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不语-第4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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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小赌,家庭还算美满。四妹嫁了人,过得也还不错。五弟闹着要从军,我不允,后来离家出走,至今未归。”
方丈:“那你觉得这一生,你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他茫然睁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是方丈目光如炬地看着他说:“每个人的人生就是一本经书。也是最难参透的经书。若是参透,便能立地成佛。”
“每个人的人生是一本经书?”
他皱了皱眉,听方丈又说:“人所有的悟皆是来源于他的经历。你我亦是如此。你这一死,不仅是你人生的经书会改写,你家人的经书也同样会改写。你的大姐,为了将你们抚养长大,牺牲了她自己的幸福。如今,你便是想一死了之,来报答她?而你的其他兄弟姐妹,在得知你杀人之后,一死了之的事情,他们人生的经书会因你而变得沉重。
若今日,杀人的是你的大姐,而后你大姐因此寻短见。你又会如何?”
面对方丈的质疑,他在怔然之后,沉默不语。
从决定杀了那对狗男女时,他就已经做好死的准备。
他没考虑过其他。
而现在方丈的话却让他陷入深思之中。
他没有想过关心自己的家人会在得知他的死讯后会不会难过。
当然,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将自己最美的年华牺牲在他们身上的大姐在得知他的死讯后,大概会当场晕死过去。
而他根本不敢去想大姐寻死这事儿。
就在他一脸痛色,紧皱着眉时,他突然听方丈道:“你的经念完了。现在跳吧。”
望向方丈慈爱睿智的脸,他又是一怔。
方丈:“算你运气好。待你死后,我会为你超度的。”
他:“……”
方丈:“怎么?快跳啊。”
他却站在原地不动了。
风轻云淡,他抬头望了望蓝天,低头看了看大地。
良久后。
他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方丈面前,双手合十:“方丈,我这一生的经书还没念完。从今以后,我就跟着你念经吧。”
方丈打量着他问:“你不后悔?”
他用力点头:“宋三,不悔!”
方丈捋着花白的胡须:“那好,从今天起,你会开启你人生下半部分的经书。我赐你法号,必悔。”
“必悔?”他满脸诧然,皱着眉头问,“方丈,为何是必悔?难道是说,我会后悔我杀了人。”
方丈嘴角扬起慈爱的笑:“还有点悟性。”
想到那对狗男女在他床上偷人的画面,他脸上的诧然转而变成愤怒。
“怎么可能!”
“若时间能够从来的话,我还是会杀了这对狗男女!”
面对他的愤怒,方丈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
方丈:“是吗?”
他笃定:“一定如此!”
方丈一声轻叹:“必悔,人这一生还长。多年之后,也许是在你人生最后一刻,你会顿悟,所有的恶皆是悔。”
十五年过去了。
如今再问必悔他后不后悔当年杀人,他的回答依旧和当年一样。
他不悔!
并且这些年来,必悔在珈蓝寺中吃斋念佛,然而他的心性却没有改变。
冲动,鲁莽。
亲耳听到方丈说要收一个女婴当小师弟,一声轻咳之后,必悔放下竹箸站起身。
必悔:“方丈,这怎么行?这……这成何体统!”
方丈却是道:“你杀人都行,必来清清白白来到这世间,又为何不行。”
必悔瞪大眼睛:“这……这能一样吗!必来可是女婴!这岂不是污了我们珈蓝寺!”
冲动的必悔说出了众人心中所想。
方丈淡淡抬眸反问道:“那你觉得,是方丈做错了?我应该将她扔入河中?”
必悔:“这……不是!方丈,我们可以找一户人家收养必来!”
方丈淡淡应了一声。
必悔眼中流露出欣喜:“方丈,也就是说,你答应了?”
在必悔以及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方丈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为必来寻找好人家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见方丈答应了下来,必悔拍着胸脯道:“方丈,放心。此事就包在我身上!”
方丈:“恩。不过……”
听到方丈还有后话,必悔心咯噔一沉。
必悔皱着眉:“不过什么?”
以为方丈要给他提一大串要求。
结果。
他却听方丈道:“此时不能让必然知晓。”
“就这?”必悔诧然,“就没有别的要求了?”
方丈:“没有。”
很好!
既然没有要求,给必来找一户好人家,又有何难!
从这天之后,必悔便在每日出门化缘时,打探有没有人想要收养女婴。
而必然则是在必德的各种指点下,照顾着必来。
必悔以为自己三天之内,定能为必来找到一户好人家。
不想……
时间一晃,三年过去。
纷乱的战火还没有接受,人心惶惶,朝不保夕。
人们自己家的孩子都快养不活,又怎么会收回孩子?
更何况这孩子还是女婴。
必来在长到三岁的时候,必德发现必来竟然还不会说话。
“二师弟,看来啊。这必来是送不走了。”
这天必悔刚化缘回来,刚走进前院,便听迎面朝他走来的必德如此说道。
“送不走了?”必悔皱了皱眉。
这三年来,他没有成功送走必来,不代表他就会因此放弃。
见必德欲言又止, 重重叹了声气,必悔心不由咯噔一沉。
曾经他听必德说,必来在来的那天晚上发了高烧之后,虽然服下起死回生丹,但醒来之后,就不再哭闹。
烧坏脑袋,还是烧哑了?
都有可能。
众人皆为必来祈祷,希望是后者。
是哑巴的话,虽然更难找人家,但比傻子要强。
如果真是傻子的话……
鬼才要!
必悔很是担心。
他凑到必德跟前:“你确定是傻的?”
必德自然知晓必悔是在担忧什么。
必德:“不是特别确定。要不,你自己却确定。”
必悔将用来装化缘食物的包袱从肩上卸下来,往必德怀里一塞,神情凝重地说:“我去看看!”
必悔匆匆离开,然而走了没两步,他却突然停下脚步。
必德见状诧然:“你怎么了?”
必悔又退了回来,从包袱里拿出一串糖葫芦。
糖葫芦完完整整没有半点被咬过的痕迹。
这不像是从路边捡来的。
很显然,这是必悔自己花钱为必来买的。
看到必悔拿着糖葫芦再次朝着必来的房间跑去,必德扶着额头,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必德:“他这样子,就算必来不是傻子,他真的能够狠下心来送走必来?”
必悔拿着糖葫芦刚走到后院,就看到必来坐在房门口的台阶上发呆。
素来必然都会守护在必来身旁,看到必来独自一人,必悔脚步一顿。
必悔:“必来,必然人呢?”
必来就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依旧仰着头,呆呆的望着天空。
必悔深吸一口气,走到必来跟前。
必来已经三岁,头发被剃光,露出一颗光秃秃的小脑袋,但必来的五官却和大家长得有些差异。
必来的眼睛很大,就像是两颗乌黑的葡萄,而她的眼见微微凹陷,小小的鼻梁高挺,整张脸看上去,极是立体。
曾经方丈说过,必来很有可能是西域人。
如果是西域人的话,必来的眼睛应该是琉璃色的。
但必来的眼睛却是黑色的。
也就是说必来并不是西域人,大家猜测,必来很有可能是因为当初来的那天晚上发烧,吃了必德的起死回生丹,起了副作用,不仅容貌长成了这样,而且还有些呆傻。
以为从那以后,必来都不再哭,总是一幅呆呆的模样。
“必来。”
必悔又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必来这才收回自己欣赏蓝天白云的视线,朝着必悔看去。
必悔将糖葫芦递到必来跟前,他的目光紧锁在必来脸上,不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变化。
必悔:“必来,只要你答对我的问题就有糖葫芦……”
他的话还没说完,必来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糖葫芦开始吃,完全不理会他,就像是没听懂他刚才说的话。
必悔:“你……”
看到必来低着头开始认真地吃糖葫芦,必悔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咳咳!”
见必来吃糖葫芦吃太快被噎住,必悔皱了皱眉,慌忙轻拍着必来的后背。
必悔:“慢点吃。慢点吃。”
出恭回来的必然正好看到这一幕。
必然快步走向前,将手放在必来胸前为必来顺气,语气关心至极,就像是对自己的孩子一样。
必然:“必来,你慢点吃啊。又没人跟你抢。你急什么。”
必悔的目光转而落在必然放在必来胸前,为必来顺气的手上。
必然:“二师兄,你怎么能让必来自己吃糖葫芦呢。”
必悔:“……”
必然俨然一副家长护自家小孩的架势。
必然想要从必来手中抢过糖葫芦,却被必来一把抢了过去。
完全不在意跟前两个人用怎样的目光看她。
必来又拿着糖葫芦,认真吃起来。
必然担忧地说:“必来,你慢点,你慢点。”
这一回,必来虽然吃得很快,但她却没有被呛到。
看到必来吃完一整串糖葫芦没有再出事,必然长松一口气。
如今年仅九岁的必然,却因为又当爹又当妈照顾必来,现在他整个气质看上去及时老成。
必然以说教的口吻对必悔说道:“二师兄,下次你要再买什么东西给必来吃,你先把东西给我。我来喂她吃……”
他话音未落,直接被必悔拽了起来。
必悔:“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胳膊被必悔拽得生疼。
必然:“二师兄,你做什么啊。二师兄,你快放手。”
必悔注意到,听到必然的喊叫声,坐在石阶上的必来朝着他两人的方向看来。
只是必来的目光……
真的很呆。
思及至此,必悔不由将眉头皱得更深。
看来,大师兄说得没错。
必来很有可能是傻的。
听到必悔望着必来重重地叹了声气,必然一脸不解。
他拍开必来的手:“二师兄,到底什么事?”
必悔:“也……也没什么事。”
“哈?”
必然眉头紧皱:“也没什么事?”
没听到必悔的回答。
必然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大师兄,你这到底是抽什么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必然心中,必来已经变得很重要。
他过去虽然是个莽夫,但对必然,他还是很了解的。
毕竟这小屁孩是他看着长大的。
现在必来就是他的心头肉,他又怎么忍心告诉他自己心中的判断。
告诉他,其实必来是个傻子。
必悔一巴掌拍在必然的小光头上。
必悔:“有你这样对二师兄说话的吗!没大没小!”
必然愕然发现他被打了一顿之后,必悔直接转身走了。
必然:“???”
必然一脸茫然,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光秃秃的脑袋被必悔打得生疼,必然却在听到必来的声音后,连脑袋都忘了揉,走到必来跟前。
必来:“回。”
在必然看来,必来说话言简意赅,而不是因为傻,三岁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
回,回屋的意思。
必然立即蹲下身,将必来抱了起来。
然而必然却看不到,小脑袋枕在瘦弱肩膀上的必来眼底划过一抹就像小兔子一样狡诈的笑。
第758章:他们永远地睡着了……
这日夜里,必然还是和过去一样,熄灯之后,便抱着必来一同睡觉。
“必来,你慢点吃……”
“慢点吃……”
月上中天,必然说着梦话。
而与此同时,另一间房内,必悔却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如今乱世,想要找一家收留小女孩的好人家,他都已经找了三年。
如今,必来是个傻的,他哪里舍得将必来跟送走。
不行!
不行!
必来始终是一名女子,现在小孩没什么。
等再过几年,必来的身体发生变化,生活在寺庙中,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翻来覆去之后,必悔打定主意,天亮去化缘的时候,继续给必来打听好人家!
就算希望渺茫也要继续试!
“然。”
必来睁开眼,看了一眼睡在她旁边,一边留着口水,一边说梦话的必然。
借着月光,必来看向必然睡颜沉沉的脸抿了抿嘴。
早知道必然也这么喜欢吃糖葫芦的话,她今天就不应该一口气把糖葫芦给吃完。
她应该把糖葫芦留给必然。
有了!
似乎想到什么,必来眼底划过一抹光芒。
她下了床,穿上鞋袜,推门离开。
她记得上次她坐在后院发呆的时候,看到五师兄必忘将一串糖葫芦藏在了狗洞外面。
必来踮着脚,走到后院,发现周围没人后,她走到狗洞前。
这个狗洞,以大人的身型,是钻不出去的。
不过五师兄必忘曾经是小偷,会的是缩骨功。
想要爬出狗洞,对五师兄而言如同吃斋一样简单。
这天必来不过是爬出狗洞找一串糖葫芦,没想到这边成了她噩梦的开始。
五师兄聪明狡诈,她藏的糖葫芦,自然不是轻易能够找到的。
必来找了许久,终于从地面掰开一块有裂纹的砖块,找到了糖葫芦。
迷蒙的月光下,必来手里拿着糖葫芦,笑靥如花。
她将糖葫芦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拿了五师兄的糖葫芦。
所以,这串糖葫芦,她会让说梦话的必然吃掉!
然而当她穿过狗洞回到后院时,必来却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这是……什么味道?
珈蓝寺从不杀生,而必来又不曾闻过生肉的味道,自然从不知晓,什么是血腥味。
她只是觉得这味道很怪。
自从必来生病发烧,差点死掉之后,必然每日心里眼里都是必来这条小生命。
用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来形容必然对必来的感情并不为过。
必来从小没受过伤,就连血她都没见过。
看到地上红红的液体,必来先是一愣。
她迅速跑回到自己房中。
就连她的房间内也有奇怪的味道。
必来皱了皱眉,发现必然没有醒。
她突然觉得奇怪。
为什么就连她的房间也有这种奇怪的血腥味呢?
先不管了。
担心吵醒必然,她放轻动作脱了鞋袜。
就在她爬上床,在必然身边躺下,准备从怀里拿出糖葫芦的时候,她越发发现不对劲。
床上湿漉漉的。
难道是必然尿床了?
不!
不会。
从她懂事以来,虽然必然有尿过床,也是一年前的事情。
必来往湿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