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登基之后-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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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至此,盛姮长松一口气,一旁的温思齐微笑道:“澜儿,定是你将旁人认错成了你的爹爹,若那人当真是你爹爹,又岂会不认识你?”
盛澜坚定道:“我也不知爹爹为何会忘了我,但那定是我爹爹。”
温思齐轻声道:“澜儿,你爹爹离世时,你不过才六岁,人年少时的记忆多是不牢靠的。”
盛澜大声道:“爹爹陪了我整整六年,无一日不在我身边,哪怕爹爹化成了灰,我也认得。”
盛姮道:“够了,盛澜,莫要再胡搅蛮缠了,你爹爹已不在人世。我知晓你想他、念他,却不该将旁人认作你爹爹,若你真乱认他人作父,他泉下有知,也不会开怀的。”
“认他人作父”五字落入温思齐耳中,犹如一根针扎进了心上。
但温思齐依旧温和笑道:“你娘说的不错。”
盛澜固执道:“我没有认错,娘,你跟我去瞧了便知晓了,爹爹就在那楼里的雅间,娘,难道你不想爹爹,不愿见爹爹吗?”
盛姮被问住,默然答不出。
温思齐继续道:“澜儿,你一个女童,胡乱闯入旁人的雅间,旁人只当你年少无忌,倘若我们这些大人也跟着胡乱闯入,那便是不知礼节,会惹人笑话的。”
盛澜就当不闻,坚持道:“娘,你跟我去见见,便知澜儿的话是真是假。”
盛澜将盛姮的手牵得更紧,却不料,下一瞬,盛姮甩开盛澜的小手,冷声道:“盛澜,今夜你如此胡闹,如此行举,可还对得起你爹爹曾经对你的悉心教导?我看今夜这灯会也不必逛了,回府。”
一被训斥,盛澜再绷不住,眼珠子转了三圈,就当街嚎啕大哭起来,引得路人侧目。
盛姮见盛澜如此任性,又恼又心疼,又束手无策。
若是过往在宫里,盛澜如此行举,早得盛姮重罚,如今没了宫规管束,少了君臣之别,仅仅是作为一位母亲,盛姮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教管女儿。
毕竟曾经,教管孩子们的是他。
盛姮既然不愿落下脸面去哄盛澜,那唯有温思齐蹲下身子,好生劝慰,不多时,便哄得盛澜止住了眼泪,同意回府。
离去的路上,温思齐瞧见盛姮回了一次头,目光好似正落在盛澜所言的望月楼上。
温思齐不敢想。
她到底是不愿去,还是不敢去。
望月楼雅间中,玄衣男子站在窗前,朝外望去,手里拿着个浅紫色的香囊,双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一朵盛放的牡丹和一片波澜。
第9章 温母
昨夜温思齐陪盛姮和孩子去灯会的事,传入了温夫人的耳中,气得温夫人大清早便摔碎了几个杯子。
“果真是个狐媚子,刚入府便不安分,竟央着思齐带她,还有那三个野种去灯会。”
墨娘赶忙替温夫人顺了顺胸口气,道:“夫人您昨日还说,这少爷只是心善,瞧那三个孩子可怜,方才将他们暂时接回府上,待日后,寻着了这三个孩子的父家,便会将这三个孩子送出温府。可现今奴婢瞧着,少爷怕真是要将这三个孩子当自个的孩子养着了。”
温夫人恼道:“思齐当年入赘月上,虽是皇命难违,但也因此让我被那些长舌妇们暗中嘲笑了好久。倘若如今,他真要抚养别人的孩子,这事要是传了出去,他的脸面、温府的脸面,究竟是要还是不要了?
墨娘道:“可夫人,谁叫那狐媚子本事大,我听下人们说,那狐媚子能说会道得很,三言两语,就哄得少爷晕头转向,跟被灌了迷魂汤似的。”
温夫人闻听此言,更是恼怒,恨声道:“这狐媚子先是克死了丈夫,成了寡妇,后又丢了江山,被贬为了庶民,如今竟还能得意起来,心安理得地跑来温府住。”
墨娘叹道:“夫人,少爷他自幼就是个心善之人,随了您,倘若这狐媚子真是个安分守己、贤良淑德之辈,您也定不会为难她,可谁让她如此不知礼节。”
言罢,墨娘便把从下人们口中听得的那日盛姮进府之状说与了温夫人听。
温夫人听了,脸上现了嘲弄之色:“看来这狐媚子只会生,不会教。两个孩子,小的寄人篱下,还挑三拣四,大的那个虽明点事理,但身为女子,又岂可在大庭广众下咋咋呼呼的?”
“这狐媚子不会教孩子便也罢了,竟连一点孝道都不懂。这都第三日了,夫人您虽称抱恙在身,没有传那狐媚子来见您,可那狐媚子居然丝毫没有来请安的意思。放眼整个大楚,怕都寻不出这般放肆的媳妇。”
墨娘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一股怒火便又从温夫人心头升了起来。
温夫人将墨娘新奉上的一杯茶,狠砸在了地上,冷笑道:“既然她脸面大,不愿主动过来,那只有我们去请了。今日,我倒要瞧瞧这位女王陛下是有多了不得。”
午后,温思齐被皇帝陛下传召入宫,盛姮则老实地待在府上,陪着盛澜和盛演读书练字。
自盛姮登基后,多是忙于朝政,周旋于大臣之间,陪伴三个孩子的时间并不多,盛澜和盛演这两个孩子都是夫君在带。而盛溪,他来到人世时,父亲已经葬身火海了。
故而,盛澜和盛演都同许澈亲,连落笔的字迹都有几分许澈的风骨,盛姮看着盛澜的字迹,出神许久,好似回到了多年前。
那时,她和许澈新婚燕尔,如胶似漆,恨不得每一瞬都能待在彼此身边,
可盛姮终究是一国之君,不能因色废公,纵使百般思念夫君,也只能憋在心头,老实地在宫殿中处理政事。
那日,盛姮至殿时,惊讶地发现桌案上放着一幅画,画中人正是自己每时每刻都念着的夫君。正当她用素手轻轻地抚着画上人的脸时,一双手从身后搂住了她的腰身,熟悉的气息刹那间便将其全然笼罩。
“喜欢吗?”身后的人深情地问道。
盛姮笑着点头。
彼时的她,笑得极为真诚,也极为甜蜜。
“画得好看吗?”身后的人又问道。
盛姮侧头,看着那张俊美的脸,娇声道:“哪怕画得再好,这画中人也始终及不上我的身边人。”
身后人被哄高兴了,轻咬起了盛姮的耳垂,激得盛姮一声嘤咛。
“想我吗?”
“想,见不到你的时候,便是想你的时候。”盛姮一说出这羞人的话,脸便红透了,熟不知这份娇羞,落在许澈眼中,便是致命的诱惑。诱惑之下,许澈自然有了反应和行动,宫人们也早知趣地退下了去。
云雨之后,两具躯体仍紧紧交缠。
许澈将盛姮锢在怀中,道:“日后,我若真不在你身边,你又想我了,便拿出这幅画来瞧。”
盛姮娇蛮道:“我不要看画,只要看你。”
谁知如今,人没了,只剩画。
回想之际,盛姮又情不自禁地从梨木小柜中取出了那幅画,看了良久,沉浸其间,不愿释手。
“少夫人。”盛姮听门外有人唤,才回神,道了一声“进来”。门这便被推开,进来了个十七八岁的婢女,模样清秀,名唤秋琴。
入府后,温思齐本安排了好几个婢女侍奉盛姮,盛姮见完后,只挑了两个看着最伶俐的,留下来帮着舒芸照顾自己的三个孩子,这位秋琴便是其中之一。
“何事?”盛姮见外人进来,将画卷裹了起来,放回原处。
秋琴垂首,但眼角余光还是瞥到了盛姮手头的东西,回道:“夫人请您去见她。”
盛姮道:“你去回话,我收拾好后便去见夫人。”
盛姮这一收拾便收拾了半个多时辰,先将妆容补得更为精致艳丽,后又挑了身鲜艳的衣裳,发髻上也比平日里多插了几根珠钗。这番收拾下来,落到了温夫人眼里,便彻底将“狐媚子”这三个字给坐实了。
舒芸陪着盛姮进了偏厅,温夫人坐在正中,穿了件老气的衣裳,妆容也平平,她年轻时,也是京城中有名的美人。但这近几年来,她肝火太盛,保养又有所欠缺,便也人老珠黄了,脸上的细纹如何也遮掩不住,双目中不论何时都含着几分凶意。
盛姮行了个儿媳礼,又问了声安。
温夫人见她行礼如此生疏,语调又如此漫不经心,心下又是一怒,面上微笑道:“女王陛下的这份大礼,臣妇可受不起。”
盛姮微笑道:“您同老爷一样,又说笑了,媳妇哪里还是什么女王,早便是庶民了。”
“哦,我原以为你已忘了这事。”话语中,嘲意尽显。
盛姮笑意如旧:“您又说笑了。”
“既然你还记得你如今的身份,那有些话,今日我便要同你说个明白。”
“请讲。”
温夫人放下手中的茶杯,拔高了声音,端正了坐姿,微微昂首道:“入了温府的门,便是温府的媳妇,该守的规矩便要守,该行的孝道便要行,该有的纲常尊卑,便要记在脑子里。在我们大楚,是夫为妻纲,可不是你们那地儿荒唐可笑的妻为夫纲。”
盛姮平静地听完,微笑问道:“请问夫人,月上的妻为夫纲可笑在何处?”
温夫人忽被问住,一时间都未发觉盛姮唤她唤的是夫人。
她沉默半晌,道:“这等有违纲常之事,自然荒唐可笑。”
盛姮道:“可在我们月上,这便是纲常。”
温夫人高声道:“此处不是月上。”
盛姮正色道:“但请夫人给予月上应有的尊重。”
温夫人觉得此话可笑至极,冷哼一声。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各国国情不一,各族民俗不同,我尊重大楚的三纲五常,思齐嫁至月上后,我从不曾在他面前,对大楚的纲常伦理生出过贬低、诋毁之意。将心比心,我如今到了大楚,也希望夫人能尊重月上的风俗纲常,您可以不认同,但不该贬低、嘲笑。”
温夫人见盛姮非但不低首顺服,反倒还说出长篇大论,指责自己的不是,怒火早便压抑不住,厉声道:“我还从未听说过有哪家媳妇敢教训自己的婆婆。”
盛姮不卑不亢道:“是非面前无愚孝。”
温夫人气急之下,站了起来,失了所有风度,指着盛姮的脸道:“无愚孝?还是非面前?我看你压根就不知道何为纲常伦理,何为为媳之道?”
盛姮道:“您说的这些,我确然不是很清楚,但我清楚一件事,无论是在大楚,还是在月上,只有市井泼妇才会指着别人的脸,恼羞成怒地破口大骂。”
温夫人也是从小被宠惯了的主,哪里受过这般的气,又哪有人敢将她比作泼妇,气急之下,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好!好!好!好一张伶牙利嘴。”半晌后,她坐回了原位,身旁的墨娘赶紧将桌上的茶递了过去,道:“夫人莫气,吃口茶歇歇。”
温夫人哪里吃的进茶,恨恨地看着眼前那个娇媚之极的女子,墨娘见温夫人说不出话,笑道:“没想到,少夫人竟然是这么厉害的女子。奴婢这便想不通了,夫人您说,这么厉害的一个女子,怎么当初就把王位丢了,怎么就把自己的先夫君给害死了,做了寡妇?”
盛姮原本神情平静,一听墨娘说到“夫君”二字,脸色顿变,眼睛微眯,冷瞪着墨娘,淡淡道:“辱我可以,莫要提及先夫。”
温夫人听墨娘戳到了盛姮的痛处,朝她使了个眼色,便是赞许之意,墨娘本被盛姮的冷色吓住,此刻得了自家夫人的鼓励,变本加厉道:“要说这先王夫也是可怜,入赘月上这种地方便罢了,七年来,做小伏低的,最后还是被自家的媳妇给害死,也不知是命太薄,还是人活得太贱。”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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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掌锢
墨娘这话够狠,够辣,够绝,听得温夫人极为爽快,墨娘说完后,见盛姮脸上冷意更甚,也是极为得意,还欲再补上几句,乘胜追击。
可半晌后,盛姮脸上的冷意消散,微笑着向身后的舒芸递了一个眼色,舒芸领命,走至墨娘身前,抬起右手,干净利落地给了她两巴掌,“啪啪”响后,墨娘左右脸上便多了两道掌印,痛得她当场叫出了声。
舒芸以往在王宫时,曾管过宫人们的刑罚,故而,练过这掌锢之刑,这打脸,如何打最狠,打何处最痛,最是一清二楚。她的这两巴掌下去,比之寻常人的十巴掌还要狠和痛。
变故来得太快,场中人大惊失色,温夫人被墨娘的惨叫声唤回神,道:“好放肆的奴才,谁给你的胆子。来人,给我拿住。”
屋中伺候的几个婢女欲要上前将舒芸擒住,只听盛姮一声斥。
“谁敢?”
两字一落,婢女们被吓得立在当场。
盛姮口中的这两字声音不响,说得也不狠,可就是无端有一种威严,让人臣服,不敢造次。她好歹坐了那么几年王位,倘若连这点威势都拿不住,那便太丢月上女子的脸,也太丢月上王室的脸了。
这等气势连温夫人都被吓愣了半晌,只听盛姮又瞧向墨娘,问道:“温思齐可是你的少主人?”
墨娘捂着生疼的脸颊,道:“自然是。”
“那我可是你的少夫人?”
“也是。”
盛姮淡笑,转而看向温夫人,道:“敢问夫人,难道在大楚,当奴才的说错了话,做主子的还罚不得了吗?”
温夫人冷笑道:“我的奴才,还轮不到你的奴才来教训。”
“如此说来,我这个当主子的亲自教训便可了吗?”话音刚落,不待回应,盛姮便上前一步,扬起手,又给了墨娘两巴掌。
盛姮是月上王室,自幼文武双全,她的两掌下去,比舒芸的那两掌还狠还痛。舒芸见盛姮亲自出手,心疼道:“主子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盛姮道:“我说过,辱我可以,莫要辱及先夫。”
此番话语落在温夫人耳中,更增恼怒,她瞪着周遭的女婢,命令道:“愣着干嘛,还不快拿住少夫人,今日,我便要教教你们的少夫人何为温府的规矩。”
几个婢女方才虽都被盛姮的气势给吓住,可如今又得家母令号,不得不上,墨娘挨了四掌,早想报仇,如今得令,斗志猛生,先一步上前,欲要紧紧擒住盛姮,好将她教规矩了。
谁知以墨娘为首的几个婢女,手还未触及盛姮的身子,便被盛姮几个简简单单的拳脚招式,打趴在地,个个脸青鼻红,连连呼痛,如此一来,婢女们本就未剩多少的气焰,彻底丢了干净。
盛姮随意解决完围上来的婢女们后,脸上兀自挂笑,轻擦了下手背,道:“夫人,我们月上王室中的子女,都会些简单的拳脚功夫,以便防身。说句不中听的,莫要说是这些个婢女,就算夫人将府上的家丁唤来,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她故意停了半晌,笑意更深:“再来,你们大楚有句话叫‘男女授受不亲’,就算家丁们人多势众,一哄而上,真能将我擒住,可传到外人耳中,怕是也有损思齐的颜面。”
盛姮说的不错,就算温夫人心中真想让府上家丁出手擒住盛姮,可也只得作罢。毕竟那是自家儿媳,不论如何也不能让旁的男子随意占了便宜去,儿媳失节事小,爱子丢脸事大。
温夫人无计可施,唯有亲自起身,走至盛姮前,想扬手教训这个美艳霸道到了极致的女子。可手扬到一半,却被盛姮双目中的冷意给逼得落下,恨声道:“你这疯子,想如何?”
盛姮无丝毫退却之意,立得极稳,道:“不是我想如何,而是夫人想如何。既然今日闹到了这地步,我不妨坦白告诉夫人,除开双亲外,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让我心甘情愿地委曲求全。很可惜,这个人不是思齐,更不会是夫人您。温夫人,我向你行礼,称你一声‘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