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不语-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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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她连夜用二十四根鹅毛为明月做了一把孔明扇,为其遮掩一颦一笑间的破绽。
后来,在去往蜀汉的路上,她发现明月用扇遮脸后,黑脸小子纠结的目光便落在她的脸色。
黑脸小子乃是天生脸色,她却是人为。该不是黑脸小子也发现她的破绽?
为防被黑脸小子看出端倪,来到蜀汉后,她刻意回避黑脸小子。但那家伙却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这日她坐在庭院内,正在誊抄明月所写的东西,笔下的宣纸突然被黑脸小子抢去。
“夫知人之性,莫难察焉。”
听到黑脸小子抑扬顿挫的声音,她满目诧然:“你竟……也识字?”
黑脸小子不屑地一声冷哼,夺过她手上的笔,便帮她继续誊抄。不同于她娟秀的字迹,宣纸上转瞬出现一行犹似铁画银钩的狂草。
黑脸小子的狂草遒劲刚毅,她忍不住在心中称赞,却故作嫌弃地笑道:“这是什么鬼画符!用作辟邪的?”
“快把笔还我。”她坐在石桌前,拿了新的宣纸重新誊写,他被她气得拂袖而走。望向他挺拔的身影,那写有他们两人字迹的宣纸本该被她扔掉,可最后她却神使鬼差地折好,收进袖中。
“喂。这是我亲自做的牛肉,要尝尝吗?”
她不屑地白了一眼:“我还想活得更长。这牛肉降雪倒是可以尝尝。”
“……”
等到黑脸小子吃瘪暴走后,她拿起石桌上那碟摆盘精致的牛肉送进嘴里,俏皮地笑道:“味道还不错。”
阳光下,她眯着眼睛就像是一只偷腥的小猫。
“阿英,你喜欢那黑脸小子?”
她没料到,明月在西城唱完空城计回来,第一句话竟是问她这个。
“我喜欢他?”她动作夸张地指了指自己,脸色却变得如同黑脸小子吃瘪那般黑里透红。
见她支支吾吾,诸葛明月放下孔明扇,笑得就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她肯定地说:“阿英,你喜欢那黑脸小子。”
能言善辩的她此时却不知如何回答诸葛明月,她慌慌张张地放下一碟黑脸小子亲自做的牛肉,转身回到房中。
殊不知翌日诸葛明月竟换回女装将写好纸条送去给黑脸小子府上。
纸条上写着:“心悦君兮,城东石桥相见。”
“明月,你这是胡闹!”从诸葛明月口中得知其擅作主张办的“好事”,她气呼呼地说。
害怕被人发现,极少穿女装的诸葛明月却身着一袭鹅黄纱裙半卧在美人榻上,轻摇孔明扇,神情说不出的妩媚。
诸葛明月望向她悠悠道:“这黑脸小子虽在我眼中肤色不过关,但贵在他性情直爽,心思单纯,一把丈八蛇矛更是使得出神入化。若是你不愿意去,我这就代替你去,到时候你……”
她不得不承认诸葛明月的激将法用得极好。“我去便是!”她红着脸,打断诸葛明月的话,转而换上一袭胜雪白衣。
城东石桥边,黑脸小子瞅着站在他跟前以白纱覆面的她皱眉问道:“喂,你是何人?”
她早就猜到他会这般。正值仲夏,她笑道:“小女子姓夏,久仰公子大名。”
“哦。既然已经见到,你便回去罢。”
没料到黑脸小子竟会让她走。她瞪大眼睛,突然拽住黑脸小子变得僵硬的手。
“喂,你要做什么?”
“跟我来。”
害怕黑脸小子会挣脱,她用自己最大的力气扼住他的手。
到了一处卖文房四宝的铺子,她气喘吁吁地看向脸色黑里透红的黑脸小子:“若是你的草书能够胜过我,我便不再缠着你。相反,若是我赢,今后你便必须应约前来见我。”
没想到她会提这样的要求,黑脸小子好笑地应下。结果半柱香之后,看向桌上她所写的草书,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这日回到府上,诸葛明月听她讲述所发生的事情,不由摇着孔明扇开心地笑:“阿英,智也。”
后来,她便时常穿着白衣,面覆白纱约黑脸小子一起去大街上寻美食,去酒肆听人说书。听到有关明月的部分,她总忍不住拍手称赞,黑脸小子便会不屑一声冷哼。惹得她拿起桌上的竹箸便朝他脑袋敲去。而他总是任她敲,从不还手。
听到说书,她和黑脸小子走在路上,突然一个醉汉径直朝她身上撞来。还好她反应够快,侧身躲开醉汉。见她神情紧张的护着面纱,黑脸小子笑道:“夏姑娘不必紧张。我这人重义,不看脸。就算你长得不尽如人意,我对你的态度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长得……不尽如人意。她闻言抽了抽嘴角,水盈的杏眸中闪过一抹
她以为自己可以这般长长久久的欺骗黑脸小子下去,却不想出征在外的黑脸小子竟被敌军所擒。
“阿英,莫急。我定会想办法救他回来。”
“如今黑脸小子远在千里之外,你要如何用计救他!”
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诸葛明月长眉紧蹙,攥着孔明扇:“阿英,以如今的局势我必须留在主公身边,护主公周全。黑脸小子被擒我自会想办法,我不允你擅自去救他。”
诸葛明月说罢便将她反锁在屋中,甚至连窗户都命人封死。
第4章:蜀之卿相之四
望向窗户上诸葛明月转身离开的人影,她在屋内神情凝重地垂下眼眸:“明月,我一定要去救她。”
她缓缓走到书架前按动机关,书架转瞬像一道门打开。只见书架背后有一口棺材立在那里。她打开棺盖,用手指敲了敲安静躺在里面的人器。
她能够以假乱真造出木狗,自然也能造出以假乱真的木人来。而这样的木人则被她称为人器。
“你代替我留在府上,直至我回来。”无视人器眼中的诧然,她捏了捏人器温热的脸颊道:“若是我回不来,从今以后,你便是阿英。”
在这棺材背后是一条通往府外的密道,为救黑脸小子,她连夜驾马赶去敌营。
“降雪,去找黑脸小子。”她无法潜入敌营,不代表她就没办法救黑脸小子。
与此同时,营帐内,刚经历过一番酷刑的黑脸小子正半躺在一铁笼之中。如今他满脸沾有乌血,狼狈模样令人无法想象他竟是蜀国的“万人敌”。
不过降雪寻人不需要看脸。月黑风高,看守黑脸小子的士兵正抱着长戟在营帐外打盹。嗅到属于黑脸小子的气味,降雪立即窜入营帐内。
陷入昏迷的黑脸小子手中紧攥着一支桃木簪,察觉脸上有温热的感觉,他挣扎着缓缓睁开眼。只见一只身形娇小比长靴大不了多少的小狗真在舔的脸颊。
降雪?
一瞬惊诧自他黑眸中闪过,然而转瞬却被苦涩的笑意取代。如今他被敌军所擒离死不远,黄月英的小木狗怎会出现在敌营。他定是在做梦……
降雪见他低头傻傻地望着手中桃木簪,它立即叼着桃木簪跑出营帐。
“喂,你回来!”那桃木簪是他准备送给夏姑娘的!
听到他的喊声,被惊醒的士兵进入账内,隔着铁笼恶狠狠地用木棍打得他皮开肉绽。
这……难道不是梦?
感觉到痛楚,黑脸小子蓦地瞪大双眼。后来几日每当夜幕降临,降雪不但会溜进军营内看他,还会从口中吐出写在锦缎上的纸条。
“黑脸小子,原来你也有今天,莫怕我会找机会救你。你且见机行事。”
等到降雪跑回山头,她从降雪口中取出锦缎,只见锦缎背景是黑脸小子用血写下的字迹。
“黑脸英,谢谢你。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唯一的心愿只希望你能将这桃木簪送给会在城东石桥旁等我的夏姑娘。”
“傻子,我就是夏姑娘啊。”她看着锦缎上遒劲有力的字迹哭笑不得。
听闻黑脸小子会在三日后问斩,她握着刻刀的手不敢有半分停顿。
望向天际露出的一抹鱼肚白,大功告成的她长松一口气。
“将军。”
“打开铁笼。”
听到声音,黑脸小子缓缓睁开眼。经过数日非人的折磨,他浑身布满深可见骨的伤,连行走的力气都没有。
“给我带走。”将军一声令下,乔装打扮成士兵的她架着黑脸小子朝着军营后方走去。
察觉自己快要走出敌营,黑脸小子望向走在他身旁的敌军将领正欲说话,便听她道:“别出声,只要走出军营,你便能安全回答蜀国。”
“将军,你这是要带犯人去哪里?”眼前她即将带着黑脸小子成功逃离身后传来敌军副将的声音。
“替我挡下。”她话音一落,站在她身边假扮将军的人器立即拔剑朝着副将刺去。因事出紧急,这次她所造的人器并未能达到十层以假乱真的效果。所以人器在武功上并不及副将。
不过这不要紧,只要人器能够为她拖延时间,她成功带黑脸小子坐上木牛流马,便能甩掉后面的追兵。
“你赶紧走!让阿英别在来救我!”黑脸小子从未见过她的真容自然认不出她。
看到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黑脸小子挣扎地想要推开她。
她怒道:“不行!夏姑娘还在等你!”她是不会放手的!
所幸在人器倒下的那一刻,她和黑脸小子已坐上木牛流马。她和明月一起所造的木牛流马速度可胜千里马,纵然追兵再多,也无法拦下她和黑脸小子。
“我终于把你救了回来,黑脸小子……”猎猎风声过耳,她的笑声越来越弱。
“你说什么?”彼时黑脸小子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巴蜀见他的夏姑娘,晓是并未听清她的话。
三支毒箭插在她身后,她迎风流泪,从身后用自己最大的力气紧搂着黑脸小子。
她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对黑脸小子说。
她想告诉他,黄月英就是夏姑娘,夏姑娘就是黄月英。
她想告诉他,他亲手雕的桃木簪很适合她。
她想告诉他,她其实……喜欢他。
可是她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她松开手,坠入尘埃,望向转头满眼内疚的黑脸小子缓缓闭上眼……
扇冢内,陈雨蕾安静地躺在一张玉石床上,闭合的眼角缓缓流出一滴眼泪。
宫墨楠瞪大眼睛,惊悚地看向悬在半空中正在吸取陈雨蕾记忆的孔雀扇。
因吸取陈雨蕾前世的记忆,青萝的扇面的颜色越发变得艳丽多彩。
“夏凉,她的记忆是被别的古扇所唤醒。”抹掉陈雨蕾这一世不该出现的记忆,青萝化作小萝莉站在孔城身旁皱眉问:“所以从那以后,黄月英所造的人器便代替她生活?那后来张飞呢?”
孔城摸了摸下巴陷入回忆之中。
张飞骑着木牛流马回到巴蜀后,因身受重伤昏睡数日后,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并非寻夏姑娘,而是跑来府上见阿英。
孔城发现张飞望向阿英的目光很复杂,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为什么要冒险前去救我?”
“嘘!”人器凑到他身旁低低地说,“这事明月她不知道。”
见人器凑到他身旁,张飞就像躲瘟疫般,闪身避开。但他却并未寻人器讨要桃木簪,也不再去那城东石桥见夏姑娘。
很多年以后,当张飞被属下背叛,人器前去救他的时候,他并没有像当年那样逃走。
在死之前,他只是望着人器落寞地问:“你不是她?”
张飞虽是在问,然而语气却极为肯定。多年来,他不敢接受事实,接受阿英就是夏姑娘,阿英为救他而死的事实。
“你且护好诸葛姑娘。我只想再见到阿英……”
这是张飞最后对人器所说的话。
第5章:蜀之卿相之五
刺目的阳光透过榕树细碎的缝隙落在少年幽黑的脸上。
不断有蝉鸣声在耳边响起,感觉到有人轻拍自己的脸,陈雨蕾睁开眼睛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你是谁!”
害怕黑脸少年是人贩子,陈雨蕾慌张地看向四周。
她这是在公园?在确定周围有人,只要她一出声,就能引来路人的警惕后,陈雨蕾放松警惕。
“我怎么会在这里?”
身后背着一副羽毛拍的黑脸少年连忙摆手:“你别害怕,我叫张斐。你刚才中暑晕倒在路边,是我把你扶过来的。”青萝不仅吸走了陈雨蕾上一世的记忆,还将她在大街上突然发疯大喊诸葛明月的那一幕也给抹去。
“原来是这样啊。我差点还以为你是……”
“以为我是人贩子?”
陈雨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转移话题说:“你笑起来的样子好熟悉,我是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你。”
“是吗?”张斐微笑着反问。
“恩。就是想不起来。”
除了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张斐之外,陈雨蕾还觉得自己好像忘掉很重要的事,心里空空的……
大概是饿了吧。陈雨蕾从书包里翻出两包零食,将其中一包递到孔城面前:“谢谢你。我请你吃我最爱吃的张飞牛肉干!”
“张飞牛肉?”
见张斐盯着包装袋,陈雨蕾皱了皱眉:“你不喜欢?”
“不是。”张斐忙接过包装袋解释说,“这也是我最喜欢吃的零食。”
与此同时,躲在大榕树上的宫墨楠望着陈雨蕾手上的零食包装袋咽了咽口水。他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根筋不对,竟然跟夏凉爬到树上偷窥。
经过青萝一整天的科普,宫墨楠被强行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他皱了皱眉,将视线从牛肉干移到孔城像狐狸一样的脸上,嘀咕说:“原来在这世界上,看起来像人的人不一定就是人。”
“你在说绕口令?” 听到咀嚼的声音,宫墨楠转头看向正在吃牛肉干的夏凉。大概知道宫墨楠想要问什么,夏凉漫不经心地解释说:“刚才你接电话的时候,我在超市买的。你知道诸葛明月为什么会有后代吗?”
夏凉的话把宫墨楠直接问懵,甚至鄙夷夏凉捡掉在地上的东西来吃,好歹也该分他一半啊。
“为什么诸葛明月会有后代?”
孔城的声音突然在树下响起:“是黄月英的人器所做,也同样是人器。”
望向已经走远的陈雨蕾和张斐,孔城抬头将手里的牛肉干朝宫墨楠扔去。他长松一口气看向夏凉:“夏凉,你想问的事情我无法给你答案。”
“为什么?”
这是宫墨楠认识夏凉三天来,第一次从夏凉身上感觉到紧张,以及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
孔城半眯着桃花眼,摊了摊手:“我虽有预知的能力,但只能预知未来三个小时之内发生的事情。无法预料你是否能找到自己真正的死因。”
什么?!
夏凉她……已经死了?
宫墨楠僵硬地转头看向紧皱着眉的夏凉,在看到夏凉身后被夕阳拉长的影子时,宫墨楠跳到喉咙口的心脏又缓缓归位。
他之前在美国看的那些港片里都说鬼是没有影子的。然而夏凉的影子妥妥地在她身后跟着。宫墨楠立即转头对孔城说:“孔城,零食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差点吓得我需要人工呼吸。”
原来这宫老爷子的孙子竟还不知道夏凉的身份。
看到宫墨楠打开包装袋,开始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一丝玩味的笑从孔城半眯的桃花眼中闪过。
孔城说:“夏凉,你的命案发生在十年前,当时警察找到你的尸体时,你已经被肢解,不仅头颅不知去向,就连内脏也都全部被人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