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不语-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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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阮集之戾气退去转而盛满柔情的凤眸,莞儿只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
她微微张嘴,低低的发出声音:“集之。”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等到了阮集之温柔对她的这一刻!
莞儿缓缓抬起手,也如阮集之这般轻柔地摩挲着他笼上月华俊美无双的脸庞。
这张脸在她心总描绘了无数次。
现在,她终于能够用她的指尖在他的脸上轻轻描绘。
阮集之没有再像过去那般冷着脸,从牙缝中挤出字,让她滚。
不被拒绝,那便代表接受。
难以言喻的欣喜自莞儿心中涌出。
她随即将自己的唇贴在阮集之鲜红欲滴的唇上。
怀着一丝忐忑,她试探着撬开阮集之的唇齿,将自己的舌和阮集之的缠绕在一起。
然而就在这一瞬,莞儿眼中却随之一僵。
阮集之以最轻缓地动作将她推开。
“莞儿。”
莞儿瞪大眼睛看向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她的阮集之。
安静的后院中,响起阮集之的叹息声:“你不会成为她的替代品。”
心中的温暖瞬间粉碎。
就连替代品都不可以吗?
浑身脱力,被阮集之推开的她跌坐在地上。
眼中的黯然比这黑夜更浓。
“阮集之!”
见阮集之转身离去,她朝着阮集之的背影喊道:“你的把柄还在我手中。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欲离开的阮集之闻言脚步一顿。
他转头看向跌坐在地上目光狰狞的莞儿,微眯着眼:“莞儿,你这般困着我,可有意义?”
莞儿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却是笑:“意义?”
她做了这么多事,为的便是能够得到阮集之。
现在她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阮集之离她而去。
收起心中的苦涩,她的目光变得阴毒:“阮集之,只要把你困在我的身边,我便觉得有意义!”
夜色渐青。
李香君漫无目的地走在长街上,却不知何去何从。
天之渺,地之旷。
却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天亮后。
靠在石柱上打盹的小斐睁开眼,伸了个懒腰,便如同之前一样打了洗脸水送进屋中。
“李姑娘?”
看到平整的被褥,哐当一声,小斐端在手中的铜盆掉落在地。
“不好了!爷让我照顾好李姑娘,我竟把人给弄丢了!莫……莫不是李姑娘被人绑了?!”
裙角被打湿,小斐俨然不觉,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自言自语地摇头否定:“不可能!如果李姑娘是被贼人绑了的话。这被褥不可能是平平整整的。”
“难道是……”
看到半开的窗户,小斐深吸一口气,惊讶地捂住嘴,发出支吾声:“难道李姑娘她是……自己翻窗跑的?”
若是爷回来发现李姑娘不在,这简直是要把她脑袋拧下来的节奏!
“李姑娘!”
“李姑娘!”
一大清早,小斐便带着阮府的护卫开始满大街寻找李香君的下落。
“小斐。”
这,这……
是爷的声音……
小斐浑身一僵。
“爷……”
完了完了!
小斐僵硬地转过身,朝身后的阮集之看去,却在看到站在阮集之身旁的莞儿时,神情一怔。
“回去吧。”
发愣的她听到阮集之风轻云淡的声音又是一怔。
凉风袭来,阮集之玄色衣袂翻飞,就在阮集之从她身边经过的那一瞬,额头渗出细汗的小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她横竖都是死。
李姑娘突然不见了踪影,若是她不及时向阮集之禀报,只会死得更惨。
小斐咬了咬牙道:“爷。李……李姑娘,她不见了。”
不敢去看此刻阮集之脸上的表情。
见阮集之脚步一停,小斐一鼓作气地说道:“爷,是小斐之过,没能守护好李姑娘。”
“小斐。”
听到阮集之的声音,以为自己“死期将至”,小斐深吸一口气,等待阮集之的责罚。
谁知阮集之却道:“起来。回府。”
爷他在说什么?
以为是自己错听阮集之的话,小斐瞪大眼睛愣了愣,转而又看了一眼身着一袭似火红衣站在阮集之身边的莞儿。
一丝迟疑自小斐眼底划过。
难道是因为莞儿在,以至于爷故意装出对李姑娘不在意的模样?
可是……
第111章:鸠占鹊巢
可是……
李姑娘在爷心中是何地位,莞儿在爷心中又是何地位。
爷我行我素,最在意的便是李姑娘,又怎会顾忌莞儿的感受?
小斐心中满是疑惑。
但阮集之的话便是圣旨。
阮集之让她起身回府,她便起身回府。
现在有外人在此,很多话她不好问。
听到脚步声,守在阮府大门口的护卫,抬头看向,脸上的表情却是一怔。
只见一对宛如花神般的俊男美女朝着他的方向走来,男的身着一袭玄衣长袍,面容妖孽,狭长的凤眸微眯,看不出其中情绪,而走在玄衣男子旁边的女子则是身着一袭似火般的红纱裙,一张清秀的脸庞在着上浓妆后说不出的妖孽倾城。
清风袭来,衣袂翻飞,这两人就像是从画卷中走出来的。
愣神的护卫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眼前的男子不是爷又是谁!
但此刻走在爷旁边的女子却并非李姑娘,而是媚香楼的花魁董小宛。
因李香君是阮集之命小斐暗中赎回阮府的,老鸨收了钱,自然守口如瓶。
以致当初李香君重病卧床昏睡的那段时间,外面开始有着各种传言。
比如说李香君与情郎私奔。
比如说李香君被不愿爆出名号的富商买回府做小妾。
更有夸张地说李香君因患上花柳病而死于非命。
因此李香君在这金陵城算是凭空消失,没有人会想到买走李香君的人会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太常少卿,阮集之。
又因为李香君不再化浓妆,着红衣,穿着素雅,给人如青莲般不沾风尘污泥之感。
以致守门的护卫只知晓之前被爷像宝贝一样宠着的女子是一名姓李的姑娘,却不知道其便是闻名金陵城的香扇坠。
气质淡雅的李姑娘始终不见,阮集之则领回妩媚生情的董小宛回到府上,在守门的护卫看来,阮集之本就风流薄幸,沉迷于董小宛的美色而不在意李香君的去向也是有可能的。
然而当护卫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小斐时,小斐则猛地一拳砸在护卫的脑门上,愤愤丢下话:“你懂个屁!”
“……”
没想到伺候在阮集之身边虽然动作粗鲁但说话却还算斯文的小斐会突然爆粗口。
护卫愣了愣。
“你才不懂男人!”
等护卫回过神来,反击小斐时,却发现小斐已经走远。
在阮集之的吩咐下,小斐急急忙忙端了茶水和糕点去到后院。
此时小斐看到,莞儿正站在灼灼“桃花树”下。
看向浓妆艳抹的莞儿,小斐脚步一顿,脑海中不禁冒出一句诗词来。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小斐,愣着作甚?”
阮集之的声音在小斐耳边响起,她忙将晶莹剔透的桂花糕放在石桌上,倒了茶水递给阮集之。
她带着几分试探对阮集之说道:“爷,我方才见莞儿姑娘站于桃花树下,不由想起爷曾经念过的一句诗。”
“哦?”
小斐抿了抿唇道:“爷曾说过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正在饮茶的阮集之闻言皱了皱眉。
小斐见阮集之仅喝了半口茶便放下茶杯,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急急泡来的一壶茶并非是阮集之最喜欢喝的乃是碧螺春,而是李香君最喜欢的黄栀香。
糟糕!
心咯噔一沉。
“爷,我……”
看穿小斐的心思,阮集之打断小斐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道:“无碍。你且先带莞儿回房休息。”
小斐一愣之后,立即点头道:“小斐这就去办!”
小斐与阮集之的对话站在不远处赏“桃花”的莞儿自然有听到。
“莞儿姑娘,这边请。”
见小斐朝她走来,莞儿微微颔首。
阮府内厢房众多,既然是爷亲自将莞儿领回阮府的,莞儿姑娘住的地方便不会离爷的房间太远。
“这是何处?”
就在小斐带着莞儿经过阮集之的听风苑时,莞儿突然停下脚步朝着听风苑内看去。
听风苑乃是爷所住的地方,相比其他院落自然更加精致气派。
其实但凡不是傻缺之人皆能够看出此处乃是阮府主人的住宅。
莞儿摆明是明知故问。
但她却不能不回答。
小斐道:“莞儿姑娘,这听风苑乃是爷的住处。”
她话音刚落,便见莞儿抬脚走进听风苑。
爷的听风苑,没有爷的允许不能进。
就在小斐琢磨着要如何将莞儿“请”出听风苑时,莞儿突然在李香君所住的厢房前停下脚步,而后不待小斐反应过来,便已推门而入。
“莞儿姑娘,这房间是……”
小斐口中“李姑娘的”四个字尚未出口,便见莞儿看向她问道:“君姐姐之前住这里的?”
房间内的布置清新雅致,嗅到房间内所残留的淡淡黄栀香的味道,不等小斐回答,莞儿便确定道:“果然是君姐姐的住处!”
似乎想到什么,莞儿顿了顿又道:“小斐,今后我便住这间房。”
小斐倒抽一口冷气:“什么?”
以为小斐没听清她的话,莞儿拿起梳妆敛内一支碧玉所打造的兰花簪插于头上。
镜中的自己清丽美艳,完全不输曾经的香扇坠。
她转身看向震惊望着她的小斐勾唇再度说道:“小斐,今后我便住此处。”
这一刻,阳光从雕花木窗透过照在莞儿精致的脸上,望向莞儿眼中胜利的笑意,小斐默了默后道:“莞儿姑娘,之前是爷安排李姑娘住在这里的。虽然李姑娘现在不府上,但这房间却还是爷留给李姑娘的。”
没想到这丫头竟如此护着李香君,莞儿目光一凛。
如今李香君已经自行离去,这丫头竟然还妄想着李香君能够回来。
她缓缓走到莞儿面前道:“李香君不会再回来。我要住这里,你家爷自会同意。我是不会为难你的。”
爷真的会同意吗?
不等小斐思考明白,便又听莞儿道:“方才走了一会,如今觉得有些口渴。小斐劳烦你为我沏壶你家爷最喜欢的碧螺春来。”
不会为难她?
这莞儿却是一来就开始给她摆谱。
这莞儿真以为自己能够雀占鸠巢?
她不信。
不信爷真的会同意让莞儿住李姑娘的房间!
想到之前李香君总是亲自采朝露泡茶给她喝,小斐下意识皱了皱,转身离开房间。
第112章:卖去媚香楼
阮集之为董小宛赎身之事,一时间在金陵城传开。
“阮集之并非是在媚香楼中对董小宛一见倾心,而是早在某次阮集之出游时,不慎在路上撞到董小宛。从而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太常少卿便对董小宛起了相思。”
城南郊外一家酒肆内,有歇脚的客人一边大口喝酒,一边讲述着有关阮集之风流韵事。
“看来这回阮集之算是拜倒在媚香楼花魁的石榴裙下了!”
柜台前,正在拨打算盘的妇人修长的指尖一顿,一双乌黑水盈的眼中腾起复杂的情绪。
“老板娘!”
“再来一坛酒!”
妇人拨打算盘的手不知道在半空中顿了多久,听到喊声,妇人回过神来连忙弯下腰去架子上拿酒。
而就在妇人弯腰时,她隐约露出胸口处与她脖颈处暗黄色的肌肤不相符的白皙肌肤。
与此同时,阮府内。
“啊!”
滚烫的茶水泼在小斐脚背上,痛得小斐忍不住发出痛呼声。
脚背上的痛未止,她的耳朵便又狠狠拽住。
耳边响起莞儿不耐烦的声音:“不过是茶杯不小心砸落在脚背上,你区区一个丫鬟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脚背已经烫出水泡,她得赶紧去擦烫伤药,然而莞儿却拧住她的耳朵不放手。
小斐紧皱着眉,却如莞儿所说,她不过是一个丫鬟,没了爷的庇护,她无力反抗,只能任由莞儿欺负。
因为耳朵和脚背传来的痛意,小斐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就在她以为自己的耳朵快被拧下来的时候,莞儿的手突然一松,而后莞儿沉声道:“重新倒茶。”
“是。”小斐慌忙应道。
有了前车之鉴,小斐这一次倒好茶递到莞儿跟前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
只是……
这一次,莞儿仅是看了一眼,她递到面前的茶,连喝都不曾喝上一口,便冷声道:“凉了。”
脚背火辣的痛还在继续,小斐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眼中转瞬腾起水气。
虽说是丫鬟,她伺候在阮集之身边十三年来,却不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小斐不禁在心中默默祈祷,要是爷在府上该多好。
“呵!”
耳边随即再次响起莞儿的冷笑声,“区区丫鬟竟然也会觉得委屈。看来你家爷没把你教好啊。虽说我尚未过门,但集之已经将府中的事宜交由我操持。今日我便要替集之好生管教你,让你清清楚楚地懂得什么是礼数。”
小斐闻言手一抖,险些将茶杯中的水泼到莞儿身上。
她着实想不通,就在半个月之前,爷领着莞儿回来后,便任由莞儿霸占李香君的房间,戴爷特意寻工匠为李香君所打造的发饰,穿爷特意命绣娘为李香君制的衣裙,就连爷之前让她准备给李香君的生辰礼物,那把象牙骨雕花白绢扇也被莞儿占为己有。
她曾也有质疑过,可是爷真的不再爱李香君,将他对李香君所有的感情转移在了莞儿身上?
可是当她发现爷夜不归府,整日寻不着他的踪影,独留莞儿在阮府这件后,她便否定了自己对阮集之的质疑。
果然爷并非见异思迁之人。定是有其他原因才使得爷不得不将莞儿接回府中,任由莞儿在府中胡作非为。
“哐当”一声。
就在小斐发愣时,她拿在手中的茶杯简直被莞儿用扇柄打翻。
“啊!”
滚烫的茶水倒在她的手背,又一次烫得她忍不住发出尖叫声。
就像是被看到她被烫红的手背,莞儿站起身用象牙骨雕花白绢扇的扇柄狠狠戳着小斐的额头:“你这丫鬟竟还会装!去院中站着,直到太阳落山为止。”
已至仲夏,此时正是晌午太阳最毒辣之时,小斐完全没有料到莞儿竟会想出这么毒辣的办法来收拾她。
见小斐闻言傻站在她跟前不动,莞儿又用扇柄狠戳小斐的额头,厉声道:“怎么?你难道还在惦记李香君对你的好?我告诉你,李香君她是不可能再回到阮府的。我董小宛才是阮集之的女人!”
头盖骨好似快要被莞儿给戳碎。
有的人越是强调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便代表她其实不曾拥有。
在小斐看来,莞儿便是这样的人。
看到自小斐眼中一闪而过的嘲讽笑意,莞儿动作一顿。
莞儿目光一凛,沉声道:“你笑什么?”
小斐自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