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落芳华尽桃花-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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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沂邯霍然抬头,水汪汪的眼睛带着明显的含冤莫白之意,定定仰望着永宁帝,看得老皇帝的脸竟然有些挂不住,双眉一拧,沉声道:“朕在问你话。”
沐沂邯缓缓垂下眼眸,淡淡道:“臣的名声本来就不好,也难怪陛下会误会臣,臣纵使有那个胆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将数百名神武卫给灭尽,据臣所知,新月族是另一批试图从臣口中套的十绝阵法的人,臣能逃出生天已属不易,如何还有本事将以一敌十的神武卫给灭尽。”
永宁帝掀袍落座,终于示意跪了一个时辰的沐沂邯起身,脸色依旧阴寒的转移了话题,:“朕倒是小看了你,竟然能哄抬两州物价,你这样做何尝不是威胁朕,欺君罔上?”
沐沂邯规规矩矩的立在一边,全无平日的飞扬,观形态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委屈中,闷声回道:“臣无路可走,真要脱离官身作个布衣又不心甘,所以……望陛下成全,臣百年之后交给陛下的必是人口密集昌盛繁荣的两州。”
永宁帝哼了一声,声音里明显带着笑意,正了正色,骂道:“一张鸟嘴也敢拿朕来寻开心,朕还能活到你后面去不成?”想了想又道:“让朕答应你也行,给朕盯着冀州,必要时听朕指派。”
沐沂邯欠了欠身,坚贞不屈的道:“陛下万岁,臣誓为陛下效力,万死莫辞!”
永宁帝瞟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还不去把折子给捡过来。”
……
苦逼的萧静好挨过了二十又五天的苦逼生涯,暗无天日,端茶送水,为奴为婢,活动的范围就是那间比棺材大不了多少的禅房,就连拉屎都不用开门,里间有茅房。
老狐狸一天讲不到五句话,那金贵的五句话里每句话各两字,“起床!”“倒茶!”“捶腿!”“布饭!”“去睡!”
极度无聊的萧静好曾经用过亲情抚慰法,就是装孙子,装可怜,试图勾起老狐狸可能还存留的那一点点人味,那一天老狐狸终于多说了五个字:“茅房呆着去!”
后来她又试过跌打损伤法,就是倒茶杯碎,端饭碗砸,对此老狐狸也不介意,只是再送来的饭食肯定就没她的份,而那一天她都休想喝到一滴水,如果她不介意喝茅房里的水,老狐狸这一点倒是很宽容。
再后来她不摔杯子不砸碗了,改唱曲,绝对是歇斯底里鬼哭狼嚎型的唱腔,这次老狐狸倒是很满意,歪在榻上看书时居然用手跟着打拍子,不过萧静好却悲剧了,因为老狐狸多说了六个字:“很好听,不许停。”
此时,萧静好戳着碗里的饭,毫无胃口,老狐狸闭关修炼的第五天,一天只用一餐饭,吃的极少,而且都是素菜,无肉不欢的萧静好嘴里已经淡出了鸟,面对水煮盐拌的野菌子实在提不起往下咽的勇气。
矮几对面的老狐狸用完了饭,破天荒的多看了萧静好几眼,突然伸手扣住她的腕脉,探了半晌眼中寒芒突闪,二话不说甩开她的手,直接拍向萧静好的小腹。
萧静好不知道这老东西为何突然抽疯,立马一个懒驴打滚避过了突如其来的一掌,愤声骂道:“要死啊,走火入魔了么?老鬼!”
“谁的野种?”易明远劈空掌毫无停歇,耍得风声呼呼响。
萧静好脚不点地的围着屋子转,惊慌之余脑子有些迟钝,默念野种那两个字起码有五十遍才恍然大悟,心中狂喜不已,大声笑道:“老娘要当娘了,哇哈哈哈哈……”
“休想!”易明远在身后张牙舞爪的吼:“苏力青家的种留不得,这是个孽种。”
萧静好睁大眼睛,老东西以为是斥尘衣的孩子,该不该跟他解释清楚?
她一边躲一边头脑飞快的转,还没想清楚,“嗙”的一声木几变成碎片,她仓皇回头,只见易明远似乎已经进入癫狂之势,他因为多年来放不下心中的仇恨从而演变成现在这样的偏执和臆想,不放过自己也不放过别人,实在是可怕可悲。
萧静好只觉得掌风在身后如刀刃一般划过,背脊上已经挨了几下,她咬牙忍着痛继续躲,脚下步子并不快,她算准着距离,目的就是把他的情绪挑拨到濒临崩溃的极限。
“老鬼,你输了,哈哈哈……”
“我偏要留下这个种,气死你!”
“你来追我呀,你追不到我,哈哈!”
“你这一辈子都是输,知道为什么吗?你抛弃妻子,这是你的报应!”
一时间香菇米饭筷子菜盘满天飞,两条人影在飞舞的饭菜中上蹿下跳。
她边跑边骂,心里却在感叹这娃来得真是时候,不禁又想起孩子他爹,点靶子还真他娘的准,一锤定音一炮冲天,好想抱着那家伙狠狠揉巴两下。
又是一声巨响,易明远打坐的禅椅在他掌下化为灰烬,萧静好一瞅,差不多了。
她提气前纵,和易明远整了个面对面,还未落地双掌已经挥出,未近身就看到老疯子一张目疵欲裂疯里魔气的脸。
萧静好心里咯噔一跳,掌势一转,劈向他的胸前膻中穴,老狐狸哪里那么容易让她击中,右掌一翻,一股强劲气流如白芒流动,毫无犹豫拍向萧静好的小腹。
易明远这一掌用了十成的力,把所有的怨恨愤怒和不甘全部化为这一掌上,戾气之深让这一掌只有力而丢了行。
“呸!”
一大口口水劈头盖脸的喷了易明远一脸,萧静好攒了好半晌的绝世凤涎终于便宜了老东西,那一掌在离她的肚子不到一根手指的距离时戛然而止。
疯子就该用疯办法去对付,易明远以为自己的脸被暴雨梨花袭击,出掌的手一顿,招式已老,两手下意识就去抹眼睛里的口水,萧静好豁出口气一掌击向他的膻中穴,易明远真气散乱无法抵御,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软了下来,萧静好立马连点他几处大穴,老疯子终于被放倒。
房门一开,一张僵尸脸出现在门口,萧静好暗骂了一声,接过他手中备好的绳索,孟和从他身后挤了进来,一看义父倒在地上,心里虽然有些抗拒萧静好趁人之危,但是一想到萨满方才硬拦着他不让进来帮忙,又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忙蹲下身帮她一起将易明远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因为易明远这十天是闭关期,除了送饭有人来以外,其余人都躲得远远的,于是巫师就带着他们把易明远拖到了暗牢中,一路上也没有让人发现。
。。。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圣女归位
暗牢,顾名思义就是暗无天日的牢房。
萨满巫师点亮了火折子,一张惨白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更加惨不忍睹,牢门后是一条楼梯,总共十节,楼梯旁的墙壁上有火把,巫师永火折子点亮了火把,在前面引路。
孟和背着五花大绑的易明远,萧静好跟在最后面。
下了楼梯就是一间间的铁栅子牢房,对面墙壁上挂有各式各样的刑具,不知道上面是锈迹还是血迹,萧静好由肠胃涌上一种恶性感,强自吸气将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喂,随便找间牢房关了就行了,小心他待会醒了。”萧静好见巫师还在往前走,只觉得脚下的地面越来越寒气袭人,脚底板都快冻僵了。
巫师没有停,反而加快了脚步,边走边道:“想制住易明远可不容易,普通牢房关不住他。”
孟和显然也没来过这里,问道:“那要将义父关在哪里?”
过了会巫师才说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又走了半柱香时间,越走越阴森,越来越黑暗,脚下水汽渐浓,四面空气潮湿,墙壁上有滴滴答答的水声。
萧静好已经猜到,而巫师正好在一扇紧闭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沉重的铁门洞开,迎面一阵寒彻骨的凉气袭体,门没开时就觉得冷,门开了,人站在外面却觉得里外是两个世界,如同同往阴间的入口,这种凉带着陈旧腐朽的气息,萧静好突然觉得这水牢更适合巫师,也许是带着血缘的关系,她竟然有些不忍心将易明远囚禁在这里。
见她怔怔的站着,神色茫然,背着易明远的孟和也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里只是水牢,易明远练的是纯阳内功,若不用寒水囚禁,仅凭方才那些普通牢房根本就拦不住他的气海金罩,到时候我们就都得死。”巫师淡淡的解释,将易明远从孟和背上拽了下来。
萧静好想了想巫师说的这种可能极大,当下也不再犹豫,合力将易明远搬至水牢门口。
门里面就是一片暗幽幽的水池,离门槛的距离有两尺宽,门边就有铁链镣铐,将他双腕上了镣铐后巫师便将人一推,人体下落激起半人高的水花,一滴水溅在萧静好的手背上,冻得她一个激灵,回过神后这才发现,水牢上空有一道圆形轨道连着铁链顶端,易明远整个人已经顺着轨道滑向了水牢里侧,只听“咔”的一声,人被固定在一个方位,真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再看手背上被水溅到的那一块皮肤,仍是冻伤后麻痒的感觉,她心中又是一阵难受,但也没有起反悔的心思,咬了咬牙,跟着巫师出了暗牢。
这么容易就生擒了易明远,在往后的几天里,萧静好都有种不太敢相信的恍惚感,直至四天后的雷雨洒到草原上,巫师选定的这一日,半真半假的预言开启,新月族圣女终于面世。
巫师也不尽然只是坑蒙拐骗的神棍一只,至少他说四日后会有雷雨果然就下了雷雨,不过惊蛰以后雷雨天气平常,族民们信奉长生天,只要是气象奇观都会让他们认为是神有所指示,这倒是让萧静好找到了一个好理由从天而降。
夹着冰珠子的雨点打在脸上并不是很难受的事,是非常难受,萧静好躲在巫师安排的山崖上,俯览崖下越聚越多的苍龙玄武两部的族人,这些人是零散在云丹草原附近的人,还有长居圣殿的各部护法使者侍从和护卫,加起来竟然有将近数万人。
这处三面是高峰环绕,只是格尔勒山的零星一处,萧静好躲藏的这处断崖不算高,雨势减小后可以看到下面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山路上挤满了前来观礼的族人,下面平台上早已经搭建了一座类似箭楼的高台,周围十二根图喇神柱,巫师穿着一身五颜六色的羽毛编成的羽服,头带刨木花神帽,帽子上几节颜色鲜艳的飘带,底部系着铜铃,衣服上也挂着硕大的铜片,整个人活像一个火烈鸟,口里不住喃喃着听不懂的语言,手上一个铜铃法器,两腿弯曲如蛤蟆,在高台上跳大神跳的不亦乐乎。
跳了有一个时辰,天空又是一记惊雷,跳的正欢的萨满突然肚皮一顶,开始浑身乱颤,眼皮往上翻,嘴唇打着噗,底下安静的族民开始兴奋,都盼望着几十年难得一见的神的指示。
“喔——”
萨满一声狼嚎,接着手中铜铃法器大力摇晃。
“天神旨意,福降新月,圣女归位——”
随着一声长呼,萧静好自断崖上一跃而下,这崖虽然不高,但为了护住宝贝肚子,还是小心翼翼的踩点借了几次力,跳下去的姿势便没有想象中的飘飘若仙,但是忽悠人是足够了。
崖底的族民仰着头,只见一条白色的身影自高处翩翩落下,迎着风,虽然衣袂汲着水,但仍然被风带动,在水汽蒙蒙的山谷中,刻意营造的出场效果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仙气皓然的感觉的,对于极度信仰长生天的人来说,这一点点仙气已经足够了。
萧静好稳稳的落到了平台上,萨满巫师还在高台上跳大神,孟和首先一声高呼:“圣女!”
接着底下所有人一齐开声,数万人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中,如寺院中佛钟的钟声,低沉而肃穆。
萧静好清了清喉咙,只想着速战速决,一身湿衣裹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她掏出怀中的钤记,高声道:“族长昨日已经传位与我,得上任族长授命,得长生天的旨意,今日我将接任新月族苍龙玄武两部族长。”
轰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显然没有方才对待圣女出现那么的欣然接受,孟和身边的一名玄武部护法首先提出疑问:“族长怎么会无缘无故的传位给圣女?”
他这样一问,立即得到众人的附应,一时间山谷中喧嚣如雷,只听高台上铜铃骤响,众人不敢对巫师不敬,便慢慢的噤了声。
“持戒弟子不说假话,从卜卦得到腾格里长生天的指示,圣女就是下一代族长。”巫师在高台上高声道。
毕竟易明远统领两部多年,虽然没人见到过他的真面目,但若没有亲眼验证族长本人传位,众人还是不能接受,只是萨满巫师代表的是腾格里,又不能不敬,所以此时质疑的声音没有了,但却是死水一般的沉静。
萧静好深谙,普通族民倒没有什么异议,主要就是那些护法和使者,没有他们的心悦诚服,这个位子久坐不稳,就算是易明远真正的传位,他们也不会真的就心服口服。
正在僵持间,只听一声长呼,一个矫健的身影自山口往里急奔,看衣着和身手竟是一个传讯兵。
他一路狂奔神色惶急,就连声音都是因心急而显得沙哑无比,划破空荡荡的沉静,不祥的感觉几乎感染到每一个人,萧静好的心不由得一紧,胃里又是一阵翻滚。
“乌玛镇朱雀部五千族民被困三天,这是才从信鸽上拆下来的求援急报。”
孟和接过急报,看了一眼立即递给萧静好,道:“乌玛镇全是妇孺老弱,抵抗了三天已经是奇迹,现在怎么办?”
萧静好看了看纸条,手心里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五千军围困乌玛镇,到底是谁的人?
她环顾四周,除了孟和一人面带期盼焦急的等她指示以外,其余人不过是冷眼旁观,更有甚者居然挂着一幅幸灾乐祸的冷笑。
回绥县调动手下三千边军已经是不可能,时间上来不及,萧静好心意已定,道:“孟和,自格尔勒山调动苍龙部五千军,随我一同出发。”
孟和忙道:“是!”
“等等!”
一人面带油光,嘴巴上的八字胡子抽了抽,慢条斯理的说道:“孟和调动不了我们新月王军。”
萧静好看向孟和,那小子面带尴尬的垂下了头。
“我有族长钤记,何况现在要救的是族人,为何调动不了?”
那男人手指捏了捏胡子,斜眼睨着萧静好,道:“我新月王军只有族长才能调动。”
“老子就是族长!”萧静好毛躁了。
“可我们不认,族长是受族民爱戴的,换句话说,就是族民们愿意推崇才会有族长。”
萧静好深吸了口气,忍下了一刀子放血的冲动,沉声道:“怎样做才能受族民推崇。”
男人呵呵一笑,道:“圣女运气很好,机会摆在眼前,救下朱雀部,一个人都不能少,我们就信你。”
“放你妈的屁!”萧静好终于忍不住扯开嗓子骂,骂完了冷冷一笑,道:“本座把这个机会让给你,你一个人去救下了朱雀部,我推你当族长,圣女咱也让你当——剩男!”
“不不不不不!”男人竖起一根指头摇晃,一连五个不字,“本护法没那么大的心,自认也没那样的能力当族长,所以机会给我也是浪费。”
萧静好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又将整个山谷的人环顾一圈,高声道:“你们麻木无仁,面对自己族人有难竟然没有一人站出来说话,还想得到腾格里长生天的庇佑?”
============题外话===============
要虐了,还没想好虐谁,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