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落芳华尽桃花-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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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知府正要回答,“噗!”某人吐了颗果核,“这陶然居的菜色虽精致,但还是不及督府的私房菜呀,这一餐吃的本候怪不舒服的!”
所有人看向他,发现他在和他的黑衣护卫聊天,这人真的当自己是空气来着。
吴道远翻了翻眼珠子,继续问道:“方才议到哪了?”
“噗!”的一声立即回答了他。
吴道远咳咳一声,看向范明同,对方立即会意,说道:“都差不多了,就按吴大人方才说的下去办,安知府,你该知道怎么做了?”
“是,下官知……”
“噗!”
“……”
“御史大人到底有何指教?”吴道远咬牙强调着“到底”两字,眼睛看向不远处吐着核的空气。
沐沂邯吐完最后一个果核,接过侍卫递来的手巾,慢悠悠擦干净手指后,对着他身旁立了许久的老头问道:“赵主簿,灾后疫情该怎么样控制?控制多大范围?该不该通知临县百姓做好防护措施?”
吴道远一听那赵主簿三个字,立刻想起了此人是谁,此时肯定了这沐沂邯来意不善,绝不是只查今次这事这么简单。
赵良胜躬身回话:“属下认为该将死亡的人,接触过染病者的人和未染病的人分三批安置,目前最紧要的是针对本次疫情寻访名医先找出抗疫病的药,而后加紧时间研制治疗疫病的药,此次疫情是因水而起,及时切断水源很重要,但也要通知临乡百姓注意饮水卫生,若一味封锁消息是会对附近乡邻造成生命威胁的。”
吴道远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瞧在沐沂邯眼里可好玩的紧,他不怕爱变脸的就怕不要脸的,不怕玩命的就怕不要命的,这脸还在命还要的人最好谈条件。
“皇上遣我下来查察整饬吏治,可不巧遇到这事,你们说我该是如实禀告皇上圣裁还是该推出个替死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这是大事,这替死鬼可不能像八年前一样随便找个知府一柱子敲死就干净的,你们说该找谁?谁能承得起这个罪?贪污户部拨下的堤坝修葺工程巨款,罔顾民生至三乡受灾,冲毁良田万亩牲畜无数,死亡数百人伤员还在递增现又爆瘟疫,这冲毁的房屋无数,灾民家园重建是否又将向朝廷申请拨款?你们认为金銮殿上的天子当真全然不知?只是这清淤欲先清堵,拔毒必先除瘤,源头干净了水才能清……哎……”
难得说这么多话,沐沂邯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长腿一翘,摇起手中折扇呼呼的扇起风。
吴道远脸色极度难看,现在不止是红白相间,还是灰青色做底子的红白相间,他心里仔细寻思着沐沂邯方才说的一番话的用意,在寻思着他属意的替死鬼到底是谁,而布政司范明同则是斜着眼睛盯着吴道远,准备着他吴道远若推下他,自己定会一把将他也带下水,不会让谁好过,巢县知府安怀书更是吓的尿都快撒一裤子了,他方才可听的清楚,上次的替死鬼就是那个什么知府,还是给柱子敲死的,三个里正倒是高兴的很,这几位大人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好看,这巡按御史还真是个牛掰级的人物,找准了各人心态对症下药,还是一剂猛药。
各人都不说话,整个议事厅只余颤巍巍的呼吸声,沐沂邯在那摇完了扇子,凉快够了,一把收起扇子,笑道:“本候觉着吧……在座各位都还算是好官,若没有各位的里应外合,本候真还不知道现在正躺在来庐州的哪条道上呢……”
吴道远首先惊然抬头,他知道此人不怀好意,但没想到他这么的不怀好意,他知道此人外号搅屎棍,没想到他这次竟然搅都不搅,直接吧唧往屎坑里扣,自己现在能否认吗?否认就是否认了皇上,可现在也不能承认啊,承认了就是公然和刘韫对立,虽说自己一直被他压制,但至少关系不算疆,见面聊聊天气什么的还算过得去,现在倒好,两边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真真愁煞了人。
“皇上的意思呢,就是这江淮一带本就是内陆,有没有什么总啊督的都没所谓,何必让人占着官衔白吃朝廷俸禄……”沐沂邯笑眯眯慢悠悠的聊着,待所有人长大嘴巴等着他的下文时,他才又慢悠悠的开口,语气却显凛冽,“扳倒一方势力就如同翻倒一个王八一样,翻他个措手不及肚皮朝天,他想翻回来?哼!卸掉他的王八壳子,清蒸水煮油焖凉拌——皆可!”
“呵呵!”他身旁的黑衣护卫忍不住笑出声,见笑声突兀忙用手指揩揩鼻子。
他笑得天真无邪的论着王八论,旁边几人傻了眼,这人一晚上换了十来种态度,首先恍若谪仙飘然而来,然后若无其事啃着葡萄,啃完葡萄亮出底牌,亮完底牌挑拨离间,离间完了拨乱反正,反正完了王八大论,不知他接下来还要出什么幺蛾子,众人拭目以待,吴道远骑虎难下,为今之计只有听听他的杀鳖大计到底是怎么样的。
沐沂邯笑笑,美眸顾盼四周一圈,对众人说道:“经本候调查,所在各位都算是尽忠职守,克己奉公的,所以就都安心办事去吧,三乡疫情就按赵主簿的建议来办,该用的银两该用的药不必节省,这是关乎到百姓性命的大事,若能控制疫情本候必上表皇上允予褒奖!”
各人欢喜起身告退,屁颠屁颠的下乡办事,只留下了吴道远一人苦着老脸不知该哭好还是该笑好。
沐沂邯这一手玩的漂亮,先让所有人提心吊胆再来安抚多数的,先把该说的说一大半,再留一小半对吴道远咬耳朵,那些刚刚欢天喜地出了巡抚衙门的人,各人都有各人的心眼,若他吴道远想独善其身那是不可能的,要死一起死反正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而吴道远却是最憋屈的,无端端被做炮灰不说,还被孤立,还要面对部下的猜疑,今日过后就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吴道远颓丧的坐进椅子里,恍惚看见那人从赵良胜手里接过几张黄不溜秋的信笺,递了过来。
他接过一看,一张张,一页页,一条一款,一帐一目,清清楚楚具是八年前盐湖堤坝修葺款项流水账,那时他刚离京赴任,也是他泥足深陷的第一步,他现在有个冲动,想把这摞纸揉成一团塞嘴里吞掉,可是……哎,没那么简单。
沐沂邯在心里呵呵笑着,他还真没想到这赵良胜还有这样的杀手锏,本以为就那几封来往书信也只能威胁威胁底下几个小蚂蚱,没想到他还有后招,在进庐州之前才掏出来,太不地道了。
“吴大人,可看出什么蹊跷了吗?这上面每一页可都是您吴大人的手笔,某些娘舅什么的可是撇得干干净净,这要本候怎样帮你才好?再看看这纸质,八年前的江淮专供官文用纸,如今早已断供,若说本候伪造也是不可能的。”沐沂邯说完起身,摇了摇头给了他一个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说了一晚上话,本候也乏了,吴大人也洗洗歇了吧!”
他毫不含糊大步跨出议事厅,吴道远哪能依,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扑上去,哭腔叫道:“侯爷,可不带这样的……”
娘的,阴风扇了,鬼火点了,他这时候要人洗洗睡了,啥意思?啥意思?
“哎……”他收回已经跨出的一条腿,转过身瞧着死死抱住他另一条大腿的吴道远,语重心长的道:“早有觉悟何来今日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乎?这世上原本没有孽,一切因由皆因欲而生孽,孽便衍生罪,不过我佛慈悲……”
“侯爷,说正事行吗?”吴道远扯着他进厅按进椅子,他实在听不得离佛最远的人谈佛。
“好……”沐沂邯端正坐姿,勾勾手笑道:“你且附耳过来……”
半个时辰后,沐沂邯跨出了巡抚衙门议事厅,带着他的护卫和赵主簿怎么来的就这么走了,劲风带动议事厅半掩的大门“哐当”一响,门楣微微颤动,半开的门缝透出早就微暗的灯光,吴道远瘫坐在主位的四方椅上,老脸已看不出任何表情,耳边只余他最后那句话在不停回荡:欲保命,除刘韫……
巡抚衙门不远处的拐角处,沐沂邯停了下来,随后一个黑衣人从巷角跃出,揖手回话:“属下一路追寻,在林子里山脚下找到个山洞,有打斗痕迹,该是十七的手笔,后又追寻到那间破庙,地上有残留的血迹,属下找到这只木桶,请主子过目。”
沐沂邯接过木桶,细细看了下,原本紧蹙的眉舒缓了开,笑意漾出眼底,没半晌又挑起眉,神色微带愤然和些许酸意,自己的女人居然是被千里之外的男人所救,情况有点诡异,性质很严重,他决定等抓到了她再好好惩罚。
该用什么借口惩罚她呢?
……
切!想惩罚一个奴婢还需要什么借口!
压倒!箍紧!
……咬……
黑衣人看着主子的牙在黑暗下闪着精光,不由自主的浑身一抖,“唰!”的一声迅速消失。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一炷香前,萧静好和十七被梅乡入口处的官兵拦了下来,还一人发了一张布巾,叫掩好口鼻预防瘟疫。
在村口远处的大树边,萧静好靠着树干坐下,啃着干粮瞧着村子里上空飘出的浓烟,啃了几口觉得那烟让人作呕就再也吞不下那硬邦邦的干粮了。
十七牵着喂了草料的马走过来,拿出水囊递给萧静好,说道:“别担心,主子已经控制了吴道远,这些灾民会得到最妥善的救治的。”
萧静好接过水囊喝了口水,点点头,她一点都不怀疑十七这么笃定的一番话,沐沂邯已经到庐州三天了,若还没控制一个半个人倒是真不像他的风格,再说这里对瘟疫的控制井然有序,她可不觉得庐州府这些吃干饭的家伙真会把灾民的命看在眼里。
“走吧!”
和十七上马,这里封村,只得往盐湖北边绕到庐州城,从北门混进城再说,只不过是多绕几个时辰的路,要真让她坐船渡盐湖还真够呛,现在洪讯还未完全过,万一在湖心翻了船难道还要游到庐州城。
往北走村落比较稀少,马不停蹄的跑了个把时辰就已经算是绕过了盐湖,接下来在往西南回行沿着官道驾马行两个时辰就可到庐州城北城门。
“我觉着有点不对劲!”
萧静好偏头问身后的十七:“怎么了?”
“你看道边草地,都被压塌了,看痕迹来推断应该是在方才有大队人马经过。”十七放缓马速,仔细看官道两旁草地。
萧静好想想也觉得很蹊跷,驻军是在城内,在城外出现的只有地方的督标军,在没有战事的时候是严禁调配的,就算是总督也要先通过兵部才能调动,但这个江淮总督似乎很牛叉,仗着皇后撑腰俨然已将自己当做了一方王侯,私调督标军进扎庐州城外,结合城内驻军围剿沐沂邯,哼,老不死的!
十七又仔细看了看官道中央的泥土,笑了笑,说道:“如果没猜错,他们的喂马的草料应该还没运到。”
萧静好脑筋一转,看向身后的十七,阴测测的呵呵笑出了声。
“走!”十七调转马头,朝着方才经过的村落飞驰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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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我的祖宗,您少掺点,不然这味太大,连马都不吃何况是人!”
夜幕下,一队粮草押运队伍正停在路边,一个形容猥琐的守备官模样的人低声下气的拽着一个小兵的衣角,一脸谄媚的笑。
小兵弹开他的手,骂道:“格老子的,哪这么多废话,烦了老子都塞你嘴里去!”
“行,行,都依您,可否先将药赐给小的?”猥琐的人伸出猥琐的双手一脸猥琐的笑。
小兵挑唇一笑,一巴掌打开他猥琐的手,道:“咱主子说了,你今早吃的那颗能顶到明早,明日到了庐州再给你。”说完瞧了瞧这人还一脸哀求的看着自己,眼睛一瞪骂道:“再不滚开老子送你去见你太爷爷!”
猥琐的人吓得一惊,忙灰溜溜的闪开了,走到队伍前边点了一半车队吩咐道:“你们这些走巢县,将粮草送到北边大营,别多话也别问他们是什么兵,知道了吗?”
为首的一名副将躬身答道:“是,属下知道怎么做!”
“好了,去吧!”
“你!”刘昌平指了指队伍里的一个小兵,说道:“你马术好,绕近路先进城给信,就说刘韫调的粮是两日的!”
小兵领命后跨马飞速先行了。
刘昌平跨上马,手一挥,:“开路!”
流年不利,遇到瘟神,被下了药不说,还被忽悠着围着庐州城满山跑,那日守备军内乱,在林子里一场好战,战完了又被那人赶回庐江县等总督的调粮令,还把他太爷爷的太爷爷安插在他队伍里。
刘昌平抬头看天,热泪盈眶的心里说道:“刘韫呀刘韫,虽说咱两姓着一个姓,在这时候我还是要说,你被鬼缠上了,也活该倒霉,依我说你也别捯饬了,一刀嗝屁最畅快,别像我一样天上地下来回跑,再这样下去……哥真的伤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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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我们不会错过了吧?”萧静好趴在草从里,这蚊子太多,她脸上身上已经被咬了好多包。
十七“嘘!”了一声,竖起耳朵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确定是马蹄夹杂着轱辘声后,他眼神示意萧静好准备。
“嗯!”萧静好点了点头,站起来拍拍裙角,跑上官道,清清喉咙,大幅度的扭起屁股慢悠悠的向前走。
草从里的十七看着她的样子,差点一头栽进泥巴里。
远处两个官兵模样的人驾着马匹拉的木板车不快步慢的沿着官道驶过来,那两人远远就见着一个女子独自一人向着庐州城的方向走,两人谨慎的对望一眼,唤住了萧静好,“喂,前面的是什么人?这大半夜的在这么野的地方逛?”
萧静好一脸惊慌的捂着胸口回过头,看见是两个运粮的官兵,“哎呦!”一声的开始梨花带雨的哭诉道:“军爷啦……奴家往梅乡寻亲,哪知亲人都被水冲走了,现下身无分文又迷了路,只的寻着这大路走……呜呜……这月黑风高的……吓死奴家了……”
两个官兵见她哭的满面泪痕娇喘不已,又见只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子,心里防备卸下,想着要不将她带上,一路上也好撩撩骚揩揩油解解闷。
“前面是庐州城,你一个姑娘家的夜路难行,上来吧,我们带你一起去!”
“多谢军爷!”萧静好擦掉眼泪福了一福,小步跑上前伸出手娇唤:“哎呀,军爷扶奴家一把嘛!”
两人浮荡的一笑,一人伸手将她拉上板车,顺手还把她的小手狠摸了一把,萧静好心里恶寒面上装作害羞的把那人的肩狠狠一掌一推,娇喝道:“讨厌……”
萧静好那一推可不轻,那兵只觉得这娘们够辣够味,看向旁边一人,两人对视哈哈大笑。
“哎呦……”萧静好摸摸屁股下的麻袋,问道:“这麻袋装的什么嘛,垫在奴家……真咯人!”
她身旁那个运粮兵色眯眯的瞧了瞧萧静好的屁股,笑道:“小娘子可真娇嫩,这干草料也能把你咯的慌,哈哈哈……”
萧静好心里一笑,果真是草料,眼睛扫了扫官道远处的树林,十七应该听到了,她想了想又问道:“军爷,这么晚了,拖这么多草料是要干嘛嘛……”
另一个车上的运粮兵眼睛一闪,语气狐疑道:“你一个小娘子,问这些干什么?”
萧静好撅起嘴,嘟嘟道:“凶什么嘛,奴家总该知道你们是什么官兵嘛……”她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