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闺-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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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之后,砚台就提着食盒往厨房里送,回来的时候正好就在半道上遇到了同样去送食盒的梨香院的一个小丫鬟,还听到了小丫鬟与同伴的说笑。
“……也不知道三姑娘是从哪里寻来的一个那么丑的泥人儿,不过看三姑娘的模样,大概已经让房里的姐姐丢出去了吧……”
只听了这么一嘴,砚台就忍不住冲了回来。
说完这些,砚台又多了一句嘴,“公子爷,您昨儿可是差点把手都伤了,偏三姑娘还不领情,以后这样的事……”
晏池淡淡扫了砚台一眼。
砚台于是将剩下的话都给吞了回去。
将手里的书翻了一页,晏池道:“我看你就是太闲了,才会来嚼这些舌根,正好今天太阳大,既然你闲得慌,那就去把我书房里的书都搬出来晒一晒吧。”
砚台立即就苦了一张脸。
如今可正值盛夏,外面那明晃晃的太阳让人看向外面时都得眯着眼睛,在这样的天气里搬书晒书,这可真不是件轻省的活儿……
不过,砚台半句话也不敢多说,只苦着一张脸依言去了书房。
他现在可算是知道了,自家公子爷那是半点也容不得有人说三姑娘的不好。
以后啊……
砚台觉得为了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些,他还是牢记这次的教训吧。
等砚台走后,晏池才将手里的书放了下来。
昨天书院的先生布置的课业少,晏池想着今天是旬休,完成了课业之后便也没有留在书院,而是领了砚台回府。
在回来的路上,就看到了路边卖泥人儿的匠人捏出来的一个个栩栩如生的泥人儿。
会决定亲手捏个泥人儿,其实也是晏池兴之所至,但他此前又没有学过,只得了那匠人一时半会儿的指点,捏出来的泥人儿当然不可能好看到哪里去。
所以,才有了陆寻收到的那个丑丑的泥人儿。
至于送给陆滢和陆音的泥人儿,却都是晏池买来的。
想到砚台说的,陆寻院子里的丫鬟说那个泥人儿丑的话,晏池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鼻子。
真的……丑吗?
昨天送到陆寻手里的时候,也没见她有多不乐意啊。
这样一想,他便又放下了心里的那点纠结。
不过……
这般年纪的小姑娘,应该都是爱漂亮的,昨儿他捏的那个泥人儿也确实有些拿不出手,嗯,以后再往那小丫头那里送什么,还是得选漂亮些的才行。
一边想着,晏池一边极为严肃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
第二天一早,晏池没等在福寿居里用早膳就回了书院。
因这已经成了惯例,府里众人倒也没有客气的前来相送,第一次他离府时众人相送那是礼数,若是次次如此,那就不是礼数而是客气了。
都是一家人,自然是用不着这样客气的。
福寿居里,陆寻没有看到晏池的身影,就知道他一定是早早就走了。
这也不奇怪,前世晏池就是如此,读书时本就格外的刻苦,要不然后来他也不可能不及弱冠就考中了进士了。
这些念头在陆寻的心里一闪而过,随后,她回过神来,站在卫氏的身后,听着卫氏妯娌几人寒暄。
周氏看向章氏,笑着打趣:“二弟妹,你这两日气色看着倒是越发的好了,莫不是新换了胭脂?”
话一说完,卫氏也跟着笑起来。
晏池从寒山书院里回来,还没忘了给章氏带了玉容坊的胭脂,这件事周氏和卫氏又哪里能不知道,会拿来打趣一番也不足为奇了。
被周氏打趣,章氏倒是一点也不以为意,甚至还笑着道:“大嫂,你也别只盯着我,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大嫂再过不久就要娶儿媳妇了,这些日子满面红光的可比我看着气色还要好多了!”
陆承与李慧娴的婚期定在了九月初八,正好在重阳前。
如今已经是六月下旬了,离着九月初八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来月,可不就是好事将近了吗?
听章氏提起陆承的婚事,周氏面上的笑容也加深了些许。
这做母亲的,将儿女拉扯大之后,可不就盼着儿女能成家立业,儿孙满堂吗?
周氏自然也是如此。
虽然这段时间周氏不仅要管着府里的中馈,还要分出精力来操办陆寻的婚事,但心里高兴之下,她不仅不觉得有什么累的,精神反倒是一日好过一日。
与心里的高兴与欣慰相比,被章氏打趣个几句又如何?
卫氏在旁边看了,捏着帕子道:“大嫂二嫂,你们啊就甭再互相打趣了,承哥儿喜事将近,池哥儿也是个再孝顺不过的,这样多好?”
周氏和章氏闻言,便也都相视一笑,福寿居里的气氛一片和谐。
第78章 柳氏
老太太坐在上首,看着三个儿媳之间的和睦,眼里也有欣慰闪过。
自从晏池过继到二房之后,长房与二房之间的关系比起从前改善了不知道有多少。
这些年来,因为陆承和陆弛年幼时的过失,章氏每每只要想到自己失去的那个孩子,心气不顺之下总会找个由头在府里闹上一场。
而如今,有了晏池,章氏的心里有了指望,自然不会再时时想着过去的事,也不会再与长房闹了。
老太太将这些点滴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当然只有高兴的。
家和万事兴。
陆家……
这是有中兴之兆啊。
卫氏的话之后,周氏和章氏倒也没有再互相打趣,而是趁着开饭之前聊了些琐碎之事。
卫氏想起上次陆寻所说的,梦到了佛像之事,连忙看向老太太,道:“母亲,过几日儿媳想领了寻姐儿再去甘霖寺里上柱香,上次许的愿还没来得及还愿呢。”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老太太自然不会不应,当即就点了头。
陆寻站在卫氏身后,顿时就苦了脸。
倒是站在她旁边的玮哥儿和恒哥儿,想起上次去甘霖寺时那一上一下受的罪,忍不住冲着陆寻做了个鬼脸。
陆寻瞪了两人一眼。
不过……
想起到底还是没能躲过跟着卫氏去甘霖寺,她又有些头疼了。
用过早膳,陆寻有些不死心,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卫氏身后,一边走还一边跟卫氏撒娇,“母亲,您看女儿现在好端端的,也没哪里病哪里痛,不过就是一个梦而已,又哪里用得着去麻烦菩萨?菩萨的精力也有限,要是经常去求着菩萨做这做那的,谁知道会不会惹怒了……”
话还没说完,陆寻的头上就被卫氏重重敲了一记。
“你这丫头,胡言乱语什么?”卫氏狠狠瞪了陆寻一眼,“老老实实的跟着我去甘霖寺,要是再口没遮拦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然后,卫氏又在心里默念了一番,希望菩萨不要与她这个不懂事的闺女计较。
对于神佛,卫氏也不见得到了深信不疑的程度,但这种事本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既然都已经决定了要去上香,虔诚些自然不是坏事。
而且,甘霖寺里的香火灵验,这也是京城出了名的。
陆寻不仅没打消了卫氏的念头,反而还吃了挂落,最终也只能苦着脸回了梨香院。
又过了两日,一场夜里骤至的大雨之后,天气凉爽了许多。
趁着这样的天气适合出门,卫氏与老太太打了招呼,用过早膳之后,就领着不情不愿的陆寻出了门,直往甘霖寺而去。
都已经出了门了,陆寻就是再怎么不乐意,也都只能收敛起来。
女眷出门不易,别说是闺阁女儿了,就是陆寻前世嫁了人之后,也不是想出门就能随时出门的,因而这后宅之后的世界对陆寻也不是没有吸引力,依在卫氏的身边,将车帘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一会儿,陆寻便也就将心里的那点不情愿全都抛开了。
嗯,就当是出来散散心了。
她想。
马车一路出了城,一个多时辰之后停在了甘霖寺外的山脚下。
将马车留在山下的马棚里,又留了车夫照应着,卫氏和陆寻便领着各自的丫鬟开始登山。
好在,她们这次并不打算在甘霖寺里留宿,因而也没带什么行李,上山之路倒是比起上一次还要轻松了许多。
但即使是这样,九百九十九步石阶走完,陆寻同样双腿直打颤,感觉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卫氏也同样累。
她虽然是成年人了,但久居后宅,平时就算走动也不过是在后宅那方寸之地,这一口气从山下走上来,亦累得出了一身的汗。
不过,看了看身边的陆寻,卫氏便觉得,纵是累些也是值得的。
在卫氏的心里,她的夫君儿女自然都是最重要的,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因为陆寻随口一提的一个“梦”,就一定要带着陆寻来甘霖寺上香了。
一行人略休息了一会儿,待腿上传来的酸软好些了,这才又往甘霖寺而去。
不过,卫氏和陆寻才不过走了几步,就听到她们身后传来了一个略带着些迟疑的声音。
“……是陆老太傅府上的夫人小姐吗?”
卫氏和陆寻的脚步一顿,然后同时循声回头望过去。
就见着,在那石阶的尽头处,这时正站了两个人,其中一人是年约三十六七的妇人,另一人则是顶多十六七岁的清俊少年。
妇人的穿戴倒也算得上不俗,不过因为爬了这一路的石阶,又还没有来得及休整,不仅双腿发颤,额前几缕发丝被汗浸湿了紧紧贴在脸上,整个人看着颇有些狼狈。
相比这妇人,那少年看着倒是要好上许多,虽然一张泛着红的脸上也能看出来疲惫,但整个人仍如一棵青松一般站得笔直的。
这样的姿态,很容易就让人心生好感。
不过,陆寻在看到这两人之后,便忍不住紧紧拧起了眉头。
她没想到,这次再来甘霖寺,会碰到这两个人。
对于这两个人,陆寻是再熟悉不过的。
一个是前世与她做了十几年夫妻的程越,另一个嘛,则是程越的母亲,也就是陆寻前世的婆婆柳氏了。
程越就不用说了,当初陆家还没有完全败落的时候,他对陆寻倒也能耐得住性子,不过从后来他眼瞅着陆寻不能给她带来任何仕途上的帮助了,就起了心思想要休了陆寻另娶安喜县主,就可以看出来他是个什么人。
而柳氏嘛……
陆寻只能说,这个人比起程越来说也是不遑多让的。
前世陆寻最初嫁去程家的时候,柳氏待她也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的,陆寻那时候虽然没与程越培养出什么深厚的夫妻情谊,但对于待自己好的柳氏,她也是当作是自己的母亲一般来敬着的。
只不过,就如程越一样,眼瞅着陆家没有了重新站起来的可能,又见陆寻嫁到程家多年都没有个一儿半女的,柳氏也一改从前的和善,在陆寻面前变了脸。
第79章 攀谈
陆寻自幼在陆家长大,陆家人虽然算不得少,但陆家的环境却也简单,陆寻身边接触过的长辈,也少有那种两面三刀的。
就算是周氏和章氏,不能说没有城府,但也绝不是那等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之人。
是以,在柳氏之前,陆寻还从来没有机会见识过长辈的变脸绝技。
到现在,她其实都有些不理解,柳氏对她这个儿媳明明有那么多的不满,为何就能生生的忍了那么些年才发作出来,憋了这么多年,她就不累吗?
陆寻只要一想想,都替柳氏累得慌。
若只是由从前的慈眉善目变得尖酸刻薄也就罢了,柳氏还没少当着其他人的面,明里暗里的讽刺陆寻,说些什么“占着茅坑不拉屎”、“不下蛋的母鸡”之类的话,为的不过就是让陆寻难堪。
当然了,陆寻那时候也不在乎这些就是了。
再后来,知道程越和安喜县主搅在了一处去,柳氏这个也读过一些诗书的妇人,不仅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反而还没少替程越拿主意如何讨好安喜县主。
陆寻都怀疑,若是她没有重生,柳氏会不会因为想要给安喜县主挪位置,而对她下什么毒手。
随着她的重生,这个问题陆寻自然是找不到答案了。
不过,对于柳氏这个人,她却是再不可能有任何一丁点的好感的。
对于今天在甘霖寺里遇到柳氏和程越,陆寻心里只有一个感觉。
晦气!
打从知道自己重生的那一天起,陆寻就没有想过还要与程家的那些人扯上什么关系,上次在安墨斋里遇到程越就已经让她倒胃口了,如今来上个香,竟然还见着了柳氏。
真是……
微微垂了眼,陆寻就似一个见了外人害羞的小姑娘一般,将半个身子往卫氏身后一躲,然后伸手扯了扯卫氏的衣袖,低声道:“母亲,咱们快去上香吧,今天不在寺中留宿,可不能多耽误了时间。”
卫氏闻言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陆寻一眼。
她虽然宠着陆寻,但在对陆寻的教导上也从来都没有放松过,陆寻从前虽然有些任性,但总体来说也还是非常识大体懂进退的。
面前这位妇人虽然不认识,但人家都已经主动打招呼,还道破了她们的身份,若是真如陆寻所说的,不理会这两人径直去上香,岂不是就要多了个目中无人的名声?
这可是给陆府抹黑了。
卫氏自然是不能如此做的。
收回目光,她面上笑意盈盈地看向柳氏,有些疑惑地道:“不知您是……”
柳氏见卫氏默认了她是出自陆府,面上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连忙道:“陆夫人安好,我姓柳,夫家姓程……”
然后又将程家说了一遍。
如今的程家虽然手里有银子,但因为没有一个在朝为官的族人,在京城亦是声名不显。
这样的人家在京城简直数都数不过来,卫氏此前自然是没有听说过的。
“原来是程家太太。”卫氏笑着道。
程家如今不过是商贾,程越的父亲也不是官身,柳氏自然是只能被称为“太太”的。
柳氏原本还担心卫氏会不给她脸面,毕竟京城的官眷就没有几个能瞧得上商贾的,这时见卫氏面上并无任何的不悦,她也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不着痕迹的将卫氏身后的陆寻打量了一番,柳氏热络地道:“陆夫人这是领着府上的千金来甘霖寺里上香吗?甘霖寺的香火是出了名的灵验,陆夫人此行必定能得偿所愿的……”
柳氏说话的时候,跟在她身后的程越也正在抬眼打量着陆寻。
先前陆寻转过身来的那一瞬间,程越就已经认出她来了,这是上次在安墨斋拿书砸了他一脸的姑娘!
在安墨斋里的那一面,虽然离着现在已经过去好一段时间了,但因为那时候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过深刻了,是以程越一眼就能认出陆寻来。
原来……
她是陆家的姑娘。
在程越想着这些的时候,柳氏已经与卫氏寒暄起来了。
柳氏惯是个会说话的,攀上了关系之后便打听起卫氏领着陆寻到甘霖寺来的原因,卫氏想着这原因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便将陆寻梦见佛像的事说了一遍。
柳氏于是笑着安慰道:“……咱们做母亲的,可不是什么都想着儿女,陆夫人您放心,陆小姐定是得了佛祖的青睐,这才会梦到佛像的,将来您和陆小姐定会有享不尽的后福呢……”
几句话就让卫氏面上多了几分笑容。
卫氏其实也并不认为陆寻梦见佛像一事是什么凶兆,之所以一定要领着陆寻来甘霖寺上香,也不过是图个心安而已。
是以,柳氏这会儿的话便格外的说到了卫氏的心里去,甚至再看柳氏时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也正因为如此,卫氏倒也有心与柳氏多说几句了,于是问起了柳氏来甘霖寺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