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闺-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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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藏着这么大的一个秘密,谁都不知道章氏这些日子以来有多难受。
她今天之所以来寻晏池,就是因为她这几日越来越觉得心慌,总觉得若是再不加以制止,还不定晏池会做出什么样的荒唐事来。
晏池和陆寻可是堂兄妹!
若是晏池心里的想法被其他任何人知晓了,都必定会闹出大事来。
晏池年纪轻轻就已经入朝为官,谁都能看得出来他的前程远大,章氏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一个让她满意的儿子,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因为陆寻而被毁了?
章氏觉得,她这个做母亲的,在儿子要走上歪路时,有责任拉他一把。
所以,她来了。
章氏倒不是故意不惊魂晏池的,她是晏池的母亲,院子里的两个小厮自然是不敢拦着她的,便是砚台想要提前过来禀报,也都被章氏压下了。
她以为,自己与晏池是母子,又哪里用得着如此客套?
她只是没想到,又会听到陆寻和晏池说话。
乔天佑被人打断了双腿的事,章氏当然也是知道的,当初乔氏是如何提起要给自家侄儿和陆寻牵线,卫氏又是如何愤怒,章氏都是看在眼里的。
她当然不认为卫氏会应下这样一门亲事,但她更没想到的是,晏池竟然会因为乔氏当时提到了这个乔天佑,就让人去将乔天佑的腿给打断了!
在章氏的心里,晏池是个让她骄傲的儿子,他为人沉稳,处事妥帖,似乎在他的身上完全看不到少年人应该有的轻狂。
这曾是章氏颇为自得的事。
但现在看来……
晏池哪里是没有少年人的轻狂,只不过他的轻狂从来都没有表现出来过而已。
陆寻,无疑就是晏池心里那些轻狂的导火索。
也正是因为如此,章氏意识到了,原来,陆寻对晏池的影响力,比她之前想象的还要大。
这更让章氏觉得担心了。
她原以为,晏池正是年少,身边最常接触的又是陆寻这个妹妹,再加上两人毕竟不是真正的血亲兄妹,心里会对陆寻起了那等朦胧的心思,虽然让章氏觉得心惊,但怎么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这样朦胧的心思应当并不顽固,只要章氏早早的替晏池定了亲,再将媳妇娶进门来,身边有了人相伴,晏池心里这点不该有的心思总会渐渐淡化的。
而那时,陆寻只怕都已经出嫁了,两人之间当然不会再有别的。
若是能这样,不管对谁,当然都是好的。
但现在,只是因为乔氏提了一下想要替乔天佑求娶陆寻,晏池就能让人将乔天佑的腿给打断了,章氏又如何还能说服自己,晏池心里的那些,只是并不如何深刻的朦胧的心思?
看着晏池那张一如既往的平静的脸,章氏只觉心跳越来越快。
“池儿!”她压不下心慌,疾言厉色地道,“你的亲事已经考虑了这么久了,既然你自己没有什么意见,那我这个做母亲的少不得便要多操些心,我这几日看中了一位姑娘,后日便托了人去求亲,你年纪也不小了,下半年就可以成亲,到时候咱们府里……”
章氏的话没能说完。
晏池转过脸,一双眼里没有因为章氏的话而有任何的情绪,“母亲。”
他只说了这样两个字,就让章氏再不能将话说下去。
隐隐猜到晏池想要说什么,章氏的一双眼睛瞬间就变得通红。
“母亲……”这一次,晏池的声音里带了些淡淡的歉意,“其实您知道的,我不可能会定亲,更不可能成亲。”
章氏原本挺得有些僵直的背,瞬间就弯了下来。
她就像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般,整个人的精气神都瞬间不见了,“你,你不要再说了……”
晏池没有止住话头。
他眼里有歉意,但更有坚定,“母亲,既然您早就发现了我的心意,那我也就不用瞒着您了,我心悦寻寻,无论如何,我都只会娶寻寻为妻!”
章氏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哪怕她之前再如何肯定自己心里的猜测,也抵不住这时听到晏池亲口承认来得震撼。
他……
他竟然真的承认了!
而且,还说要娶陆寻为妻!
章氏微瞠着双目看着晏池,一时之间仿佛不认识他了。
“你们是堂兄妹!”章氏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想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事,章氏捂着胸口,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晏池因为“堂兄妹”三个字而目光微微一闪,他沉默了好半晌,这才低声道:“您知道的,我和寻寻之间只有那几乎可以忽略的血缘关系,而且……我们也可以不是堂兄妹。”
“你,你……”
章氏伸出微微颤抖着的食指,指着晏池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这一瞬间,先前发生的一切,都在她脑中迅速的闪过,然后又被一条看不见的线连了起来。
第261章 值得
近来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的事。
先是晏池莫名其妙的与陆寻疏远起来,然后没多久他就又恢复了正常,那时所有人都只当这对向来亲近的兄妹俩大概是闹了什么别扭,又很快的和好了。
但现在,章氏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只怕早在那个时候,晏池就已经有了决定了吧。
再之后……
晏池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打动了黄老大夫,请了脾气古怪又医术高明的黄老大夫来替自己诊治,自己也得到了身子可以调养如初,甚至可能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好消息。
那时的章氏心里多高兴多自得啊。
高兴,自然是因为她可能会有一个自己的儿子。
自得,则是晏池这个儿子能有这样的孝心,这实在是给她长脸。
没见那段时间,周氏和卫氏这两个妯娌看她时,眼里都不无羡慕吗?
但现在想想,章氏却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这样的反常,为什么当时的她半点都没有察觉到?
连她自己都早已经不抱希望的事,为何晏池会突然如此上心?
大概……
是因为晏池早就有了决定,因而心里存了愧疚,他是不是以为,只要自己能够有自己的儿子,他这个过继来的嗣子便是有一天离开了陆家,也可以不那么愧疚了?
再之后就又发现了,已经与晏氏夫妇几年没有联系的晏池,突然之间就又对晏氏夫妇上了心,甚至还约了他们见面。
他们见面谈了些什么?
章氏之前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但现在她觉得她想明白了。
谈的……
必定是关于晏池想要重新回到晏家的事吧。
对于晏氏夫妇来说,这无疑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
晏家这几年过得可以用落魄潦倒来形容了,有那么一个嗜赌的儿子在,一家人可以说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若不是时不时的去陆氏族里打秋风,而陆氏族里的人又多少看在了晏池的面子上对晏家人多有包容,这一家人说是饿死了都有可能。
在这样的情况下,晏池这个再出息不过的已经过继出去的儿子,突然提出想要回到晏家,晏氏夫妇只怕紧紧抓住晏池都来不及了,又哪里有不同意的?
晏池早就已经将一切都考虑到了,所以,他现在才能当着自己的面,说出他和陆寻也可以不是堂兄妹的话来吧?
章氏将这些想明白,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这个过继来的儿子有着沉稳的性情,以及缜密的心思,但一直到现在,她才真正亲身见识到这一点。
他还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
他都做了这么多的事,但也是一直到现在,才被章氏发现了这么一点的端倪。
至于陆家的其他人,哪怕是陆寻这个当事人,只怕到现在对此都是半点不知情的。
章氏都不知道要如何来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了。
“你,你……”她好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晏池任由章氏指着,他微微低了头,“母亲,很抱歉。”
他是真的对章氏和陆绩心存歉意。
若是没有发现自己的真正心意,他定会一直留在陆家做一个合格的儿子,顺着陆绩和章氏的期待,成长为一个可以顶门立户的存在,让陆绩和章氏能够一直以他为傲,如此也算是报答了陆绩和章氏这几年以来对他的关心。
可是……
在发现了自己的心意,又确认自己无法摒弃心中所爱时,晏池在暗暗做了决定的同时,也只能选择对陆绩和章氏说声抱歉了。
不管如何,是他对不起陆绩和章氏这几年的关心和培养。
既然现在都已经与章氏将话说开了,晏池也没有想着再要藏着掖着,他抬头看向章氏,“母亲,也许我以后不再是您的儿子了,但不管如何,您和父亲以及二妹妹若是有什么事,我绝不会袖手旁观,还请母亲原谅我的自私……”
章氏听到这些,呼吸越来越急促。
自私,可不就是自私!
她与陆绩这几年掏心掏肺的对晏池好,虽然他们的初衷也是带了些功利的,但章氏可以问心无愧的说,除了最开始,之后她是真的将晏池当作了自己的儿子来看待,没有任何的保留。
但现在,只因为陆寻,晏池就可以将她这几年以来的用心全都扔在地上狠狠践踏了。
“你要离开陆家回晏家去?”章氏强压下心头的狂怒,“你是个聪明人,你不会不知道这样一来等着你的会是什么,你这简直是在自毁前程!为了寻寻,为了寻寻,值得吗?”
值得吗?
晏池也在心里问了自己。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若是不值得,他又岂会早早的就安排好了一切?
他于是坚定地看向章氏,毫不犹豫地道:“值得!”
当初进入到寒山书院的时候,寒松居士就问过他一个问题,当时晏池给的回答是“唯心而已”。
只要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顺着自己的心意,那便也就足够了。
他既然认定了陆寻,当然会安排好一切,然后将她娶进门。
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事。
章氏闻言颓然靠在椅背上。
她原以为,晏池向来努力,由此便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的前程的重视,若是拿这一点来点醒他,说不定便能劝得他回心转意。
但看他现在的模样,他不仅是完全清醒的,对自己的选择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有着极为清楚的认知,更觉得他能够接受这样的后果……
这才是让章氏最无力的。
因为,她想不出任何的法子来劝晏池回心转意。
当晏池都已经准备好了,为了达成目的可以接受任何糟糕的后果,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晏池不是一件东西,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既然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去意,她就是再如何天天紧盯着他,又能有什么用?
难不成,她还能让人用绳子将晏池绑起来,不让他离开半步吗?
章氏知道,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而且这样做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第262章 说开
书房里沉默了好半晌。
许久之后,章氏紧紧攥着手里的丝帕,几乎将一方上好的丝帕都给直接毁了,她缓缓起身,大概是因为已经确定晏池是不会回心转意了,章氏的眼里除了沉痛之外,就只剩下一片冷然了。
“所以……”章氏缓缓道,“你是拿定了主意,不管怎么样,都要放弃在陆家的一切,回到那个只会给你带来拖累的晏家?”
然后,娶陆寻?
后面这句话,章氏并没有问出口,但无论是她还是晏池,却都是心知肚明的。
晏池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极为坚定地点了点头。
章氏闭上眼睛。
好一会儿,她重新张开眼,看着晏池:“虽然你我只做了四年的母子,但这四年来,我自认对你也有些了解,你既然心里已经有了决定,想来不管旁人说什么都不可能让你打消这个主意,既然这样,我也不会再说什么了,你……好自为之吧!”
话说完,章氏便拂袖而去。
在章氏走后,晏池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
既然已经与章氏将话说开了,晏池便没有再拖下去的打算。
又过了几日,在下一个休沐日的时候,晏池一大早就去了陆政的书房。
陆政也才到了书房坐下没多久,见着晏池来了,向来严肃的面上倒是多了些笑容来,他冲着晏池招了招手,“池哥儿来了,快过来坐。”
陆政三兄弟如今对晏池都极为看重。
不说晏池考中了进士,如今已经进了翰林院为官,只说上次因为晏池的警醒,陆家躲过了那一大盆的脏水,这就足以叫陆政三兄弟对晏池另眼相看了。
他们兄弟三人都半点没有留意到的事,倒是晏池留意到了,这还不能看出晏池的敏锐吗?
再加上晏池素来就是个再沉稳不过的性子,想来只要他自己不犯浑,将来指定是错不了的。
陆政只是没想到,晏池这次来寻他,就是要犯浑了。
晏池依言坐到了陆政的对面。
不多时,有书童送了热茶上来。
待书童退下,不用陆政再问,晏池便道:“大伯父,来这里之前我还通知了父亲与三叔一起来您这里,侄儿有很重要的事要与您们说。”
重要的事?
陆政顿时就慎重了起来。
虽然晏池只有十九岁,但他现在却是朝廷命官,他说的话可不像别的府里那些同龄人那样没有分量,当然也就值得陆政重视。
陆政又想起了上次晏池发现的,那个万九的事。
虽然陆家免于了被人泼脏水,但万九背后的那个人,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查出来,甚至若不是得了晏池的提醒,在他们手里的万九还差点就一命呜呼了。
莫非……
这次晏池又是得到了什么新的消息吗?
心里有了这样的猜测,陆政也就没有急着追问晏池是为了什么事来寻他,而是耐心的等着陆绩和陆栩。
这样重要的事,也确实要他们三兄弟一起商量才行。
这时候的陆政还不知道,晏池想要与他们三兄弟商量的,可根本就不是什么关于万九的事。
在等人的同时,陆政还问起了晏池这段时间在翰林院里当差的事,晏池也一一答了,并得了陆政的一些指点。
不多时,陆绩和陆栩便都到了陆政的书房。
他们之所以来得这么快,也是因为和陆政有同样的想法,只以为晏池是又发现了什么,才特地让了他们一起来商量,可不就来得快么?
等人到齐了,陆政才看向晏池:“池哥儿,现在你父亲和三叔都已经到了,你想说什么也可以说了。”
晏池点了点头。
在三人的注视之下,好半晌,他才开口道:“大伯父,父亲,三叔……”
“我,想离开陆家!”
这句话,晏池说得掷地有声。
书房里顿时便陷入死一般的沉静之中。
陆政三人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们会从晏池的嘴里听到这样一句话,一时之间,三人都死死地盯着晏池,就像他脸上写了字一样。
许久之后,陆绩才颤着食指指向晏池,“你,你这个孽子,你再说一遍,你要做什么?”
陆绩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昏。
要不是得撑着那口气听晏池的回答,只怕陆绩这时都要晕过去了。
打从四年之前过继了晏池,陆绩便将晏池当作了自己的儿子一样对待,更因为晏池表现出来的优秀而对他抱以极大的期待。
而晏池,他也确实没有辜负陆绩的期待,不到弱冠的年纪就被点为了榜眼,进入朝堂为官。
这段时间以来,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看陆绩时,眼里都是满满的羡慕。
这些,都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