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登基之后-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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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闻这话,盛澜欢欢喜喜地把书拿了过来,交到了娘亲的手里,还不忘叮嘱道:“娘亲可不能将此事告诉陛下。”
……
这段时日的盛演很是愁眉苦脸,也很是自责,他守不住娘亲,守不住姐姐,连爹爹的那本《孙子兵法》也守不住。
他虽为月上男子,但终究流有月上血脉,故而曾答应过爹爹,日后,也要当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如今倒好,连自己的娘亲和姐姐都守不住的人,还算什么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想到最后,盛演只觉别无他法,唯有化悲愤为动力,越发努力地念起书,习起字来,以至于废寝忘食。
推动他如斯努力的,不仅仅是悲愤,还有一股恨意。
对皇帝的恨意。
越是记恨,盛演心头便越是烦闷,于是练起了字,无爹爹的《孙子兵法》当字帖,他便临摹起了名家名作,奈何练了许久,仍难扫除心中那股火。
便在这时,展啸推门而入,道:“大公子,你瞧瞧,属下寻到了什么?”
盛演闻声抬头看去,一见展啸手中之物,便欣喜得说不出话来,险些热泪盈眶,稚嫩小手放下手中笔,忙跑了过去,接过展啸手里头的那本《孙子兵法》。
他极快地翻了起来,熟悉的字迹,熟悉的纸张,熟悉的布局。
半晌后,盛演便认定了,这便是他那本丢失了的《孙子兵法》。
“展啸叔叔是在何处寻着这书的?”
展啸早已备好说辞,道:“是在小姐房里。”
盛演奇道:“姐姐房里?”
展啸微笑道:“我料想,应当是小姐也想你爹爹了,故而悄悄将你的书拿去翻看,只是未来得及还给你,人便被送入皇宫了。”
盛演点了点头,好似觉有理,双手又翻阅起来。
过了良久,他认真道:“这不是我的书。”
展啸向来严峻的面上露出一丝惊色,忙道:“怎会不是?属下都认得,书上面就是主子的笔迹。”
盛演道:“这是爹爹的笔迹,但不是那本书,原先的那本书,第七页缺了一个角。”
他都还记得,当初弄损书时的悲痛之感。
展啸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房门又开,这回走进来的是舒芸。
“大少爷,你瞧瞧,奴婢寻到了什么?”
刚刚好,舒芸手头也拿着本书。
刚刚好,那本书也是《孙子兵法》。
话音一落,舒芸就瞧见了盛演手头那本《孙子兵法》,随即瞧了一眼自己手头的这本,光看封皮,全然一样。
她手头的这本,是盛姮刚派人从宫中送出来的,那盛演手头的那本,又是如何而来的呢?
展啸与舒芸互视,皆觉有些尴尬。
盛演已然起身,拿过了舒芸手头的那本,翻至了第七页,松了一口气,笑道:“谢谢姑姑。”
这才是爹爹的《孙子兵法》。
可桌上的那本《孙子兵法》,分明也是爹爹的笔迹。
……
此时此刻,天下间无谁再比华清殿中的宫人明白何为“峰回路转”四个字。昨夜,他们的主子发疯,公然在殿里祭拜亡夫,执意求皇帝陛下赐死。
可谁能料到,陛下非但未如盛昭仪愿将之赐死,反倒还在今日派人送来了不计其数的赏赐,羡煞后宫。
这一切自然是有因的。
哪怕昨夜,这位恃宠生娇的昭仪娘娘真将皇帝陛下骂了个狗血淋头,陛下如今也决计不会动她一根寒毛,就算陛下想动,想必那位快要回宫的太后娘娘也决计不会允准。
谁若在现下动昭仪娘娘,那便是在动她肚子里的龙胎。
皇帝陛下已过三十,仍无子嗣,莫论于皇室,还是于天下而言,这都是一件令人忧心万分的事。
皇嗣对现如今的大楚朝来言,太过重要。
如若盛昭仪肚子争气,一索得男,诞下皇帝陛下的长子,再加之,陛下对她的宠爱,那空悬已久的后位,怕是极快便能迎来主人。
后宫中人皆在暗处这般想着,而当事者,曾有过这个念头,但现下,已然打消了。
盛姮起身,着了一件素衣,同昨夜一般,仍不施粉黛。待陪女儿用了午膳后,又被拉去了看西洋钟。
眼前的西洋钟乃纯金打造,做工精巧绝伦,楼阁式样,两旁的金柱上雕刻雄狮,正中间是一扇小门,小门上是盛姮辨不出的花样,钟摆的最上头有个圆框,圆框里写满了她不认识的字样,还有三根走动着的黑针。
盛澜说,那是西洋人的数字,三根黑针指在何处,便言明如今是何时辰。
盛澜还说,到了一定时辰,正中间的金门还会打开,金门里面藏着一个金子做的小姑娘,小姑娘手里捧着一把竖琴,还会弹奏乐曲。
盛姮虽还未瞧见盛澜口中的金色小姑娘,便已然被这西洋钟的精巧做工而折服,不禁心想,同是附属小国,旁的国家能进贡如此精巧的东西,反观月上,每年进贡给大楚天子的,都是些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物件。
她虽早非什么君王,但一念及此,仍觉既羞又愧。
旁的国家有人参,有玉石,再不济的还有茶叶。可月上小国,贫瘠之地,好似还真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特产,唯一可取之处,便是王室里美得如仙子般的公主们。
一念至此,盛姮忽忆起了许婕妤的那个故事,心头生出一股寒凉。
沉思之间,女儿已悄悄地溜走了,另一人取而代之,坐在了她的身旁。
片刻后,盛姮知身旁已换了人,但不起身行礼,也不开口,只是端起了桌上的茶,默默地品了一口。
身旁那人,也未开口,目光也落在了西洋钟上。来者觉有些不自在,也想饮茶,来缓心间尴尬。
可惜,桌上只有一杯茶,那杯茶,已被今日如神仙般清冷的女子给端走了。
妩媚娇俏惯了的狐狸,扮成清冷仙子,便真如清冷仙子,让人只敢在旁默默地看着,好似一出声,便是对仙子的亵渎。
仙子不说话,凡人又怎敢开口?
皇帝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仙子,忽而有些理解了,当年他的父皇做出的那些不可理喻之举。
圣明且尊贵的天子,为个女子,抛下政事,独身至东月楼,不发一言,不做一事,只是看着,默然看着,连口都不敢开。
皇帝儿时不解,他尊之敬之的父皇,怎会在一个女子面前卑微成那般模样?但如今,他明白了,不是不敢开口,而是怕一开口,便会惹得仙子重回天宫。
两人这就样一言不发地静坐了小半个时辰。
小半个时辰里,盛姮喝茶,喝光了盏中水,皇帝没得喝,只能看着她喝。
沉默延续着,直至桌上西洋钟生了响动,正中的金色大门缓缓打开,真如盛澜所言,门后出来了一个栩栩如生的金色小姑娘,胡人长相,垂眸微笑,玉手拨动着竖琴,琴声悠扬悦耳,绝非中原之乐。
一曲终了,金色的小姑娘重回门后,大门闭上,好似何事都不曾发生过。
“喜欢吗?”
哪怕仙子真要回天上,有些话,他还是得说。
仙子冷冷地看了皇帝一眼,仍旧无言。
良久后,仙子终于了开口。
“这是钟?”
皇帝点头:“西洋钟。”
盛姮淡淡道:“西洋钟是不是钟?”
皇帝觉此问古怪极了,但仙子的脑子本就同凡人不一样,只能答道:“西洋钟自然是钟。”
盛姮嘲弄道:“那你送钟给我,是想给我送终吗?”
没有“臣妾”,没有“陛下”,好似重回月上,又成了那个喜怒无常的女王。
好半晌,皇帝微微挑眉,这才反应过来,轻声道:“朕……我无这个意思,也不知你喜欢什么。”
那夜在御膳房,唐堂虽夸赞了一番皇帝讨女人欢心的巧思,却不知,皇帝在如何讨女人欢心这回事上,全无头绪。
他是天之骄子,命定的九五之尊,一出生,便注定了无须讨任何女人的欢心,只用等着女人们凑上来讨好自己、侍奉自己、恭维自己,正如盛姮前些时候做的那般。
在讨女人欢心一事上,许澈这个了无牵挂的商贾之子,是要比自己经验老道一些,但可惜,许澈死在了月上冷宫里。
谢彻是许澈,但又不全然是。
在谢彻瞧来,月上时的许澈虽然过得憋屈,但委实是个了不起的潇洒君子,否则也不会教出像盛澜那般了不起的女儿。
皇帝漫无边际地想着,一旁的仙子早生不满。
“这么多年了,你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许澈,你果真该去死。”
……
盛演看着桌上两本《孙子兵法》,一本真,一本假,可关键是,那本假的,瞧着为何如此逼真?
是有人模仿了爹爹的笔迹?笔迹可以模仿,那每页纸上,字的布局又岂会全然一样?最为紧要的是,这本书,就连娘亲和姐姐都不曾翻阅完过,旁的人又哪能晓得每页字的布局?
除非是爹爹转世。
难道爹爹真还活在世上,晓得了这事,故而重新替他抄了一本?
想到此,盛演忙摇了摇头。
在爹爹一事上,他与姐姐的最大不同之处便是在,姐姐始终觉爹爹未死,可他却极信娘亲所言,他们的爹爹是真死了。
正自不解间,刚送来了书的舒芸,又推开了房门,道:“大公子,府上来客人了。”
盛演道:“温叔吗?”
除了温叔,他委实不知还会有何人来这盛府。原先盛府上有娘亲时,那位心怀不轨的爵爷,还隔三差五地要来,但如今娘亲入宫了,也就剩个温叔想着念着他们了。
谁知,舒芸摇起头。
“不是温少卿,是您的一位亲人。”
盛演更惊。
爹离世了,娘入宫了,他还有什么亲人?
半晌后,舒芸微笑道:“您的祖母来瞧您了。”
第80章 摊牌
皇帝在世间高高在上地活了三十年; 还是第二回 听见有人叫他去死。第一回是在三年前,开口的是一只发疯的狐狸,不曾想; 第二回说这话的仍是同一只狐狸。
天下间; 好似也唯有这只狐狸有胆子说出这句话。
待盛姮冷声道出了那句大逆不道的话后; 又沉默了许久,不惧不怕,心头很是平静。
这一瞬,她明白了故事里那位月妃的心境,不是恃宠生娇; 也不是生性冷傲; 只不过是万念俱灰、无欲无求。
常言道; 无欲则刚; 光脚的自不会怕穿鞋的。
皇帝无话可说,伸出手,欲去握住盛姮的玉手,谁知还未落下; 盛姮便先一步抽了开去; 缩进了广袖里,只是冷冷地看着皇帝。
二人又陷沉默。
良久后; 皇帝道:“何时开始起疑的?”
盛姮道:“第一眼。”
皇帝轻叹一口气; 似早有所料,道:“不敢认?”
盛姮反问道:“你不也是如此?”
三年后,登云居的重逢; 两人都在装傻充愣。
那日,她还泼了他一杯茶。
回想至此,皇帝道:“那杯茶很烫。”
盛姮冷道:“活该。”
对于擅自拐走她闺女的人,莫要说泼茶了,哪怕扔飞刀,也不为过。
“那当时,你流的眼泪是真还是假?”
那日盛姮的泪,每一滴都流入了皇帝的心坎里,看得他怜惜不已,险些便露了破绽。
后持住了清明,全因皇帝很是清楚,他养的这只狐狸,最擅长的便是哭,眼泪永远是说掉就掉。
盛姮平静道:“我虽擅假哭,但那日是真的。”
失而复得的喜悦夹杂着万分不解、万分恼怒,从而促成的泪水。
半晌后,皇帝又道:“何时确认的?”
盛姮想了想,道:“一直有疑不敢疑,直至你醉酒那夜。”
皇帝一怔,那夜醒来后,他专程问了刘安福,得知伺候自己沐浴的是寻常宫人,而非她,这便放下了心来。
难道刘安福又被狐狸收买,欺了君?
盛姮见皇帝的眉头已然皱了起来,猜到了他在想什么,道:“刘公公没有欺君,那夜后来,是宫人伺候你沐浴更衣的,但在此之前,是我伺候你,只是待我瞧见了你手臂上的那道剑痕后,便觉再也伺候不下去了,寻了个借口,让宫人们继续伺候你沐浴。”
如今一忆,场面很是清楚,御池温水冲洗过的手臂上,忽而冒出来的那道剑痕,虽瞧着淡上了不少,可落在盛姮眼中,却显目如旧。
若是曾经,她还能自欺欺人,可那道剑痕便是如山的铁证,叫她再无挣扎的余地。
但对于已然自欺欺人了三年的盛姮来言,忘记此事,其实也很容易,不断地在脑海里重复着“报仇”二字,旁的事,自然便能轻易抛之脑后。
“为何那时不找我对质?”
盛姮的玉手摸上了桌上的西洋钟,所触之处,皆为黄金。
这便是贡品,这便是天子才可享用的东西。
“当年,我可以肆无忌惮地骂许澈、欺许澈,是因为他在月上为王夫,在大楚也仅仅是个商贾之子,势单力薄、无权无势。我虽只是小国女王,但在他身前,自然也有骄傲的本钱。”
“但十年后,我面对的是大楚的皇帝陛下,且,在有些事尚未有定论前,我不会像如今这般作死。”
皇帝听到此,挑起眉,随后一笑,道:“朕还以为,你不知晓如今自己在作死。”
在皇帝陛下面前,神情冷淡,不用敬语,甚至还口出狂言,叫皇帝陛下去死,这些行举自然都是作死。
盛姮闻后,冷瞪了皇帝一眼。
如今,又多了一样作死的举动。
“就算你真是许澈,就算你真同我当过七年夫妻,但这又如何?这些都不足以成为我在你这位大楚天子面前肆无忌惮的本钱。你们中原君子常说‘糟糠之妻不下堂’,可翻遍史书,真能做到故剑情深的又有几人?就算那把故剑的主人,后来不也立了新的皇后?哪怕我是你的发妻,哪怕我为你生了三个孩子,可就凭我之前在月上对你做的那些事,若你真要计较起来,诛九族都是轻的。”
“再来,既然你当年不愿真为我去死,反倒一声不吭地跑回大楚继承皇位,那便言明,你对我的情分也不过尔尔。天子薄情,世人皆知,至于皇嗣,也算不得什么本钱,如若你想要,自然很快便能有,毕竟,后宫中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等着你去宠幸。”
“你不愿认我,也不愿认三个孩子,那便更言明了一件事,你不愿记起往日的夫妻情分。皇帝陛下都已这般明示了,那唯有蠢到极致的女人,才会妄想着拿过往的夫妻情分来要挟天子。”
“况且那七年的憋屈月上日子,对于皇帝陛下而言,怕是早成了一段永不愿记起的回忆。那段回忆不仅是陛下的憋屈史,更是整个大楚的耻辱史,堂堂东宫太子,竟去女尊小国当王夫,此事传出,天下百姓会作何感想、周遭诸国又会作何感想?到时候,大楚国威何在?陛下您的‘天可汗’威名何在?
“我虽是个月上人,但也明白你们中原台面下的那些规矩。皇家丑闻,泄之即死,若你真因此恼羞成怒,杀了我,倒不紧要,反正我一介布衣,贱命一条,早就该死。”
说到此,盛姮自嘲一笑。
她心头虽藏有一个可耻的贤妻良母梦,但到底是月上长大的女子,故而,言谈之间,还是不禁会流露出几分男子的豪爽。
否则,她那日也不会在小厨房里,一时上头,同唐堂结为义兄妹。
一念及她的那位义兄,盛姮目中便生了笑意,心想,若自己当年遇上的是那位洒脱不羁义兄,而非眼前这位高深莫测的天子,怕是会幸福上不少。
但转念又想,她的那位义兄,也合该只有那位聪明绝顶、敢爱敢恨的郭敏姑娘才配得上。
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