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卿归_离黎-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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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来。”又看了一眼想要跟过来的嬷嬷,“你不准跟过来。”
夏斯韵带着小姑娘跑了很久,直到小姑娘累的跑不动了,夏斯韵才停下来看看周围。
身边还是延绵不绝的宫墙,像是在嘲笑着他徒劳无益的奔跑。
小姑娘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着:“你……拉着我跑这么远干什么?”
夏斯韵答非所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姑娘挑挑眉:“当然。”
“那为了公平起见,我还应该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有些诧异,这个韵皇孙说话和她怎么都搭不上线呢,但是她还是乖乖地答道:“回殿下,孟锦。”
夏斯韵被这个“回殿下”弄得有些烦躁,然后他看见孟锦面向地面的脸上溢满了笑容。
接着,孟锦抬起头,肆无忌惮的咯咯笑起来。这个皇孙真是可爱,随便逗一逗也能露出如此认真的表情。
夏斯韵觉得她的笑莫名其妙,但是还是和孟锦一起大笑起来。
笑够了,夏斯韵也想起来了自己刚才想要做的事情:“你怎么样,寿宴之后没事吧?”
孟锦撇撇嘴:“这下你终于知道那些夸赞并不是真的说你唱歌好听了是吧?”
夏斯韵不想承认,但是还是微微的点了点头,然后试探的问:“你们家……有没有被牵连?”
孟锦大笑起来,指着夏斯韵:“你这个傻瓜,哪里会牵连,那又不是什么大的案子,不过是你丢了脸,可你都不在乎。我那天那么说不过是吓你的,笨蛋!”
夏斯韵突然严肃的看着满不在乎的孟锦:“你听我说,这绝不是一个小事,我知道的与这件事有牵连的人都已经被罚了,也许皇爷爷并没有想到要惩罚你,但是一旦他想到,你就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因为,这事关皇家颜面。”
孟锦依然不屑:“怕什么,我姑姑是宫里的妃子呢!”
夏斯韵听了,抿了抿嘴唇顿了顿,说:“这个宫里,皇爷爷只宠爱一个妃子,那就是我的皇奶奶常妃,但是她已经死了,所以皇爷爷从来没有在乎过宫里的其他妃子。”
孟锦突然紧张起来,神采奕奕的双眼失去了光芒。
夏斯韵看着孟锦这个样子,有些难受,想了很久,下定了决心问:“你爹爹是谁,现在是什么官职?”
孟锦不知道夏斯韵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孟相,是平城县令。”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因为我被罚的。”他看着仍然在一边愣神的孟锦,又加了一句,“不仅如此,我还会帮助你爹爹平步青云。”
夏斯韵知道,按照书上所说,他这样做其实是不对的,可是,他不想让这个女孩向他的先生一样被灭了九族。甚至,他还希望能时时见到她。
如他所料,只要稍微在已经垂垂老矣的皇爷爷耳边吹一点风,皇爷爷就能因为他觉得孟锦伴奏好听而让孟锦搬到京城时时进宫,然后一直为了升迁至京城而忙碌不已的孟相就理所应当调职到了京城。
甚至,皇帝还抱着夏斯韵,亲自见了孟锦,他一边大声地夸赞着孟锦的技艺,一边小声的对夏斯韵说:“韵儿,只要你喜欢的东西,皇爷爷都会帮你得到。”
夏斯韵看向皇帝,他浑浊的眼睛里面闪着慈爱的光。
原来,皇爷爷什么都知道。
可是他还是宠着他。
他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的皇孙,这就已经足以让那么英明的皇帝如此不理智的宠爱他。
“小小姑娘的琴艺真是不错!”
夏斯韵甩甩脑袋,将自己从这无尽的思绪中拽出来,看向在帘子后面坐着的孟锦。
孟锦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行了个礼,接着说:“陛下说错了,民女奏得并非是琴,而是瑟。”
皇帝听见孟锦说他错了,也不生气,毕竟是个小孩子,童言无忌,而且还是夏斯韵喜欢的小孩子,于是饶有兴趣的问:“哦?朕听这声音,倒真的是比平常听到的琴音更低沉一些,不过朕可是听说,这瑟已经失传了很多年了呢,小姑娘竟然会奏,真是不错。”
皇帝笑着,将夏斯韵抱下来:“韵儿,你去和锦儿玩吧,今日下午便不逼你去学习了,不过明日你可还要继续课业。”
夏斯韵一板一眼的行了一个礼,然后拽着孟锦走了出去。
走到偏殿里,孟锦才小声的和夏斯韵说:“没想到你的皇爷爷是那么和蔼可亲的一个人,你不知道,刚听到皇上要召见我的时候,我都要吓死了呢。”
夏斯韵认真的点点头:“是啊,皇爷爷对我向来这样和蔼。”
孟锦敲了一下夏斯韵脑袋:“你说话怎么从没有什么情绪的呢,那么僵硬生涩的话,听着就难受极了,以后说话带上些情绪。现在,我要你带我在皇宫四处闲逛一番。”
夏斯韵摸了摸孟锦刚刚敲到的地方,略微有一些疼,他的先生和父母亲从来都不会打他的,因为他很聪明而且也很听话,简直是完美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孟锦却因为他的语气打了他一下,虽然有点疼,可是他觉得很舒服。
他搭上孟锦伸过来的一只手,带着她在皇宫之中四处闲逛。
走到靶场的时候,正巧碰见大皇子夏邑带着不满两岁的儿子夏旭在靶场中练习射箭,他的射箭技术已经是不错的了,连续几箭都与靶心相距不远。
看见夏斯韵来了,他笑着招招手:“韵儿,过来让皇叔看看你的技艺如何了。”
夏斯韵点了点头,走了过去,拿过夏邑递过来的弓箭,用力一拉,箭便飞到了靶心上。
一边什么都不懂的夏旭胡乱的鼓掌,没有发现自己的父亲已经黑了脸。
孟锦走到夏斯韵身边,又递了一支箭过去,让夏斯韵一次次的射着箭,直到夏邑的脸黑到了不能再黑的程度,才与小夏旭开心的道了声再见,兴致勃勃地离开。
那天,皇宫多处的下人都惊讶的发现,平日里一本正经的韵皇孙竟能笑的那么开心,一直规规矩矩的他在一个下午的时间里就学会了翻墙和恶作剧。
夏斯韵:他叫庄望剑
玩了一下午的时间,孟锦早早地就觉得饿了:“韵哥哥,我们去吃饭吧!”
夏斯韵摇摇头:“现在还没有到吃饭的时辰,锦儿你再忍半个时辰好不好?”
孟锦皱了皱眉,一个下午做了那么多事情,也没有将夏斯韵这脾性做过稍许的转变。
她气愤又无奈的跺跺脚:“好吧好吧,这次就依你,但是我要去你的宫中玩一玩。”
这一次,夏斯韵没有听到孟锦的话以后露出难为情的样子,他的父母亲是他最为敬重的两个人,他很想将孟锦介绍给他们。
轻快地走过一条条熟悉的小道,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夏斯韵停了下来,孟锦看了看那宫殿的名字常竹轩,与这宫中的其他殿的名字相较,真的是清水了一些。
走进去,才知道这殿名的来源,这常竹轩之中,种满了竹子,走进去,就像是置身于一片竹林之中。
“这是我皇奶奶常妃的宫殿,她去了以后,皇爷爷就将这殿赐给了父亲。”
轩内传来一阵温婉的笑声,夏斯韵又说:“一定是父亲在给母亲绘肖像。他们二人每日都这个样子,从不觉得无趣,也不知疲倦。”
孟锦随着庄望剑走了进去,果然一个素雅的女子正端庄的坐在那里,而一个温儒的男子正在专注的拿着画笔为那个女子画像。
这样温暖和睦的画面,就如此平静自然的出现在皇宫的一隅,孟锦当即明白了夏斯韵为何能在这权力的漩涡之中依旧那么的不谙世事了。
夏素为发妻描完画像,才看见了孟锦,晚膳时辰已经到了,就招揽了下人摆了一桌菜肴。孟锦比夏斯韵懂事贴心的多,一顿饭的功夫,他们就恨不得将孟锦收做自己的干女儿了。
夏斯韵听到干女儿这个提议连忙挥手摇头:“不可以的,锦儿不可以做我的妹妹。”
夏素看着夏斯韵义正言辞的摇头的样子,和妻子相视一笑,点了点头。
自此以后,孟锦便成了常竹轩的常客,而孟相也因为孟锦的缘故,有了常常进出宫的机会,他们以为这一切都会如流水一般平静的走下去,没有人想过也会有惊涛骇浪的出现。
矛盾出现在一个下午,夏斯韵和孟锦如往常一样进了常竹轩,不小心听到了里面孟相与夏素的对话。
“您是陛下最看重的皇子,何苦被困在一个小小的常竹轩之中,有着随时被除掉的风险呢。继承帝位,您依旧能沉迷琴棋书画,而且还能得到最好的书画珍品,何乐而不为呢?”
此时的孟相,已经坐到了尚书的位置,而且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在这个老皇帝病重的时刻,门外的两个孩子都能隐约的听出,他有着怎样的野心。
“尚书大人还是不要在夏素这里浪费时间了,夏素无心朝政,不想将父皇的基业毁于一旦。时间不早了,常竹轩也就不留大人了。”
脸色难看的孟相出来,看见了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孟锦,将她抱入怀中,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说,就快步离开了常竹轩。
如夏斯韵所料,孟锦自那日起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常竹轩过。
从夏素忧郁的眼神中,他能感受到整个皇宫之中都充斥着的那个凄楚的味道。真的要有大事要发生了。
果真,在三日后的晚上,他被急匆匆的叫醒,穿戴好了去了老皇帝的寝殿。
寝殿外跪着形形色色的人,所有人都在哭泣,尽管他无法分辨他们究竟是真的上心还是做做样子。
那个疼爱他的皇爷爷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看到他们走进来,虚弱无力的手向身边的人招了招,那人便会意,将一直摆放在大殿正中的那把烛天剑拿了过来,送到夏斯韵的手中。
“韵儿,这……这剑给你……你一定要好好收着……不要离手……”
夏斯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发现,殿中所有人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
老皇帝说完,眼睛就慢慢地闭上,手臂无力地掉落到床上,再一次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夏斯韵知道,他的皇爷爷现在命悬一线,随时都有可能死去。而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在这样的时候,跪在他的床前,等候着他的远去。
变故,就在次日的夜里发生,突如其来的罪名扣到了夏素的身上。
夏素抱着夏斯韵拼命地奔跑着,向着他一直没有去过的宫墙外,向着那片昏暗的地方,向着可想而知的悲哀的未来。
他们的身后是成百上千声称要除掉谋逆的夏素的人举着火把在追着,而一直不结党羽也无心武学的夏素只能抱着儿子牵着妻子气喘吁吁的逃亡。
突然,旁边的门中深处一双手来,将他们引入了那门之中,逃过了那些追兵的追赶。
借着微弱的火光,他们认出了那个人便是孟锦。
“我听爹爹说了,他要与大皇子联手陷害你们。对不起,我帮不到你们。”
夏斯韵那时无法理解,孟相为何会背叛将他一手提携起来的夏素,转而帮助夏邑。
自此,他们就开始了四人一起的逃亡生活。可是,无论怎么伪装,逃往哪个地方,都会被轻易找到,到了最后,他们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他们躲在一个姓庄的农户家中,伪装成农户,依旧无法逃过他们的眼睛。在外面的人苦苦相逼的时刻,夏素决意带着妻子出去赴死。
赴死以前,他叮嘱夏斯韵:“韵儿,不管发生了什么,你不要管。你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不要报仇,不要记恨,以后,你就是庄大哥的儿子,你永远不知道皇宫的事情,永远不要拔出烛天,好吗?”
夏斯韵被迫点了点头,夏素他们就不得不离开。他们离开后不久,就传来了逆贼被抓,斩首示众的消息。
他以为,这就是最悲伤的结局了,在孟锦将他毫不留情的推到湍流不息的河水中之前。
他忘记了,孟相无论如何恶毒,都是孟锦的父亲,她最后一定会帮她的父亲的。
不过孟锦似乎忘了,他是会水的,即使在那么湍急的河流之中,他依旧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拖着烛天湿哒哒的上了岸,对着夕阳发呆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要不,从今日起,我便听父亲的,叫做庄望剑吧。”
他将烛天藏起来,准备做一生的画家,画着画着,就成了画圣。
画着画着,就再一次遇见了孟锦。
孟锦:无法扭转的命运
庄望剑四十五岁的时候,便知道自己所剩的时日无多。而他所余下的一件一直都牵挂着的东西,便只剩下了孟锦死去的那晚,弦儿给他的那封信。
他那时不敢拆开来看,不仅是舍不得这最后一点念想,更多的是害怕在里面看见孟锦对他的恨意。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
可是现在,死亡不知何时会降临,他很想知道,那时候的孟锦,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与这个世界告别。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他离开了枕流舍,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捧着那封信,小心翼翼的打开。
庄大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请你不要伤心,我的离开,对你,对我,都是一种解脱。
你一直活在爱我的禁锢里,我一直活在求而不得的痛苦里。如今我终于撒手离开,这样的结果,对你,其实是一个新的开始,你可以原谅自己爱上另一个人,因为你不必再对我有任何责任。
这一切,我不知道是阴差阳错,还是我自己作孽。
在我与逐华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祝福我们。
爹爹说,我们互相爱慕,在一起多好;你说,我是爱他的;蓝玉说,我和逐华是良配。所以到最后,在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喜欢逐华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的人是谁。
我自小便是个蛮横无理的大小姐,却因的一曲泛梦结识你们三个挚友。
一直以来,我都将逐华看作我最好的朋友,有任何心事都说与他听。我告诉他我小时候曾经做过一件罪大恶极的事情,我告诉他父亲如何的利用我,我告诉他我爱慕着怎样的人。
然后,为我出谋划策。
我和他学剑,是因为他说觉得舞剑很漂亮,而我希望你能画出我舞剑的模样;我和他互开玩笑,是因为你坐在一边太过于安静,我想让你过来,和我们一起开心。我和逐华越走越近,是因为逐华知道了我的一个秘密。
他知道,我喜欢你。
如果我说我对你一见钟情,你信还是不信?
当然不会信,即使说出了这句话,我自己也开始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这些话埋在心里面究竟有多久了,是不是已经久到了我开始忘记,开始迷离,开始背道而驰?
一见钟情,对于我这样的相府千金而言,其实并不是什么好的东西。我从来都是惧怕自己的身份,只要遇到了会对别人造成损失的事情,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远远地避开。
我躲避你,远离你,却还是情不自禁的越来越爱你。
你啊,像极了我那个还没有来得及踏出皇宫就被皇权的争夺害死了的韵哥哥,我曾天真的以为我可以力挽狂澜凭一己之力救下他,可最后还是没有办法将他推入了湍急的河流之中,任凭他水性如何好也没能逃脱出来。
你与他有着相同的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