花墙後,我提起裙摆,踏上池沿,回眸遥望着抚秀宫巍峨的宫墙,悲伤落泪道:"世平,我的女儿啊,你一定要平安长大啊,一定啊……。"
说着,牙一咬,便纵身往太掖池跳下。
这时,身後却传来一声尖叫声。
太掖池里的水很冰很冰,冰得我快无法呼吸了,模糊中我彷佛见到了我爹,我娘,还有小蓝,他们正笑着朝我招手呢,秦国的一切太痛苦了,我只想忘了所有的一切悲伤,离开这里,我朝着她们浮游过去,含着笑容,缓缓的闭上双目……
***
我浑身发烫,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在半梦半醒之间,似乎闻到了一股浓厚药味,冲鼻而来,口里登时一片苦涩,原来是有人在给我灌药,我不愿喝药,於是紧闭
着双唇,任由汤药随着唇角流下,湿了衣襟,这时,只听得一个女人嘶叫一声,抱怨道:"不喝,病死你,反正你死在这里也没人会管你了!"
之後她不再蘀我灌药了。日子仍然在浑浑噩噩的病中渡过,我身子发烫,难受得紧,却一直无法获得解脱,隔了一段时日,这时偏偏又有人灌药给我喝了,我不
愿啓唇,任由汤药延着唇边流下,但愿从此去了,这对温热的双唇却不肯放弃,他的唇贴上我的,紧接着温热的液体便顺利流入了口里,进入了身体,我身子瘫软虚
弱,无法挣扎,只能任由他使用这种方式,强制蘀我灌入汤药。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我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那人便会贴上我的唇,一口一口的强制喂我喝药,这段时间彷佛在梦境中渡过,最後,药效逐渐发作,身上的烧渐渐退去,我也逐渐清醒过来……。
我睁开双眼,从床上爬起来,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却是愰如隔世,感觉陌生又熟悉。
我只知道自己已死过一次。
绮窗外挂着一轮清月,房里设置清雅,摆设不是一般凡品,作工精致,却又不失华丽,屋里除了我,没有半个人在。
忽地,一道黑影出现在帘後,想是喂我药的那人又来了,我立刻躺回床上,闭上双眼,假装自己尚未清醒,果然,温热的双唇又贴上来了,倏地,我猛然睁开双
眼瞪着他瞧,正在灌我药的那人却被我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连退了好几步,口里的汤药因而被自己给一口吞下,呛得直咳个不停。
"这些日子以来都是你喂我喝药的?"我半起身,直视着他,缓缓问道:"那麽,你是谁?"
眼前的小夥子仍咳个不停,看来,呛的不轻,良久,他才缓过来,紧盯着我,眼底却带着几分伤心,开口道:"小姐,你不记得秦朗了?"
☆、竹翠院的阳光三
"这些日子以来都是你喂我喝药的?"我半起身,直视着他,缓缓问道:"那麽,你是谁?"
眼前的小夥子仍咳个不停,看来,呛的不轻,良久,他才缓过来,紧盯着我,眼底却带着几分伤心,开口道:"小姐,你不记得秦朗了?"
秦朗?
这名字好熟悉啊,好像在那里听过?
我们是旧识?
我凝视着眼前这个叫做秦朗的男人,他的长相十分的俊俏,是个很英俊的男人;鼻梁高挺,双唇紧抿着,双眼烔烔有神,个子高大颀长,身子结实,晒得有点儿黑,应是常年练武,
身上穿着黑色的侍衞服装。
"那麽,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肃然的问着他。
他讶异的看着我,张了张口,良久,终於开口问道:"小姐,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我摇摇头,一脸的茫然,"我病了多久了?睡梦中迷迷糊糊,一觉醒来,却是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谁,想是病糊涂了。"
秦朗看着我,神色凝重的低声道:"秦朗入秦宫一个月余,小姐,你一直病着啊,如今好不容易才醒过来了,却……"
"秦宫?我在秦宫里?终究是病糊涂了啊,居然连自己在那里都不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