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落芳华尽桃花-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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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沂邯唇角一抹笑,注视着她的眼眸温柔的几乎掐得出水。
窗子洒进的光映着他的半张脸,不再如方才冷若寒霜,镀在他脸颊的光,衬着五官如琢,如玉生烟。
她捧起沐沂邯的右手,手指抚上腕上那道疤,用内力震破的伤口蜿蜒,虽已经长好,但那粉色的疤痕却是难以去掉了。
他收回手揽着她靠在自己肩膀,笑而不语,能得她记挂和在乎,已经很满足了。
“对了。”萧静好从腰带里掏出锦囊,“你的头发,那蛊毒如何解?”
沐沂邯看着她手中的浅紫色锦囊,微微怔了怔,只是略施小计骗过了斥尘衣,却没想到她还一直记挂着这事,心里一暖的同时,他在想要不要告诉她实情换她一顿骂。
有时候善意的欺骗这种小手段本就不伤大雅,在必要时还是需要的,他决定不说。
“那蛊毒在青鸾谷就已经解了。”
他侧过身,轻轻在她头顶勾出一缕发,没有内力割不断,他想了想,用力一拔。
“哎呦!”萧静好捂着头皮,正要骂他两句,见他拿过锦囊,将自己那缕头发和他的发绑在一起,再放回锦囊递给她。
萧静好忘了疼,笑嘻嘻的收好锦囊,问道:“你的腿伤是怎么弄的?”
沐沂邯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说的轻描淡写,也没告诉她擅动内力有可能会致盲,方才运过气,也不知道会不有没有冲到井穴,不过现在倒没有任何感觉,想来也不会有那么严重。
萧静好一言不发的听他讲完,他虽说的很简单,但她听来却觉得惊心动魄。
若是没有那颗定魂砂,他在地宫里血液流尽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若没有七宝莲花的开放,他现在只是一具有呼吸没意识的躯体,还有在寒潭上一动不动的躺一百天,心口那个疤。
他所受的苦全被他轻描淡写一句话带过。
方才在屋顶的那一刻,脑海中显现的一幕幕画面,让她想起了所有的事,记起了在郧县发生的事,记起的小蜜儿的死,说实话,那一刹那她是真的想逃开,若说恨也是有的,但是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一想,这些死去了和活着的所有人,他们的愿望就只一个,希望自己好好的活下去,快乐简单的活。
小蜜儿的表情她永远记得,嘴角挂着解脱的笑意,定格在那日的雨夜里。
所以,自己无法责怪沐沂邯,他的决断维护了小蜜儿最后的尊严,他选择让自己忘记,可想而知,那时的沐沂邯下这样的决定有多么的痛苦,现在才知道,默默承受怨怼的,一直就是他。
萧静好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臂,不能用己身受他之苦,只能用以后的日子,加倍的对他好。
他值得自己去爱。
“我们要想办法活着出去。”萧静好埋在他的颈脖间,露出两只眼睛看着他的睫毛。
“你有什么法子?”沐沂邯笑望她。
“别让我想,有你在我的脑袋明显不够用。”
她这样说,偷懒和依赖的成分占一大半,逼着他变回原形只占一小半,况且她相信,只要他沐沂邯愿意,踏平这个山寨也是有可能的。
萧静好的小心思沐沂邯当然懂,他笑了笑也不点破,男人保护女人天经地义,虽然现在不良于行,但是要想办法出去并不难,不止不难,还能顺手坑他一坑,总得找回点场子吧,否则这些年就是百顶了“搅屎棍”这个名号了。
萧静好扑捉到了他一贯的微带无耻的笑,眉梢微扬唇角轻勾,知道他一定有了法子,这样的笑容在她眼里不禁动人且让人安心,她听到了自己怦然心动的音节,情不自禁握住了他的手。
“既来之则安之,首先要解决的是这几具尸体。”沐沂邯目光瞟向地上的几个人,“将计就计吧。”
萧静好会意,两人相视一笑。
她又借故恬不知耻的将他从上到下蹂li了一遍,“哧啦”一身扯开了才系好的扣子,起身就是一脚踢开了窗户,一股冷风穿窗而入。
破窗的声音惊动了外面的人,已经有一大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立时间就有人推开了门。
萧静好拿着短剑,在屋子里四处挥舞,沐沂邯俯倒在干草堆上,乱发遮住了侧脸,目光从发丝的缝隙间,看似隐隐惊惶无措,眼底的笑意却一现又隐。
他就爱看她耍横斗狠,尤其还是为了自己吃醋,虽然只是做戏。
门被推开,呼啦一声涌进了一堆山匪,“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推开门涌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萧静好拿着剑猛戳地上的尸体,似乎还不解恨,踹,踩,蹬,踢,无所不用其极。
她的眼睛喷这火,似乎已经进去癫狂状态,时不时还要把干草上的男子给踹上一脚。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捍卫爱情
“你说过从此以后心和身体只交给我一人,你现在是何意?到底是何意?”萧静好省着力踹向沐沂邯的腿,面目狰狞,“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亏老子一路寻你寻到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就是来看你和这几个混蛋逍遥快活么?”
门口的山匪面面相觑,只知道似乎看到了一出争风吃醋的八卦大戏。
啥米调调?
看那个子小小的男人竟这般彪悍,杀气腾腾挥着短剑毫无章法,居然斩杀了四个汉子。
再看干草堆上的男子,身姿修长美好,零乱的乌发散落如海藻,微微敞开的衣襟露出一抹肌肤如雪,面色被乱发遮住,但只观大致就知此乃男色中之尤物。
暗室玉生烟,好一个旖旎风情涌荡。
“我没有……”沐沂邯委屈兮兮的欲言又止,话没说完咬住了下唇。
“幸好你丫没有,你若真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老子的剑第一个宰的就是你。”萧静好气喘吁吁的吼叫,“你跟着盛王十年,所受的屈辱已经忘了么,好不容易逃出虎穴,你竟不知自爱,叫我,叫我……”
萧静好覆上他的腿,痛苦流涕,“若真的重倒覆撤,不如一起殉情,总好过被别人当做玩物……呜呜……”一边哭一边将他的衣襟拢好,不让别人的眼睛占便宜。
沐沂邯也跟着痛哭流涕,这丫头太扯,叫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就在方才“盛王”两字出现,就有山匪察觉不对,有人已经上山寨找寨主去汇报情况。
两人在这边讨论着殉情,不多时寨主闻讯赶到,一进屋子见到的就是两男子互诉衷情决定以死捍卫爱情的凄美画面,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山匪们打了个眼色,寨主在路上已经知晓两主仆的不伦恋情,本来绑架肉票索要赎金这等小事无需他亲自出面,但这次却不同于往日,关系到北渊皇室,虽说盛王谋逆已经伏法,但他在位时大权在握,盛王别苑更是别出机杼机关连连手下门客更是各怀绝技,这些内幕不得不让人觊觎。
“喂,你说的盛王,是谁?”寨主身边一个小罗罗一把将萧静好从沐沂邯身上撕下来。
“还能有谁,不就是玷污我家主子的混蛋,那个男女通吃的王八蛋。”萧静好吊在半空比手画脚的哇哇大哭。
沐沂邯捂着脸,想挖个洞钻进去。
她很入戏是不错,但需要这样露骨么?
这叫他今后还怎么做——男人?
盛王曾经的禁脔?
很恶心好不好……
寨主看了看地上几具尸体,眉头皱了皱。
这几个好男色的败类虽然他也看不惯,但命丧肉票之手,实在是有够丢人。
萧静好的手被山匪钳制,她一边挤着眼泪一边仔细打量着旁边这个据说是寨主的男人。
之前所有的举动都是为了引这个寨主前来,搬出盛王也是情非得已,如今看来自己的没演错。
自己和沐沂邯的身份在没有查清楚寨主的意图前是绝对不可以暴露的。
寨主上下打量着两人,旁边的山匪笑的暧昧,虽说两人是主仆关系,但明眼人从两人的眼神都看得出,实乃情之所至,争风吃醋红了眼砍杀意图不轨者,那面破碎的窗户,窗外的悬崖都没能阻挡住这男子奋不顾身的相护,看来两人的……呃,爱情,还是比较坚贞。
寨主道:“你等到底是什么身份?不老实回话就将你们丢到悬崖下。”
萧静好骂骂咧咧的边哭边道:“要杀就杀,我也不想活了……啊啊啊……我们本就受世人所不容,天杀的……才出狼穴再入虎窝……”她拨开沐沂邯的头发,凝视着他的眼睛,深情问道:“要不要一起死,你长这张脸注定是难逃被人蹂躏的厄运,不如死了干净啊……老子怎么会看上你这个祸害啊啊……”
沐沂邯一把抱住她,叹道:“既然如此,我只有许你来世……可叹空有一身才华却是难展抱负……今日命丧于此,非战之罪!”
寨主见沐沂邯谈吐不俗,观察了他半晌,虽然衣衫零乱,但不掩一身清贵气质,所谓养移体居移气,若不是出身高门大户,这种气势是装不出来的。
“都要死了,还抱负个屁,等下了地府老子定要找到盛王那厮,将他阉了个diao。”萧静好挤眉弄眼继续哭。
寨主几次想插话,都被萧静好的嚎啕大哭给堵了回去,抱着她的沐沂邯,目光上下一瞟,已经将寨主的性子了个七八分。
大概四十岁上下,五官线条刚毅,眉宇间可见其心智坚定,目光神情中不见阴鸷,从进门到现在,一直负手打量着他们两人,见到地上尸体也未动怒,可见他并非是冲动暴戾之人,相反性子内敛沉稳,这些倒是和自己猜测的差不多,能将一群乌合之众收服,将山寨治理的仅仅有条,并未因为一时安稳而懈怠练兵,这样的人虽不好骗,但可以收服。
他让萧静好这样大闹一场,无非就是想引来这位寨主,在他面前挑明态度,让他知道,自己因为某些说不得的**,所以怨恨朝廷,然而断袖之癖不受世人接纳,一身才华无从施展,所以生了厌世之念,若是惜才的人,招揽贤士这是最好的机会。
“够了!”寨主终于沉喝一声,屋子里包括萧静好在内的人全部噤声,那些低低窃笑的山匪们更是收起了嬉笑,一本正经的背手站好,一时间气氛沉闷。
寨主使了个眼色,旁边一人忙捡起地上笔墨纸砚,递给沐沂邯。
萧静好扶沐沂邯坐起身,只听寨主沉声道:“听说两位是河间府人士,还请给家中写封家书,也好报个平安,以免家人无故担心。”
“那是自然。”沐沂邯很合作的撢撢衣袖,接过毛笔,从容笑道:“阁下为在下二人考虑周到,在下自是不会拂了阁下的好意。”
沐沂邯风姿卓然,一席话听似谦谦有礼却是话里有话,饶是大家都听的懂,却也找不出错处,寨主眉心一动,目光继续上下打量着他,只见他已经开始落笔。
落笔洒脱,字迹飘若浮云,矫若惊龙,没多时一封寥寥数字的书信已经写好。
字数不多,却是很准确的囊括了大意,言辞淡定从容,将处境和要求都阐述的很清楚,连赎金数目都写好了。
萧静好大致看了下,赎金数目不算太多,他这样写虽是自作主张,却也是在试探寨主的城府和心思,若是看中他的才能有意招揽,那么这封信送出去就不是为了索要赎金,而是探沐沂邯在河间府的底细。
果然如沐沂邯所料,寨主只是大致看了看信,并未质疑那赎金的数目,反倒是对书法和信上辞藻颇为欣赏。
没一会,沐悉被带到,萧静好虽是易了容,沐悉也认得,愤愤的白了她两眼算是打了招呼,听说是要他去送信,老大不愿意,但被沐沂邯一个眼神给震慑住,只好怏怏的接过了信,被人蒙着眼送下了山。
送信的差事非他沐悉莫属,三个人里面就他武功最高能蹦能跳,不将他送下山去,寨主他老人家能放心?
又有人推门进来,一个斯斯文文的长袍中年男子先给寨主行了礼,得了授意来到沐沂邯面前,颇有礼貌的和声道:“公子看似患有旧疾,上门即是客,寨主见公子气色不佳,便命在下来给公子诊脉,看能否对症治疗,在下学艺不惊,还请公子担待。”
此人面貌清癯,谈吐不凡,萧静好和沐沂邯竟是没想到这山匪寨子居然还有这样的人物,沐沂邯淡淡一笑,已经坦然伸出了手,赞道:“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先生风骨不俗,能得先生这样人物为在下诊脉,求之不得。”
这边两人彬彬有礼的寒暄,那边寨主并未离开,而是一眼不眨的注视着两人,萧静好心下便有了数,看来这会医术的男子也有可能是被强行留在山寨中的。
男子捻脉探了半晌,微微摇了摇头,虽是知道寨主派大夫来的用意,但萧静好还是心里一紧,忙问道:“我家主子怎么样,还请先生直说。”
她的神色紧张,在众人眼里也是情真意切的表现,心想着这两个男子倒还是点真感情,寨主心下的疑虑也去掉了一半。
沐沂邯心里乐呵,面上也只是淡淡的,对着她眨了眨眼睛让她让心。
诊脉的男子见两人的眉来眼去的,不自在的咳了咳,缓缓道:“公子的内息受损严重,短时间内是动不了丝毫内力,连同腿部经脉万不可再次强行运作,在下不才也无甚好法子治疗,只是每日可施针帮助调理。”他边说边看向寨主,面带询问。
“既然是寨中贵客,那便安排挪到山上聚贤庄去吧。”寨主挥挥手,立即有两人上前来欲抱起沐沂邯。
“等等!”萧静好横着身子拦下,眼珠子瞟瞟地上的尸体又上下瞟瞟这个弯腰要抱起沐沂邯的山匪,眼底意味很明显。
那人瞪起眼睛,碍于寨主在旁不好发作,只得呲牙望着她。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又瞎又瘸
萧静好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在门前的空地上伸展了下身体,装模作样的练了会太极,其实是为了看看地形,不过也看不出什么,既然人家放心让她住在这,就不怕她看。
不过她倒是听到了旁边不远处的小书院内传出了朗朗的书声,听声音,这些孩子的人数可不少于三百人,山匪还这么注重教育,还是挺难得的。
往下看,山坳下布满了成片的房屋,可以看到不少的妇女们在河边洗着衣服,有的屋舍烟囱上炊烟袅袅,成排的梯田一圈一圈,种着各种青菜,还有个鱼塘。
若不说这里是个土匪窝,她真会认为这里就是一个民风朴实良善的小山村。
看到炊烟,她的脑子里一转,向屋顶上招呼了一声,一个山匪冒出脑袋,一脸的不耐烦,“又出啥幺蛾子?”
“准备些青菜米粮来,在到下面鱼塘里抓条大鱼给我。”萧静好笑眯眯的吩咐。
那山匪早竖起了眉毛,却因为寨主吩咐过饭食管饱,她的要求实在也是正常的,所以心里虽是恼火,却也从屋顶上跳了下来,瞪了萧静好一眼,就往山下走。
“等等!”萧静好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塞给了他,笑道:“我家主子身子不好,麻烦再带些参来,鱼要不大不小的,青菜要嫩些的,大米最好精细点,不要太糙的,还要带些茶叶来,最好是瓜片,床上铺盖全给我换了,没有鸭江绸就用葛布的,面料一定要软,再带几套衣裳,亵衣一定要丝绸的面料,其余的用棉即可,外袍颜色用浅色,嗯……就这些吧。”
萧静好这边交待,那山匪已经把银票面额看清楚了,脸色好看了些,收起了票子揩了揩鼻子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