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卿归_离黎-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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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忆抬起头,看见海烟的眼睛。和星星一样明亮,那就是天上的仙人派过来拯救他的吧!
他擦了擦口水,将脏脏的小手搭在了海烟的手上。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那好,今天开始,你就叫萧忆了。”
他一直都知道,海烟是那个给了他名字的人。
海烟果然实现了那时候的诺言,但是对于萧忆来说,听话原来并不是当初以为的样子。
或许海烟对他的每一个养子,在相遇的时候,都是那种宠爱的样子。所以萧忆在进入杜王庄之后,发现竟然有那么多和自己一样的孩子的时候,竟然有一些嫉妒。
是不是,这里所有的人,都被父亲温柔的眼神看过,是不是父亲牵过他们每一个人的手?
父亲大人应该是属于自己的。
他就抱着这样的心态,和海烟的几个养子开始了最后的比赛。可是海烟收养的孩子,又有哪一个和他不是一样的心态的呢?
好不容易得到的疼爱,他们是不允许和别人平等分享的。
所以即使海烟提出再怎么无理的要求,他们都争先恐后的答应。甚至他们愿意在毒池之中泡一整夜。
最后活下来的,果然只有萧忆。
他至今都记得,海烟看见他的样子,终于开始与众不同。
“你竟然和我一样。”
或许是因为一样,所以海烟将他留了下来。而且他之后出现的每一个孩子,海烟都交给他调教,即使海烟知道萧忆暗中做了一些手脚,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终于成了杜王庄当之无愧的、独一无二的少爷。
虽然这一切,是他几年来为海烟的计谋出生入死换来的。
可是他不后悔,为海烟卖命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是海烟给了他一个全新的生命,海烟说到做到,只要萧忆听话,不只是吃的,他想要的,海烟都会默许。
他飞扬跋扈,目空一切,视生命如无物,这一切的一切,海烟都包容着他。这样的海烟,让他拥有了痛并快乐着的回忆。
即使海烟再怎么可怕,对他而言,亦是父亲这样神圣一般的存在。
所以他的不幸,都是因为他太过幸运的缘故。他幸运的,拥有了和海烟一样的体质。
他想着想着,头开始变得沉了起来。
今日似乎有点累了呢。
就在他泡在水中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推门而入:“萧忆,谢谢你……”
萧忆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这个声音,好像不是罗云的,而且敢直呼他大名的,好像只有一个人。
发现房间里面气氛不对的时候,沧姬的两只脚已经都踏进来了。
这几天萧忆没有来找她,让她整个人都轻松起来,每天都能专心做事情的感觉,真的挺舒服的。
但是心中总是有一点淡淡的失望。她说不出这种失望来自于什么,只是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摆脱这种不舒服的感觉的方法,只有更加用功,更加专心的学习毒术。
所以她在书房抱了一堆书回来,通宵达旦的学习。
罗云伺候好萧忆更衣之后,就在外面守着,然后门口的护卫来说,有一个工匠来找他。
罗云正愁没有事情做,急急忙忙的跑过去领了工匠送来的东西,就欢欢喜喜的抱了个东西跑到沧姬卧房附近,看见灯还没有熄灭,连忙跑去敲门:“小姐,您快看这是什么!”
沧姬对什么东西都不感兴趣,但是毕竟罗云是萧忆的小仆人,她倒是有些好奇。这个罗云变得这么不懂规矩,必然是他带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东西。
所以她静静地坐在书桌前,喊了声:“进来吧。”然后看着罗云掀开包着怀中的东西的包裹。
如果说不惊讶,那一定是骗人的。
当她看见那天被自己亲手摔坏了的瑟再次完整的出现的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少爷知道您喜欢这个东西,虽然他不知道您为什么把它摔坏了,可是少爷心疼您,所以让小人找了城中最好的工匠把它修好了。买这东西只花了百两,但修这个几乎花了上千两,将少爷几年攒下的银子全都花干净了,小姐您别看少爷他平时喜欢捉弄您,可是他实际上是真心把您当成他的妹妹的……”
沧姬一把夺过瑟,用的力道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她没管这些,就问了一句:“你家少爷在哪里?”
罗云挠挠头:“这个点,大概还是在自己房里,可是……”
沧姬现在十分后悔,为什么刚才竟然没有把话听完,就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原来罗云后面想要说的是——我家少爷应该还在沐浴吧!
第62章 一曲
在明白了了房内的状况之后,沧姬尽量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努力抚平自己的气息,然后稳定步伐,慢慢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为什么刚才回那么乱来,甚至连敲门都没有就闯进去了。
幸好今晚天色很黑,否则她红透了的脸就会被来往的人看见了。
虽然心中很是在意,但是总不能一走了之吧。
她没有忘记自己过来的初衷,况且这样就走了会显得她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开始说自己刚才在路上想好了的话。
“萧忆,谢谢你能帮我把这五十弦修好,我很喜欢。”
萧忆现在身在浴桶中,整个人都是慌乱的。原本他还在安逸的泡着澡呢,现在是什么状况?吩咐罗云做的事情他已经做好了吗?怎么连汇报一声都没有?还有这个沧儿以前就是这样冲动的人吗,至少敲一下门啊!
萧忆想尽办法让自己的混乱的脑袋平静下来,又想到沧姬此时还在门外,似乎还没有走呢,总不能就这样置之不理吧!况且妹妹好不容易过来拜访一次,他可不能让人家站在外面吹冷风。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从浴桶中出来,尽量不出声音,还在一边应和着:“是吗?你喜欢就好。”
“听罗云说,你花了不少钱,让你破费了。”
什么,罗云把这个都告诉她了?他忍不住用力踢了一下浴桶。
他原本让罗云找人修好这瑟是为了让沧姬开心的,可是现在沧姬知道花了那么多银子,铁定会心有不安的,这个罗云,真是越来越不会办事了!
他还能怎样呢,只能大义凌然地说:“钱都是小事,你也知道我掌管着整个杜王庄嘛,所以这点银子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大数,再说你可是我妹妹,就算是花再多的银两,只要你喜欢,我也愿意。”
沧姬突然被这一句妹妹触动了。
她何曾将萧忆当成哥哥过?她越发的开始觉得自己对不住萧忆了。
“对不起,我一直都任性妄为,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心情,所以让你一直很难堪。”
萧忆嘴抽了抽,沧儿,你终于知道自己让我有多么难堪了!
不过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否则这个气氛就被完全破坏了,于是他说:“哪里会难堪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说话的同时,他将腿伸进裤子里,然后一个脚滑,砰地一声摔倒在地上。
听见了屋里的响动,沧姬把手放在门上,想要推开却又不敢推开:“萧忆!你……没事吧。”
萧忆可是害怕极了沧姬再冲动进来,于是急忙大声喊:“没事,当然没事!”
沧姬只能呆呆的站在外面,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总是害你受伤,让你分心。”
“沧儿,没那么严重的。”萧忆一边揉着自己受伤的脚踝,一边安慰着沧姬。这个好哥哥,真是一个难做的任务啊!
但是外面的沧姬却不出声了。
真是个心事重的小姑娘,要怎么让她不再愧疚呢?萧忆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要不,就来一招注意力转移好了。
“沧儿,你过来,是愿意跟我和好了吗?”
沧姬听完之后,突然想起来,她和萧忆似乎还在冷战之中呢,这样跑过来,是不是有些丢脸?可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能不和好吗?
“嗯。”
“那……沧儿,既然你愿意要跟我和好了,那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那天在庙会的时候,会突然那么伤心呢?”
那天庙会,那些新奇的东西,那五十弦,还有——那消失无影的乞丐。
沧姬突然犹豫了。
说出心中所有的秘密,或许对于现在的她和萧忆来说,还没有达到那个地步。
她一下子又反应了过来——她怎么会跑过来,她为什么要找萧忆!
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之后,沧姬开始后悔莫及。不应该的,她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将心中所想告诉了萧忆,若不是萧忆突然问到了她的秘密,也许,她真的会全说出来!
一瞬间,她刚才的感动全部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理智的思考着怎样含而不露的解释清楚。
她转了转眼珠,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那天,我看见几个可怜的乞丐正在争抢一个发霉的馒头,所以生了可怜之意,想要将身上值钱之物送了,但是环顾一周,身上除了五十弦竟然什么都没有,思虑再三,于是将它送与他们,不想你凭空出现,还用化骨的毒药将他们杀害,我一时愤恨,便……”
萧忆原本手快要碰到门框了,听到这里,又重重的将手垂下。
他是想要用真面目和沧姬见面的,可是沧姬却没有说实话。关于她的娘亲,关于她口中的那个他,她都只字未提。
“你身上竟然没有一点值钱的东西,罗云怎么也不给我说一声呢!”
“你也太仁慈了,竟然这么轻易的就把五十弦送人。”
“你知不知道,街上的乞丐太多了,你是根本救不过来的!”
萧忆想尽办法想要掩饰自己心中的不甘和丧气,最后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我那时以为他们要伤害你呢。”
他说完,就没有声音了。
当两个人都冷静下来,这场对话就变得毫无意义。
大概是说完了要解释的一切,沧姬抱着手中的瑟走到门前的圆桌上:“萧忆,夜深了,为了答谢你帮我修好了这五十弦,我用一首曲子送你入眠吧!”
萧忆的手再次举起来,可是直到终了也没有推开门的勇气。
他答了声:“好。”
沧姬的手放在瑟的弦上面,脑海中开始浮现一首曲子的乐谱。手指轻轻滑动,空中就出现了一首妙不可言的乐章。
无力思回报,送君深入眠。
这样的夜晚,这种关系的两个人,沧姬能想到的回报萧忆的方法,只剩下了帮助萧忆入眠的一种。
想必对于身处杜王庄的萧忆来说,入眠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只是房间里的萧忆却并没有躺在床上。他吹了灯,倚靠在门前,静静地听着沧姬弹奏出的五十弦的乐章。
他从这首曲子之中,听到了真心。
或许沧姬是想要真正的打开心扉的,但是习惯了孤独一个人生活的人,又怎会轻而易举的相信一个陌生的、曾经想要杀死她的人呢?即使是他,也没有完完整整的相信过别人。
另一个房内夜不成寐的海烟,听着这首曲子,慢慢地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那是多久之前,你还没有遇见他们,我还静静地守在你的身边,你奏响了这样的曲调,我就能在巨大的不安之中安然入眠。
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曲终,整个杜王庄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第63章 琴娘
沧姬离开的时候,看了看萧忆的房间。
明明他就在门前倚靠着,可是却熄了灯,装作睡觉了的样子。他们两个,何时才能消除心中的隔膜?
或许是因为,她一直不愿意相信萧忆吧。在杜王庄生活了那么久,萧忆断然不是他表现得这样简单。单单是随便杀人这一条,就足以给她敲响警钟了。
现在相信他,还为时过早。
起身回房,已经是三更时分了。躺在床上,头脑很是混沌,所以何时睡着的已经不记得了。
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头一次起来那么晚,沧姬觉得头有些疼。
然后朦胧中,看见房内站着一个丫头。
沧姬立马清醒了过来,警惕的问:“你是何人?”
那个小丫头恭恭敬敬的将准备好的水递了过去:“奴婢是少爷吩咐过来侍奉小姐的,小姐叫奴婢阳春就好。”
“阳春,倒是个好名字。”
沧姬坐了起来,任阳春帮自己洗好了脸,然后又由阳春伺候更衣。
昨晚刚刚说和他和好,今天就送了个丫头过来,萧忆实在是有一些小孩子气。不过,也是挺贴心的。毕竟身边有一个丫头,总比自己做各种事情要方便一些。进来府中这些天,竟然没有发现自己缺一个丫头。或许是因为一开始就疲于应付萧忆的各种鬼点子吧!
沧姬想着,开始吃阳春准备好了的早饭。
一阵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是熟悉的声音:“沧姬,我进来了。”
沧姬放下手中的米饭,应了声好。
海烟接着推门而入。
沧姬至今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父亲。或者说,他真的是自己的父亲吗?在接回杜王庄的第一天开始,就强行让她背各种毒术,而且从来不关心她的生活,只有在需要她的时候,才会来找她。
这一次,恐怕又会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了吧!
“庄主,有何贵干?”
海烟对于沧姬的吩咐并没有表现出不满,而是让身后的人进来,介绍:“这便是你日后的乐器师父。你就好好跟着她学习吧。”
然后没有等沧姬回答,海烟就退了出去。
沧姬早就习惯了海烟这种样子,倒是对海烟请来的这个师父很好奇。她看了看眼前的女子,心中不禁笑了起来。她想要重新开始,果然是无法遂了心意,与过去永远的再见。
“沧姬,听庄主说,你会奏瑟?”
琴娘说这话,就像是和沧姬不曾见过面一样,就仿佛她们两个本就是第一次相见。也对,这便是最好的选择。所以,顺着她的说法走下去,到未尝不是件好事。
于是,沧姬点点头,但未有言语。
“我以为这世上会奏瑟之人已经死光了呢,没想到你一个小小的丫头竟然也会。不知道你师出何处?”
沧姬感受到了来自琴娘的敌意。
是因为她会做琴娘以为只有自己会做的事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师承何处您难道不知吗?”
琴娘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恨意了,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可我并没有教你奏瑟!难道你是自己看着曲谱学会的吗!”
“我没有看曲谱,是心中想到,便奏了出来。”
“荒谬!别以为你是庄主的女儿,就可以随意戏耍别人,告诉你也无妨,我可是庄主专门的乐师,不要拿你的小姐架子来逼我屈服。”
沧姬淡淡的看了琴娘一眼:“我并没有要逼你屈服的意思。”
站在一旁的阳春差点笑了。
这个琴娘自打进门起就在找沧姬的茬,可是沧姬却一直没有任何反击的样子,倒像是琴娘在演着自己的独角戏一样。
琴娘被沧姬一下子呛住了,却仍是不甘心,只能硬撑着刚才的气势:“既然如此,我倒是好奇你的技艺究竟达到了什么水平,也好让我知道以后教导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