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闺-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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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之下,章氏便也不再执着于姓陆的孩子,而是放眼与陆家有些血缘关系的所有人家。
然后就看中了晏池。
晏池的父母生养了三个儿子,还有两个女儿。
孩子一多,总会难免的有所偏颇,再加上晏池还是中间的那一个,上面有父母寄予厚望的长子,下有最招人疼爱的幼子,甚至还有两个乖巧可爱的闺女,晏池这个次子自然也就很容易被忽视了。
而且,晏家当时的光景虽然不能说是家徒四壁,但拉拔着这么一家子也着实是颇为艰难,若不是时不时的还能仗着已经过世的陆老太太的面子去陆家宗族里打点秋风,这日子说不定早就过不下去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章氏找到了晏氏夫妇,道是要选了他们其中一个儿子过继,晏氏夫妇又哪里有不同意的?
这可是陆家二房,孩子要是真的过继过去,那以后还不是前程大好?
有这样的好事,按说晏氏夫妇应该想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才是。
第16章 了空
事实上,当时最适合过继的也确实是晏家的小儿子。
才五岁的年纪,就算已经开始记事了,但只要过继过去隔上一段时间见不着从前熟悉的人,总也会渐渐将以前的事给忘记了,从而将陆绩和章氏当作是自己的亲爹亲娘的。
章氏看中的,也是晏家的小儿子。
最初时,晏氏夫妇也是准备忍痛割爱将小儿子过继给章氏的。
不过,夫妇俩最疼的也就是小儿子了,到了最后关头到底是不忍从此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只能唤别人爹娘,临时又改了主意,要将晏池过继过去。
甚至,为了不叫章氏恼怒,夫妇俩还将二儿子好一通的夸,什么打小就聪明,将来肯定有出息等等。
章氏虽然不满意,但眼瞅着晏氏夫妇那死也不肯放人的模样,最后也只能认了下来。
晏池就是这样来到陆家的。
这些,都是前世的陆寻后来从卫氏那里听来的。
也因为知道这些,陆寻其实也是早就知道,晏池在晏家时其实是不受宠的。
可是……
再怎么知道这一点,陆寻也没想过,晏池竟然会一个人出现在甘霖寺,而且还病成了这样!
这些,前世陆寻可是从来没有听晏池提起过的。
想想前世的这时,自己并未来甘霖寺,当然也不可能撞到病成这样摔倒在地的晏池,那时的晏池,又该是怎样撑过来的?
只这样想想,陆寻都觉得心里发酸。
同时,对于前世只见过一面的晏氏夫妇,陆寻心里更是生出了些怒气。
都是他们的儿子,长子和幼子被他们宠得跟什么一样,晏池这个中间的却跟捡来的一样,真真是可恶!
好一会儿,陆寻才算是平复下了心头的怒气。
现在三哥还发着高烧呢。
知道了这是晏池,陆寻可不像先前那样只想着搭把手了。
在屋里找到了铜盆,还有一桶水,陆寻先倒了一盆水,将覆在晏池额头上的毛巾拿下来重新浸了水再放回他的额头上,之后看着晏池那通红的脸颊,又想用了湿帕子替他擦擦脸。
不过,找遍了整间屋子也没有找到另外一块毛巾,陆寻无奈之下也只有抽出自己的丝帕,先浸了水,然后仔细替晏池擦着脸。
这样的举动明显让晏池觉得舒适了些,原本紧紧拧起来的眉头也由此轻轻舒展开来。
陆寻也只是替晏池擦了擦脸。
至于别的地方……
就算她与晏池之间有着兄妹之谊,好歹还有男女之别呢。
只希望,她做的这些对三哥有些用处,能叫他快些将烧退下来吧。
不过,想想前世时没碰到自己,晏池最后不也好端端的,陆寻便又放了心。
摸了摸覆在晏池额头上的毛巾,感觉不是那么凉了,陆寻又将毛巾重新浸了凉水拧了放在晏池的额头上。
正收回手呢,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寻才回头望去,就见一个顶多十三四岁、头顶戒疤的小和尚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右手肘间挎了一只铜壶,两只手一手端着一碗药,另一手则端了一碗米粥。
跑得这么快,壶中的水和碗里的药、粥竟然都没有洒出来,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样做到的。
看到陆寻,小和尚面现惊吓,“女施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然后目光又落到了床上的晏池身上,紧跟着就松了口气。
陆寻连忙站起来。
看起来,这小和尚是照顾晏池的。
知道晏池是有人照顾,并非是自己所想的那般一个人呆在这甘霖寺里的,陆寻原本心里的怒气倒也消散了些许。
见陆寻站起来,小和尚倒也没忙着问话,将手里的铜壶和药碗粥碗都放下,又伸手摸了摸晏池的额头,然后才转头看向陆寻,“多谢女施主慈悲,方才急着去厨房拿水、药还有粥,倒是叫这位施主一个人呆在这里,若不是有女施主的照顾,说不定病情还会再加重一些呢。”
陆寻也回了一礼。
之后,小和尚先是给晏池喂了药。
晏池这时候已经晕了过去,自然不能像清醒时那般吞咽,一碗药喂了一刻钟有余才总算是喂完了,不过那小和尚从头到尾都极为耐心,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样子。
陆寻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看着看着,倒突然觉得这小和尚好像也有些面善了。
再仔细想想,这小和尚,可不就是十几年后年纪轻轻就继慧能大师之后成了甘霖寺方丈的了空大师吗?
陆寻心中惊讶,一句话也就这样脱口而出:“你是了空大师?”
小和尚一怔。
然后,他脸上瞬间就多了几抹红晕,伸手在自己的光头上摸了摸,这才不好意思地道:“女施主,小僧法号确实是了空,但是小僧只是甘霖寺里最普通的一个僧人,哪里当得起女施主一句‘大师’……”
陆寻默然。
确实,现在的了空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和尚,哪里能被称作是“大师”?
陆寻心里有种恍然大悟之感。
前世的晏池在陆家呆了几年,在中了进士之后就毅然与陆家决裂,归宗回了晏家。
虽然他此举为许多读书人所诟病,甚至还有不少人在暗地里称他为“白眼狼”,但这也没能挡住之后晏池辅佐新帝登基,并且成为了新帝最为倚重的左右手。
到了陆寻重生之时,晏池已经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若不是那时的晏池才刚刚满了三十,说不定都要入阁了。
也因为晏池后来行事半点不讲情面,使得京中许多朝臣都对他极为忌惮。
而这样不讲情面的晏池,却与甘霖寺里的了空大师成了莫逆之交。
陆寻记得她曾听说过,若不是了空大师只想在甘霖寺里清净的钻研佛法,不欲沾惹太多凡俗尘事,晏池都差点奏请新帝将甘霖寺纳为皇家寺院呢。
从前的陆寻也曾疑惑过,为何晏池会与了空大师如此亲近。
但现在,看到了空大师这般照顾病中的晏池,陆寻心里便自有了然了。
大概,这就是两人最初的交集了吧。
第17章 缘由
在陆寻想着这些前世之事时,小和尚了空已经将药碗放了回去。
他看向陆寻,有些迟疑地道:“女施主……”
虽然话没说出来,但也能看得出来他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这里是甘霖寺,这位女施主偏又凑巧在这里看到了晏施主,若是这位女施主的家人到时候找了过来,说不定还会将这甘霖寺当作了什么藏污纳垢之所了。
了空自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陆寻倒是看明白了空的意思了,但她现在心里还有疑惑呢,又哪里能就这样走了,因而也就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还拉了屋里唯一一把椅子坐下。
“小师傅……”陆寻想了想,问道,“三……他这是怎么了,他又不是寺中的僧人,怎么会一个人在寺中,难道是寺中带发修行的修士?不过,有这么点年纪的修士吗?”
陆寻一副再好奇不过的模样。
这时候的了空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还不是后来佛法精深的了空大师,再加上他对晏池的遭遇本就心生同情,甚至还有些感同身受的愤慨,因而听陆寻这样一问,倒也半点没有要隐藏的意思。
“唉!”
了空先叹了口气。
“女施主,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
原来,晏池前段时间就生病了,到现在都已经有七八日了。
晏家的景况本就不好,再拖上这样一个高烧不退的病人,日子自然再难过不过了,若不是又去打了些秋风,说不定晏家上下都得喝西北风去了。
但晏池这病也不知道是怎么的,请了丈夫吃了药,偏偏没有任何要好转的迹象。
这样治了几日,晏氏夫妇自然就有些迟疑了。
偏生还有人在他们耳边敲边鼓,说是晏池这一病就病得这样重,说不得是得了什么可怕的病,比如说是痨病之类的,万一要是将身边的其他人也给传染上了可怎么办?
与其如此,倒不如趁着其他人还没传染上的时候,就先将晏池挪出去。
这样的话听多了,就算晏池是两人的亲生儿子,但考虑到家里还有两个最受他们疼爱的儿子,和两个乖巧可爱的女儿,晏氏夫妇到底咬了咬牙,以了在佛前沐浴香火会好得更快的理由,将晏池送到了甘霖寺去。
之后,夫妇俩给甘霖寺略留了些银钱,就这样紧赶着回去了。
虽然说是什么在佛前沐浴着香火会好得更快,但晏氏夫妇此番行径,压根儿就是直接将晏池给丢弃了,让他自生自灭。
了空说到这里又是一叹,“这世间总少不了这些狠心的父母……”
了空是在甘霖寺里长大的,听说他还在襁褓里时就被爹娘丢在了甘霖寺外,因而这时也格外的感同身受。
陆寻听完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就算前世的晏池后来与陆家闹得极不愉快,但再怎么说,陆寻也是将晏池当作了哥哥的,现在听到晏池竟然被晏氏夫妇给丢弃了,又哪里能不气?
同时,陆寻也总算是有些明白了,那些前世一直不曾明白的疑惑。
前世晏池在中了进士之后就毅然归宗回了晏家。
那时有许多人都不明白,为何晏池会做出这种自毁前程的事来。
毕竟,晏家那时候连饭都吃不饱,而陆家三位老爷都在朝为官,还有着陆老太爷留下的影响在,晏池若是留在陆家,身为二房的独子,他将来为官的前程定是不会差了的。
比起陆家,晏家又能给晏池带来什么帮助?
谁也不明白晏池在想什么。
但后来,许多人便都认为,晏池大概是不舍自己的亲生爹娘才会如此。
虽然他这样做有过河拆桥的嫌疑,但再怎么说,总不能拦着这人伦至理吧?
因而,倒也有一部分人理解晏池。
旁的人是接触不到晏家人的,自然也就不清楚这其中的隐情,但陆寻前世在晏池回到晏家之后,有一次却是偷偷溜到了晏家去找晏池的。
那时候,她亲眼见到了,晏池对晏氏夫妇,以及晏家的另外几个儿女,又哪里有半点割舍不断的亲情?
说晏池看到晏家人时只有淡漠还差不多。
明明这样淡漠,又为何要为了他们回到晏家去?
这是陆寻前世一直没想明白的事。
好吧,现在虽然明白了晏池为何在归宗之后对晏家人那般淡漠,但陆寻心里反而更疑惑了。
那么……
问题来了,晏池那时候为什么一定执意要回去晏家去呢?
陆寻想破了脑袋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前世那么多年的时间都没想明白的事,陆寻也不要求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明白。
她微微叹了口气。
虽然还有些不放心晏池,但她已经出来了这么久了,估摸着卫氏和两个弟弟也差不多快醒了,要是他们醒来没见着自己,一定会着急的。
陆寻该回去了。
她又看了仍昏迷着的晏池,扭头看向了空,“小师傅,我三……他就拜托你好生照看了,一定不能让他有事哦!”
了空自然只有点头的。
他心里也有些疑惑。
怎么这位女施主,看着对晏施主如此关心的模样?
要知道,就是晏施主的爹娘,在丢下晏施主之后都再未回来看过一眼呢,更别提是什么关心了。
虽然心中疑惑,但了空也没有问出来,只再三道:“女施主请放心,这位施主一定不会有事的!”
陆寻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
走出几步之后,她又突然想起什么,连忙从腰间挂着的荷包里倒出几块碎银子来,全都一把塞到了了空的手里。
了空还待推辞,却被陆寻制止了。
“小师傅,这些可不是给你的,你就拿了这些银子去给他买些东西补补身子好了……”陆寻道。
然后,不等了空说话,陆寻就匆匆离开了这里。
身后的屋里,了空很有些无奈。
这位女施主也真是糊涂了,这里是寺里,又不能杀生,就是有银子又能买什么来给晏施主补身子?
了空看着自己手里的碎银子,面上有些苦恼。
第18章 丝帕
不过……
晏施主有这位女施主关心总是好事,这些日子看晏施主偶尔清醒时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大概是对身边的亲人都绝望了,现在有了这位女施主的关心,说不定就能重新振作起来呢?
这样一想,了空握紧手里的银子。
他决定了,这些银子,他一定要交到晏施主的手里,让他知道还是有人在关心着他的!
了空没有注意到,这时,原本晕过去的晏池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正好看到陆寻走到门口的背影。
另一边,陆寻出了那小院子之后,就沿着原路回到了卫氏订下的禅院里。
这时卫氏也刚刚起身,正由了身边的丫鬟服侍着梳洗呢,玮哥儿和恒哥儿起得要早一些,现在正在卫氏房里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见着陆寻回来了,三人都看了过来。
陆寻笑了笑,“母亲,许是斋饭可口,不知不觉就多用了些,先前倒有些睡不着,所以我在寺里略走了走……”
卫氏笑着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卫氏倒也梳洗妥当了。
休息了这么些时间,众人倒是都恢复了过来。
卫氏于是领着三个儿女一起去了大雄宝殿。
他们今天来本就是要祈福的,而且还要替老太爷点长明灯,如今既然已经休息好了,当然也该去寺中各殿上柱香才是。
大雄宝殿里这时人还不少,正有大和尚在讲经,众多的善男信女也都纷纷跪坐在蒲团上,认真听着大和尚的讲解。
殿内梵音阵阵,佛香袅袅,很容易就让人跟着沉浸在这样的气氛之中,整颗心也跟着沉淀了下来。
哪怕是像玮哥儿和恒哥儿这样最是活泼不过的孩子,在踏进殿内时,也都跟着安静了下来,然后在卫氏身后跟着跪了下来。
卫氏信佛,因而听得津津有味的。
但陆寻和玮哥儿恒哥儿就不一样了。
陆寻还好,就算对佛经没有多大的兴趣,但好歹芯子里也是个成年人,耐心还是有的,倒也能坐得住,玮哥儿和恒哥儿就不行了,两人不过是安静了最多一刻钟,就在蒲团上左看看右摸摸的,很明显是坐不住了。
卫氏就算听得专心,也很快就发现了两个儿子的异动。
想想这般大的孩子也确实不可能安安静静的听佛经,卫氏于是偏过头低声对陆寻道:“寻寻,你领了你两个弟弟出去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