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卿归_离黎-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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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儿,你将所有一切都交给我,大婚那天,你就负责坐在花轿中,然后跟着喜娘走,与我拜堂就好。你现在是有着孩子的人,要先顾着孩子。快些睡吧。”
说完庄望剑将蓝田抱到床上,为她盖上了薄被,轻轻地在她的脸颊留下一个吻,便走了出去。
原来不只是他,连蓝田也有不祥的预感。可是,他偏不信,他坚信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将蓝田护得好好的。
蓝田和庄望剑两边都没有亲人,所以很多礼仪直接从简,但是花轿这一点是不能从简的。八月初三清晨,花轿从木蓝府后门出去,绕着平城走了一整圈,让整个平城都知晓了这桩喜事,然后在临近正午的时候,花轿落到了木蓝府的正门前。
蓝田坐在轿中紧张的搓着手,花轿一落地,她的整颗心都被提起来了。她想着庄望剑的话,总算是将心定了定,伸手给喜娘,被牵着走出了花轿。
那个喜娘是庄望剑特意为蓝田挑选的,很是贴心,什么是该迈脚,什么时候要转弯,什么时候要叩拜,都小声的说给蓝田,蓝田慢慢地也放松下来。
很快,在喜娘的牵引下,蓝田走到了拜堂的地方,庄望剑轻轻唤了声“田儿”,喜娘就将蓝田的手送到了庄望剑的手中。
那只大手握着她的小手,她的心里就格外踏实。
而就在傧相刚喊出大婚开始的时候,外面传来的喧闹的声音,接着,一句“圣旨到”让所有人都停下当前的事情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日剑宗庄氏与木蓝府嫡女蓝氏结亲,天造地设,实乃武林一大喜事,朕甚欣喜,特赐凤冠霞帔与黄金百两,以祝二位百年好合,钦此”
庄望剑跪在地上,听着那宣旨的声音十分的熟悉,却一时想不出是何人。待到那人将圣旨递给他,他抬起头来,才认出宣旨的那人。
“陛下派本相来宣旨,对阁下的敬重之意溢于言表,阁下可一定要好好珍惜啊!”
那满脸的笑容,让庄望剑觉得十分的陌生。明明是一张熟悉的脸,可是那脸上的所有表情与脾性,都变了个样子。
原来是萧烟。
终于,最后一点扑朔迷离的东西也消失了。孟锦的护卫萧烟,那被灭门的生萧门的二公子萧烟,他的师父伊万,以及杜王庄的庄主海烟。
如今,正以丞相的身份站在他的面前,笑脸盈盈的将圣旨递给他。
他不能乱,蓝田还在这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谅萧烟也不敢做什么,他只消办成这场大婚,给蓝田一个圆满便好。
“谢圣上。”
他叩了个头,将蓝田扶起来,准备继续拜天地。
“你以为,这天地还能继续拜下去吗?”
这喧闹的大婚,萧烟的声音掌握的恰到好处,只让庄望剑和蓝田听到。而他的话,如同一把冰冷的刀刃捅到了庄望剑的心里。
第204章 她说的是真的
破坏这一切的方法有很多种,庄望剑将这个想的太简单了。他只想到若是有人来杀他的话,他最少也能护好蓝田,却没有想到,来的那人不只想简单的破坏这婚礼,他还想毁掉两个人。
他抬头的同时,看见了那与周围喜庆的色彩格格不入的白衣离他们越来越近,而那穿着白衣的女子终于拿下了面纱,面色从容的走了进来。
庄望剑能感受到,这大厅中的氛围顿时变了。
没有一个男人在看见这一副容貌以后还能从容的目不斜视的,何况今日的她这淡漠的表情尤其出挑,在这俗世的大红厅堂之中,她如同从天而降的仙子。
呆在原地的众人沉静了一会,就立马交头接耳开始询问这是谁家的女儿。
红盖头下的蓝田听着外面的声音,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于是悄悄掀起一个角,便看见了那身白衣。那白衣立即让她想到了那个她心有忌讳的女子。
再向上看,果真是那张脸。
周围的人对她的出现议论纷纷,傧相也看呆了眼,俨然忘却了自己的职责。
庄望剑冷着脸迎上去:“不知沧姬小姐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沧姬面对庄望剑呵责般的语气没有丝毫的不快,她坦然的环顾四周,看清了所有来人的脸,然后向后招了招手,后面就跟上四个人,抬来了笨重的五十弦和座椅。
“今日剑宗大喜,沧姬自然要拿出些东西来祝贺。不过想来那些简单的珠宝都入不了剑宗的眼睛,所以别出心裁。那些聒噪的喜乐暂且可以停一停了,趁着吉时未到,各位不妨听听沧姬的曲子?”
语气是在询问,动作却一气呵成的走到五十弦旁边,开始调音。
围观的人纷纷猜测沧姬与庄望剑的关系,在他大婚当日以一身白衣出现,还堂而皇之的说要奏一曲做礼物的,大抵是庄望剑还未斩断的红颜。
庄望剑知道自己必须要止住她,至少在她奏响第一个音符以前,他一直是这样想的。
可是等到那熟悉而陌生的乐曲传入耳中,他就无法控制自己,僵在那里,任凭蓝田怎么拉扯他,他都不为所动。
孟锦作为当时唯一能奏瑟的女子,谱写了不少的曲子,每有灵感,必要先拿他们三个试刀。
他听了孟锦的曲子无数次,所以从第一句起,就能辨认出这首陌生的曲子是孟锦作的。
只是,孟锦是从何时起开始谱这种凄凉的曲子了呢?
而随着那首曲子的开始,在场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被带入了那曲子的世界之中。
他们从未听过如此悲伤的曲调,这大喜的日子,大红的喜服,却让人泣不可抑,那满城夏日的美景,只让人觉得鸟啼花怨。那曲调之中,似乎能听闻美人迟暮之痛,又能感受到奏曲之人的切肤之痛。各种世间最痛,都由这缓慢的曲调带动着,让所有人都感同身受。
一曲终了,在场的人都被巨大的悲痛所感染,伤到站不住脚。
蓝田强迫自己从悲痛中走出来,掀起了盖头,走到沧姬身前,忍住眼眶中打转的眼泪:“我们大喜的日子,你何以弹这样悲痛的曲子来给我们难堪?”
沧姬面对蓝田的急切,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蓝田,我弹奏的这一首泣血伤,是你的娘亲在世的时候,弹奏的最后一首曲子。弹给你听,只是想让你知道她离世的时候,有着怎样的绝望。”
蓝田攥紧的拳头略微松了一些,却依旧不愿相信沧姬的话:“我娘亲在我一岁的时候就离世了,你又怎么知道她弹奏的什么曲子?”
沧姬摇摇头,笑了笑:“蓝田,你还真是蠢啊。你娘亲去世的那天,你还在快活的过着你七岁的生辰。可惜,蓝玉和庄望剑都骗了你,将你蒙在鼓里。”
蓝田有些站不稳。
她一直都怀疑弦儿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而弦儿的娘亲去世之时,她叶的确是在七岁的生辰上。这沧姬所说的话,真假实在难辨。
庄望剑走上前去,将蓝田拉到身后:“沧姬,在我二人大喜的日子里,你又何必说这些悲伤地过往破坏这里的喜气。”
沧姬绕过庄望剑,脸上略有些同情的样子看着蓝田:“因为,我实在不忍心看着蓝田这个蠢丫头就这样嫁给自己的杀父杀母仇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众人对蓝田和庄望剑议论纷纷,只有站在中间的他们两个冷面如霜。
沧姬抛下那么一句话,就自在的走到五十弦前,拨弄起它那细密的弦。
蓝田气息开始不稳,她走到沧姬身前,双手放在瑟弦上,阻止她继续卖关子。
“你说,剑哥哥是我的杀父杀母仇人?”
沧姬抬头,蓝田的眼眶通红,可是她依旧在强忍着泪水,等着沧姬说下去,真是可悲又可笑。
吉时已到,外面不知情的下人放起了炮,喜庆的炮声传遍了平城,想要将木蓝府的喜时昭告天下。
而厅堂内的气氛,则下降到了冰点。
沧姬不急不缓,将前尘往事娓娓道来。
“十五年前,你的爹爹逐华刚刚与你的娘亲孟锦生下了你没多久,就在与庄望剑、你未来的夫君的对战之中死去,你的娘亲将你寄养给你的养父蓝玉,准备殉情,而庄望剑此时出现,救下了她,并且娶了她,却在娶了她以后对她冷漠以待,孟锦不堪折磨,最终还是自尽而死。”
蓝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沧姬的语气和表情,都是极其肯定的样子。而她说的时候,庄望剑并没有出来说不是。
她的眼眶中盈满了泪水,陌生的父亲,陌生的庄望剑,陌生的过往,让她头痛欲裂。
沧姬抚了抚她的脑袋,微笑着继续下去:“你先不要着急哭,还没有结束呢。你只听了蓝玉死前为了保护庄望剑说的话,却不知道他死的真相。那日的确有我们的人去了司明阁,可是真正杀死蓝玉的,却不是我们,而是你未来的夫君庄望剑。”
不可能的,不可能!蓝玉当初忍着痛苦等待着蓝田,不就是害怕她误会庄望剑吗,甚至,甚至他还为庄望剑配好了药方。
可是,那个时候,蓝玉已经知道她喜欢庄望剑了,会不会,他是为了她所以包庇了庄望剑?
蓝田抱着头大声叫起来:“别说了,别说了,不会的,不可能,剑哥哥……剑哥哥不会这样做的。”
她疯狂地摇着头,一眼瞥见了那边站着一句话没说的庄望剑,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抱紧他:“剑哥哥,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只要你说不是,我就会相信你,任旁人怎样说,我都不会信的。你告诉我,我是爹爹的女儿,娘亲是病死的,爹爹是被杜王庄的人害死的。”
她抱着庄望剑,庄望剑却一声不响。她惊恐的抬起头,看着庄望剑。
庄望剑那蒙尘的眼睛溢满了泪水。
“田儿,是真的。”
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她说的,都是真的。”
蓝田内心的楼宇轰然倒塌。
第205章 如何能杀了他
正月。
京郊。
司明阁。
蓝玉将刚服药的庄望剑扶着躺下。
这么多日,他将庄望剑所中的毒植到了自己身上,感同身受,才能那么快的将解药研制出来,虽然他被毒药侵蚀险些丧命,但所幸最终还是配出了解药,救了庄望剑,也救了他自己。
配好了药给庄望剑服下,而被那毒药侵蚀的不堪一击的庄望剑也终于慢慢地恢复了元气。
蓝玉看了看庄望剑,他是蓝田后半生的幸福所在,即使让他以身涉险去试毒,即使牺牲了他作为掌门独有的能护住性命四十九日的丹药,他也要将庄望剑救回来。
接下来,只要将庄望剑从走火入魔中拉回来就好。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完全解毒了的庄望剑恢复元气以后,再次醒过来,眼里就只剩下了杀人一件事。没有了毒药对身体的侵蚀,他更加疯狂地伤害着周围的人。
还好,在庄望剑将他彻底杀死以前,木蓝府的人终于来了。没有了烛天剑和大多数内力,庄望剑很容易就被众人制服,并打昏关进了地牢之中。
蓝玉不想让蓝田回来看见庄望剑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所以继续夜以继日,同木蓝府的其他人一起研究解救庄望剑的方法。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庄望剑刚刚安顿好,杜王庄的人就纷至沓来。
木蓝府来的人寡不敌众,很快就落于下风,而原本被困在牢中的庄望剑嗅到了血腥味,从睡梦中醒过来,弄坏了牢笼的锁,跑了出来。
在牢中修养了那么几天,他的功力恢复的很快,加上烛天剑的帮助,更是如虎添翼。杜王庄来偷袭的人还没能杀死蓝玉,就被庄望剑全部解决了。
蓝玉看见将他从危机之中解救出来的庄望剑,以为他恢复了神志,毫无防备的走到他的身边。
接着,满身戾气的庄望剑提起烛天剑,捅进了蓝玉的腹中。
蓝玉不可思议的看着庄望剑,大脑快速的转动着。他知道如果此时将他放出去,很有可能会天下大乱,于是用最后一丝力气将庄望剑的穴位点住,放到了最里面的牢笼之中,上锁。
他和庄望剑缓缓地说:“望剑,在田儿回来以前,你不要出来,好不好?就当……这是二哥最后的请求。”
而后,蓝玉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庄望剑,忍着疼痛再次回到那堆尸体里面,强撑着将已经没有机会完善的药方写下来,然后坐在那里,希冀着蓝田的回来。
而他的点穴因为内力不足,很快就解开了,庄望剑又一次将锁打开,但是不知是最后一丝神志尚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无论如何都走不出那牢笼。
蓝田看了看庄望剑,又看了看沧姬,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十分的好笑。
原来,原来沧姬逼迫她嫁给庄望剑,就是在等待这样的机会,在全天下人面前好好羞辱她,让她体味最大的人生悲苦。
她不能哭,否则就遂了沧姬的意。她要笑,大笑。
“哈哈哈”
蓝田凄厉的笑声在大厅之中回荡着,显得格外骇人。
夏子楚从众人之中抽身出来,跑到蓝田身边,抱住她:“蓝田你先冷静下来,这一切……这一切都还有周旋的余地,你父母在天之灵,一定不希望你这样痛苦对不对?”
蓝田一把推开夏子楚,指着庄望剑:“你让我如何平静?真是可笑啊,这样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我面对他的时候在做什么?我爱上他,想要嫁给他,甚至,还怀了他的孩子!”
“孩子?”夏子楚和沧姬异口同声的问出口。
蓝田笑着笑着,眼泪就被挤出来。
“可是,我不会要这个孩子的,仇人的孩子,我如何能生下来,又如何能面对他!”
沧姬看了一眼庄望剑,又看了一眼夏子楚,马上就明白了一切。
“蓝田,你杀死这个孩子以前,最好先问问庄望剑,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他的。”
蓝田被沧姬的问题问的有些懵了,她瞪大眼睛看着庄望剑,不知从何问起。
而夏子楚,也迅速明白了沧姬话中的意思。
沧姬那日下的药,绝不只是一般的催情药,极有可能里面会有催子药的成分。沧姬那日做的一切,到了今天突然就有了解释。
他看向庄望剑:“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
庄望剑知道,此时不得不说。若是坚持是他的,蓝田必然不会保住这个孩子。
“田儿,那晚……是夏子楚。”
他说完这句话,蓝田便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捂着脸看着所有人,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漩涡之中。
她怎么可以笨到这种程度,看不清自己的仇人,甚至,连谁和她在一起的都感觉不出来。
她护住自己的肚子,觉得那里的疼痛在叫嚣着嘲笑着她的愚蠢。
“骗子,你们这些骗子!”
她看着身上那嫁衣,觉得可笑之至。那天她还在兴高采烈的挑选着嫁衣,忘记了蓝玉和公孙氏的死,一心想要快点投入仇人的怀中。
她一把扯下这一身的嫁衣,将庄望剑为她盘好的发髻散下来,扔掉她宝贝了那么久的簪子。
那绿玉的簪子掉落在地上,立马碎成了两半。
庄望剑知道,这一切都无可挽回,他已经没有机会弥补自己的过失了,他所能做的最多的事情,不过是
他飞身从身旁的人手中抽出一把长剑,递到蓝田手中。
“田儿,你杀了我吧。我罪恶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