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闺-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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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晏池,章氏向来是极为紧张的,因而这时已经忍不住有些动怒,要拿砚台开刀了。
晏池冲着章氏轻轻摇了摇头,“母亲放心,儿子无事,只是昨晚做了个恶梦没睡好罢了,待会儿回院子里多休息一下也就好了。”
恶梦。
晏池勉强控制着自己不多想。
而章氏,听晏池这样一说,确认了晏池没有其他什么不妥之处,这才总算是放下心来了。
“既然这样,用完早膳之后就早些回院子歇着吧。”章氏叮嘱道,然后又突然话锋一转,“池哥儿,虽然春闱放榜在即,但你也不用时时惦记着这件事……”
章氏只以为晏池是因为春闱即将放榜,太过在意这件事才会如此。
虽然对晏池的期望颇高,也确实盼着晏池能够一举中第,给自己长脸,但章氏仍道:“就是退一万步,今年不中,咱们再等三年也是不妨事的,池儿你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
除了陆寻之外,屋里其他人都跟着点头。
在他们看来,就算晏池平时表现得再如何沉稳,但春闱毕竟事关他的将来,他会多在意一些也是再所难免的事。
于是纷纷劝解起来。
“池哥儿,春闱既然已经结束了,你便是再如何记挂着终不能改变什么,倒不如安下心来等着放榜。”老太太道。
“是啊池哥儿,可不要因为记挂着放榜的事而熬坏了自己的身子……”这是周氏的声音。
“……身体为重,其他的都可暂且搁置一边……”卫氏也道。
只有陆寻,对此只觉得疑惑。
陆寻自诩对晏池也是有些了解的。
晏池并非是骄傲自满的人,他对于自己有着极为精准的认知,也正因为如此,对于自己所做的任何事,他也都有着强大的自信。
这样一个人,他会因为春闱即将放榜而紧张得觉都睡不好?
更重要的是,春闱结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晏池都没有表现出有什么着急的模样,只是如往常一样按部就班的看书、生活,又怎么可能现在突然之间就紧张起来了呢?
这般想着,陆寻便忍不住拿了探究的目光打量着晏池,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朵花儿来。
第181章 疏远
以陆寻对晏池的了解,让她相信晏池这是因为春闱即将放榜而紧张,她更愿意相信晏池的说辞,也就是做了个恶梦,没有睡好。
而且……
陆寻总觉得,今天早上的晏池似乎有些奇怪。
往常的三哥虽然话也不多,但看到她时,整个人都是温和的,没有半点对外人的冷凝,可是今天,除了刚进门的时候,三哥甚至都没有往她这里看上一眼,就连她先前与他打招呼,三哥也没有任何的回应。
这是,怎么了?
陆寻既觉得怪异,又有些委屈。
这莫名其妙的,她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三哥的事,三哥怎么突然就冷淡起来了?
难不成,她昨儿借了三哥的人手,三哥当时没有什么不快的,过了这一晚倒是突然舍不得了?
这也不对啊!
晏池可从来都不是这般小气之人,他若是不想借人手给她,昨儿也就直接拒绝了,又哪里会先是借了人给她,再莫名其妙的生闷气?
陆寻百思不得其解。
她决定了,等会儿用过早膳之后,她一定要堵了三哥好好问一问,她这是哪里得罪他了,为何他突然就对自己这般冷淡起来。
前世今生,她也没在三哥那里受这样的冷待啊!
心里有了这样的决定,陆寻倒也安然起来。
一顿早膳很快就用完了,之后,老太太和章氏等人又叮嘱了晏池一番,都是让他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不管春闱放榜的结果如何,都应当心平气和的接受,大不了三年之后再应试便是……
云云。
而晏池,虽然老太太等人所叮嘱的与他的心事完全不是同一回事,却也始终极为顺从的应着。
如此,众人这才各自散去。
陆寻与晏池向来便亲近,若是按着以往的惯例,两人离开福寿居之后,总是要多少说上几句闲话的,但是这一次,晏池在注视着章氏离开之后,就像是身后有着什么在追他一般,竟然脚步毫不停留的就要往往院去。
哪里有半点要停下来与陆寻叙话的意思?
若说先前还只是猜测晏池在疏远自己,那么现在,陆寻就万分肯定了。
不过,她可不是这般容易就放弃的,晏池躲着她,她还不能自己追上去不成?
于是……
“三哥!”陆寻一边疾步往前,一边朝着晏池追过去。
晏池的脚步一顿。
但也只是一瞬间,紧接着他就以着更快的速度往前走,竟是直接当作没有听到陆寻的声音一般。
陆寻忍不住狠狠跺了跺脚。
她也不是什么轻易放弃的人,晏池越是这般躲着她,她反而还越要向晏池问个明白了,于是直接提着自己的裙角,一路小跑着迅速接近晏池。
晏池也是直到陆寻来到近处,听到陆寻的脚步声,这才知道陆寻竟然追上来了。
这时候要是再跑,总是会让陆寻难堪,晏池就算决定要离得陆寻远远的,直到他理清自己心里那份怪异是从何而来的为止,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愿意让陆寻难堪了。
是以,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有些气喘吁吁的陆寻。
“三妹妹……”晏池顿了顿,“三妹妹何故如此匆忙?”
陆寻紧紧抿着唇,一脸倔强地看着晏池。
她为何如此,难道晏池还会不知道吗?
若不是他故意不理她,她又岂会跑得如此辛苦?
被陆寻这样看着,晏池也沉默了。
来到陆家几年,大概是因为他们最初相遇时的情景,兄弟姐妹之中,最让晏池亲近的,也就是这个三妹妹了。
这几年,晏池对陆寻可谓是极为迁就与疼宠,只要是陆寻开口的事,他就从来没有让陆寻失望过。
可现在……
若不是昨晚那个梦来得太过可怕,甚至将晏池向来平静的心都给搅乱了,他也不会故意不理会陆寻。
好半晌,晏池到底还是在陆寻那略带着控诉的目光之下败下阵来,“三妹妹,为兄先前突然想到还有件急事没有安排好,走得才急了些,并非是故意不理会三妹妹的……”
这话说出来,晏池自己都不信。
陆寻瞪着晏池,好一会儿,她先是将砚台和自己身边的丫鬟都遣到远处去,然后才瞠着一双微微泛着红的大眼睛,很是委屈地道:“三哥,要是我哪里做错了,你只管直说便是,可犯不着对我这般视而不见,或者三哥若是觉得我烦人,我以后也可以离得三哥远远的……”
话虽是如此说,但陆寻想到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是一直这般亲近着三哥,若是真的要离得三哥远远的,那该是何等让人难过的事?
被陆寻这样看着,又听她如此说,晏池便是有再硬的心肠,这时也都该心软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些安慰陆寻的话。
但是,目光一触及陆寻那泛红的杏眼,以及因为先前的紧抿而显得极为嫣红的双唇,晏池心里原本就一直压抑着的,那股让他觉得极为陌生的情绪便又瞬间涌动起来。
他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
心里的渴望正叫嚣着让他去接近陆寻,甚至是做一些根本不该是兄妹间做的事,那样的渴望来得如此强烈,强烈到让晏池都觉得有些怕。
他强大的自制力到底是发挥了作用,硬生生收回脚步,又将双手紧紧攥成拳藏到身后。
然后,晏池一改先前的柔和,冷声道:“三妹妹,为兄还有要事,就先走一步了!”
话说完,晏池都再没往陆寻身上看一眼,便这样疾步离开了。
陆寻愣在了原地。
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惹得三哥生了气,让三哥这般冷言冷语的待她。
更让陆寻觉得害怕的是,她与三哥之间,会不会由此就变得陌生起来?
这是陆寻怎么也不愿意接受的。
两世为人,晏池都是她最为亲近与崇敬的兄长,即使是前世她出嫁了,即使她出嫁之后与三哥极少见面,但他们也一直没有断过联系,晏池对她的那些照顾,让她在晏池的身上倾注了太多的信任以及依赖,让她如何能接受从此只能与三哥行同陌路?
第182章 思春
深吸了一口气,陆寻在心里有了计较。
她就不信了,只要她天天去缠着,三哥还能真的完全不理她不成?
若真是她哪里做得不对,惹了三哥生气,她改了也就是了!
这般想着,陆寻跟着便领了青时和青灵回梨香院。
在跑去缠着三哥之前,她得先仔细想一想,自己之前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惹三哥生气的事,说不定是她无意之间犯了三哥的什么忌讳呢?
陆寻本来以为,只要给她见着晏池的机会,她就能缠着晏池忘记先前的不愉快,与她重新做回以前的好兄妹。
但她没想到,从这天起,一连好些日子,她竟然都再没见着晏池的面。
第二日一早,陆寻早早的就到了福寿居。
只是,一直到老太太吩咐丫鬟们上菜,都没有见着晏池的面。
陆寻心里着急,她可是想了整整一天都没想出来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原还想着就算是如此今天也一定要缠着晏池,至少不能让晏池再如昨天那样冷着她了,哪里知道晏池竟然都没出现在福寿居!
她到底没能压下心头的急切,趁着丫鬟们摆膳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问章氏:“二伯母,三哥怎么这个时候还没到,莫不是三哥哪里有些不舒坦?”
章氏闻言摆了摆手,“寻姐儿,池儿可不是身体不舒服,昨儿下午他的一位同窗,就是赵家的赵玉前来寻他,邀了池儿一起去赵家在京郊的庄子上小住几日,我想着老是让池儿闷在府里,难免会让他一直想着春闱之事,倒不如让他与同窗好好叙叙旧,也全当是放松放松……”
陆寻一怔。
原来,早在昨天下午,晏池就已经收拾了东西与赵玉一起去了赵家的庄子上,而她竟然半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虽然是赵玉主动来寻晏池的,但陆寻心里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晏池……
是在躲她!
这感觉来得如此突然,却让陆寻瞬间便深信不疑。
她不明白,自己又不是那洪水猛兽,顶多也就是得了闲暇之时与三哥说说话,去三哥的书房里看看书,这几年以来都好好的,为何三哥突然就厌起她来了?
心里装了这件事,陆寻这顿早膳用得简直是味同嚼蜡。
接下来的几天,晏池果然一直与赵玉一起呆在了赵家在京郊的庄子上。
在陆寻心里觉得万分委屈的时候,晏池正在庄子上与赵玉对弈。
打从晏池进入寒山书院,赵玉就莫名的与他投了缘,平时做什么也都非得拉着晏池一起,便是晏池这样生人勿近的性子,被赵玉这样缠着缠着,两人倒也成了极为亲近的同窗。
赵玉比晏池年长几岁,今年亦与晏池一起参加了春闱,他的才学不差,如今也算是厚积薄发,高中的可能性亦是极大。
能进到寒山书院的人怎么都不会愚笨,要说赵玉擅长的东西有不少,但他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臭棋篓子,因为棋力太差,平时都找不到愿意与他对弈的人。
这次将晏池拐到了赵家的庄子上,闲来无事时想要拉着晏池与他下棋,原还想着只怕要费许多的唇舌才能说动晏池,却不想晏池这次竟然都没有推托。
高兴之下,赵玉当即就让人摆了棋盘,准备好好过过这下棋的瘾。
不过……
许久之后,赵玉满脸无奈的将手中的一粒黑子扔回棋篓里,很是不快地看向晏池,“我说你这人,我知道我的棋力赶不上你,若是你实在不屑与我对弈,大可直说,明明答应了,又摆出这么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来,这又是为何?”
晏池这才回过神来。
他看向棋盘,发现自己先前走了一手臭棋,直接将自己大好的局面毁得一点不剩,也难怪赵玉会说他神思不属了。
看晏池许久不说话,赵玉也只能无力地挥挥手,“行了,这棋不下便也不下吧,看你这模样也是没把心思用在下棋上。”
然后召了人将棋盘棋子收拾好。
等到身边的小厮重新奉了茶点,又退到一边去,赵玉这才颇为好奇地看向晏池:“说说呗,你今天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是为什么,咱们相识几年,我可从来没见你这样过。”
这话也不假。
与晏池认识几年,在赵玉的眼里,无论何时,晏池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又哪里像现在这样,只差将“我很烦恼”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也正因为如此,赵玉这会儿才会心里像是被猫抓了一样的难受。
他好奇呀!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事,能让晏池变成这样。
不过……
晏池闻言只淡淡地扫了赵玉一眼,便又将视线重新放回了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
陆府的园子里也有石榴树,而且那石榴树上结的石榴还尤其的甜,以往的这几年,每一年到了夏日,陆寻便巴巴地等着石榴成熟,等到石榴可以吃了,必定会先摘下两个大的拿到他的书房,两人一起分着吃。
想着陆寻那白嫩的手心里放着的一把晶莹的石榴粒,晏池又忍不住一阵的心潮涌动。
意识到自己又莫名其妙的不对劲了,晏池连忙将思绪收了回来。
他同时也很有些不解。
他这是怎么了?
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再见着陆寻时,便总会不自觉的往歪处想,便是见不着,只要一想到陆寻,亦会心中生出这类似的不正经的念头来。
那可是他的妹妹!
晏池忍不住抚额。
就算他向来沉稳,但遇到这种连他自己都想不透,亦不敢想的事,又哪里还能有什么主意?
而赵玉,在旁边将晏池面上少有的复杂情绪都一一看在眼里,好一会儿,他张大着嘴,一脸震惊地指着晏池,“啊,我知道了,你莫不是开始思春了吧!”
晏池浑身一震。
赵玉没有注意到晏池的异样,他一边拍着自己的腿“哈哈”大笑,一边笑话晏池:“看你苦恼成这样,我还以为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了呢,原来是思春了,以你的年纪,若不是想等着金榜题名,早就该定亲甚至是成亲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第183章 认清
思春。
听到这两个字,晏池好半晌都僵立当场,就像是木头人一般不能动弹分毫。
以往的许多画面都自他的脑海中闪过,那每一副画面之中,都有着陆寻的存在,她的喜,她的忧,她的笑,她的愁,她在自己跟前那完全依赖的模样,她向自己抱怨遇到的人与事……
这种种连在一起,便成了晏池心里挥之不去的记忆。
因为甘霖寺里的初遇,晏池在发现陆寻成为他的妹妹之后,一直对陆寻极为亲近,从前并未觉得,但如今细细想来,以他的性情,对陆寻的那份亲近,其实已经远远超过了对妹妹。
既然不是对妹妹……
那又是对谁?
晏池忍不住紧紧攥住拳头。
他想起,一直被他带在身边、从来不曾离身的荷包里,那块几年过去已经快要褪色的丝帕,以及那几块碎银子。
丝帕是当初与陆寻第一次见面时,陆寻不小心遗落在他那里的,即使那时候的晏池即使人还处于晕乎乎的状态,在陆寻回来找丝帕的时候却也记得将之藏起来。
还有那几块碎银子,是当时陆寻拿给了空,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