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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梦落芳华尽桃花-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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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岛上没有侍卫,他们只需要避过一些婆子侍女就可以了,很轻松的攀上西斋的楼顶,孟和脚勾倒挂屋檐,紧紧贴着墙壁移动,一间一间的打探,萧静好等在屋顶上想,是敲他后脑勺呢还是戳他后颈穴,总之不能让他跟着自己一起进去。

    惨淡的月光下,屋顶对面孟和的手招了招,萧静好忙轻手轻脚跃过去趴下,他已经揭开瓦片,屋子里的光线透出缝隙,他还在继续专心揭瓦,这皇宫建筑,瓦片全是用胶泥粘合在一起,他揭起来居然不费力,一点声音都没有,内功深厚可想而知,伏在一旁的萧静好吞了吞口水,对着他的后心缓缓抬起了掌……

    掌风落下,孟和猛然抬头,身子向后一仰,手臂下意识格挡,他的臂力强劲,萧静好的那一掌落下,自己的手臂跟着一麻,手腕间一震,香风一扫,两人没时间理会,萧静好反手又是一掌,孟和横身一滑,落到了她脚下,她毫不犹豫一脚踹向他的肩膀,脚板正要踹中他,她突然感觉不对,反应灵敏的那家伙怎么不动了。

    她上前一看,他闭着眼睛,萧静好抓起他手腕一探,居然是中了迷药。

    她想起方才那阵香风,抬手一看,腕间银镯子上花纹的缝隙里,还残留着点点白沫,正出神,屋顶下传来女子的说话声,声音如水般温柔,“快从屋顶下来。”

    于此同时,桥上护卫似乎听到声音已经向这边行来,萧静好忙钻下屋顶,轻轻落到横梁后跳入屋子。

    手臂一紧,底下个女子将她拉住,轻声一“嘘”将她塞到帐后,随之开门出了大厅。

    有声音传来,“太妃,方才后院有声响,可是有什么事?”

    “好像是水鸟,劳烦你去看看吧……”

    萧静好在帐子后面听着屋外的对话,这女子的尘衣的母妃无疑,但从她说话的条理不像是有疯病的人,莫非疯只是对外这样说而已?

    脚步声传来,她透过纱帐看着缓缓走过来的女子,纤腰削肩,云鬓低垂,看不清她的容貌,只能看到的她身姿和弱柳扶风般的步态,光是这样一个模糊的身影,已经让人的目光为之牵引。

    “快出来!”她关上了门,站在床边温柔招手。

    萧静好从帐后出来,一眼就看见她那琥珀色的眸子,“眼明正似琉璃瓶,心荡秋水横波清”就是形容这样一双眼眸的吧,这样的一双眸子,抢去了其余五官的光彩,让人觉得只把目光在这双眼眸上流连,原来斥尘衣竟是长了一双和他母亲一样的眼睛。

    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要说有,就是长久的寂寞感刻画在她脸上,在她浅浅的笑意下有挥之不去的虚空,她看萧静好的眼睛又是喜悦的,还夹杂着似乎等待已久的释然。

    “我一看你就知道,等了这么多年的新月圣女终于来了。”云太妃虚扶着萧静好在榻边坐下,细细打量着她的眼睛。

    这种感觉很奇妙,萧静好也正如她说的,一眼就能认出她就是圣女,下意识的感觉。

    “我们的时间不多,就从我所知道的跟你讲起吧。”

    她偏了偏头想了想,这个小动作就如一个娇羞的少女,眼光里有着动人的神采,想了会,缓缓开口。

    “据说我们的祖先是漂洋过海来到的北渊,具体也不知道是哪一代开始生活在了云丹草原,祖先一生研究地理水经及风水堪舆,机关秘术也懂得颇多,那时的皇帝修建陵墓,祖先被皇帝请到宫中任匠师,他知道参与修建陵墓的人必定最后不能活着走出陵墓,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给自己留了暗道,逃出了陵墓,还带出了一本奇书,后来带着家室漂洋过海来到北渊,在云丹草原定居,族群不断扩大,他穷尽一生将自己的绝学教授给族人,后来才有个新月地宫,将先祖的奇书和新月的财富全封锁在地宫,留下两把钥匙在圣殿,由巫师看护,在三十五年前出现了变故,有人潜入圣殿盗走钥匙,慌乱中掉下了一把,那人后来跑得无影无踪,第二天族人才发现,是族中玄武部的族长,他一家人已经连夜逃走,我想应该就是你的外祖父,另一把钥匙不敢在放在圣殿,就由我的父亲保管。”

    讲到这,她很贴心的握住萧静好的手,轻轻安抚,笑道:“新月族每隔三十年就会出生一位圣女,也都是在正月十五上元那日的出生,可巧居然就是你。”

    “一百多年前,北渊将云丹草原纳入版图,新月族自然就成为了北渊的藩属,后来本族白虎部想开启地宫,挟持了我交出钥匙,被尘衣的父亲,也就是北渊孝容皇帝所救,他当时微服来到草原,就是因为圣殿里钥匙遭窃,怕地宫里的奇书现世引起纷争,救下我后他向我求亲,在三个月后回来以北渊皇帝的身份迎娶了我,随后灭了白虎部全族,将新月族驱散……”

    萧静好看着她美丽的眼睛里蕴藏的悲和痛,可嘴角却保持着不变的笑,这是个外表柔弱而内心坚定的女子,就从她能独自一人在这湖心岛上生活这么多年来看就知道。

    “他用药物让我忘记了以前的一切,跟着他生活在皇宫,元绍三岁半时,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我抓住他质问,和他吵,问他为何要驱散新月族,我的父亲和母亲我的族人们失去了家园,他们最后流落到了哪里?白虎部的野心不能归罪于整个新月族,可他却用如此强制的手腕对付我的母族,将我娶进宫中囚禁这么多年,叫我如何能不恨他?”

    “太妃怎么会突然想起以前的事?”萧静好觉得总有哪不对,按说老皇帝给她下药肯定是知道药效,怎么会突然药物失效呢。

    “我也不清楚,生下元绍后身体差,一直在吃药,也许那些补药起了作用也说不定。”她垂目顿了顿,道:“我生无可恋,用血咒下了毒,想一死了之,却又放不下元绍,接他到我那想最后陪他一晚,那知道……第二日一早,我发现……他却中了毒……我可怜的孩子……”这个坚强的女人,为了自己记挂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终于流下了隐忍了许久的眼泪。

    萧静好轻拍她的背,云太妃擦去眼泪,接着道:“还好那时青阳居士正在宫里,后来接走了元绍在山中修养,在他走后,我便搬到了这里,等着每月有人递来元绍的消息,那把钥匙我交给了青阳居士保管,现在应该在元绍手上,先帝去世前,来看了我,和我谈了许久,最后告诉我他驱散新月的原因,是因为新月族不断壮大的势力,加上那些机关术数,他的父皇下过遗命,‘新月族必将成为祸患,开不得地宫便灭新月’,可笑的遗命,只为云丹草原那一方边陲疆土,苦了族人这么多年。”

    “那先帝为何不让太妃母子见面?”

    云太妃道:“每个皇子落草时就会有相士批命,老大心机过重必有颠覆,老二放达桀骜不似帝王命相,元绍则看不出命理,加上他从小就聪颖又温良,先帝很是喜欢他,本属意他为储君,哪知后来中毒,他十六岁回京,先帝开始缠绵病榻,元绍的身体必是做不得皇帝,先皇只得将七岁的老四立为太子,五年后先皇驾崩前,命元绍辅佐新皇,也要求他发誓军权不放皇上主政之前不能与我见面。”

    她顿了顿,突然捧起萧静好的手,眼里带着急切于希冀,:“新月族是你我的母族,他们全是安分善良的人,世代生活在草原从无妄念,苦了这么多年也够了,希望你能为族人寻得安稳,带着新月再次得到北渊的承认……可以吗?”

    萧静好看着她,她眼里一直以来的平静,却在谈到新月处境的时候露出这样的急切的神态,草原是她的故乡,而她的族人却在三十年前彻底失去了自己的家园,居无定所,在她来看肯定是为族人的遭遇心疼难过,但这个善良的女人,在深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她真的能确定她的新月族人,真的是个个像她说的安分善良从无妄念?

    若说先皇对她是囚禁,不如说是保护,三十多年前一见倾心,将她带回皇宫本想着白首不相离,却只渡过了短短的三年,命运陡然转变,害苦了两代人,先皇将她带到这里,每月从千里之外的青鸾谷带回儿子的消息,必定是为了让她生有可念,而阻止他们母子见面,则因为斥尘衣也有着一半的新月血统,他手握大权,若是帮助新月重新立藩,那么就有违了先祖的遗命,原来先皇也不容易啊……

    ………………………………题外话……………………………

    这章揭示关于新月的部分谜底,第一卷的第五十三章 死则同穴,这一章里的细节有改动,就是关于新月族的眼睛颜色,这部分去掉了,斥尘衣的眼睛是天生的,不关新月族的啥事。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狠劲戳戳

    云太妃见她失神,更加急切,捏了捏她的手心,重复问道:“姑娘可答应我?新月族就只能靠你了。”

    萧静好笑了笑,安抚的拍拍她的手,道:“好,我答应太妃。”

    云太妃轻吐一口气,终于笑了,“地宫的钥匙有两把,是两只簪……你怎么了?”

    她扶起突然倒在榻上的萧静好,背后一阵风声,她回头,脸上露出激动的惊喜,颤抖着唇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我儿……”话未说完,她突然脸色一变,道:“你发过誓不能见我,那个誓言是什么?”

    “誓言无非口说,母妃无需担心。”斥尘衣衣袍一掀,跪地叩头:“孩儿不孝,今日才能来见。”

    云太妃扶起他,痴痴的望着,也不说话,眼圈却渐渐红了。

    这是她儿子,相隔了二十二年终于见到的儿子。

    她还记得那年生下他,粉嫩的小娃娃躺在她身边,和她一样的眼睛,他父皇抱着他一直乐一直乐,舍不得放手。

    半岁能爬十月能走,宫女们讨好的说他天生掌乾坤,而多年后,她才悟出,不过是一生的劳累命。

    一岁开口两岁吟诗三岁通晓四国地理,难得的奇才却在三岁半戛然而止,他一生的幸福全部结束在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手上。

    她突然有点不敢面对他,若不是那一年自己的冲动,他何来这二十多年的恶毒缠身之苦?

    母妃闪躲的眼神,让斥尘衣心中一痛,他当然知道她闪躲的原因,他抓住母妃的手,放到自己脸上,无声的告诉她,你儿子现在很好,活的很好。

    云太妃抚着他的脸,用指尖勾勒着他的五官,从琉璃色的眼睛到眉毛,那眉毛像先帝,眉峰平扫温和不失威严,轻轻划到鼻梁,先帝曾说,梁高撑江山,他确实做到了,可她宁愿元绍永远留在青鸾谷,鸟语花香逍遥洒脱,这孩子活得太累……

    云太妃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看了看榻上的萧静好,道:“另一把钥匙该在这位圣女身上,绍儿,你的毒可解了!”

    斥尘衣侧头,用余光扫了眼床榻,半晌才道:“是啊,两把钥匙孩儿都拿到手了,母妃放心。”

    ……

    “送她回去吧,仔细着点。”

    “是。”

    萧静好猛然睁开眼睛,揉了揉酸软的肩,在西斋她一直僵着背脊防着暗算,那知道最后还是被放倒了,幸亏当时她机敏的动了动身子,否则这一觉就会睡到明日一早。

    “等等!”

    斥尘衣回头,暗叹了口气,挥退了马车上驾马的韩宁。

    萧静好跳下车,发现已经离开了湖心亭,这里还是孟和抢走她时的老地方。

    他背手侧身,微微偏头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跳下车,想得到她会猜到,但没想到她会有提防。

    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的走向他,惨淡的月光下,足够让他永远保持着那见鬼的淡然。

    风过无波雁过无痕,这就是他。

    愿意接受他的安排,参加武举,日日夜夜的练功,灌下那些苦掉舌头的药,哪怕被野风吹的满脸疮疤,体无完肤,只要是他的安排,她都愿意。

    愿意放弃自己一直以来向往的生活,愿意他不问她的意见,一意孤行代她做决定,安排她今后的人生,愿意不闻不问那些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愿意走着他安排的路,哪怕那条路并不是自己愿意走的。

    那么多愿意,是因为她信任他,想靠近他,交出一颗真心全然相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自己好。

    然而今日,他在明知道孟和下了药的情况下,假装动情假装中迷药。

    不动声色的在银镯上抹上迷药,掐准了她会对付孟和,而孟和不会轻易伤她唯有抬臂阻挡,两手手震迷药散开,孟和被放倒就不会知道另一把钥匙其实就是在他手中。

    跟着暗道进入湖心岛,最后击晕她。

    现在天近丑时,这其中相隔的一个时辰,在她昏倒后他和他母妃又谈了一些什么,她已经不想知道也无从知道。

    她只想知道,为什么这一年来,他除了躲就是瞒?

    为什么他永远都能让自己保持着清醒?

    在他清醒的同时却要将她置入到拨云不散的混沌之中?

    在他心中,到底有没有自己的存在?

    就算有,是不是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她冷冷一笑,太多疑问绞在心中,她也知道,问,不会有结果。

    他若愿意坦诚让她知道,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一切。

    “孟和呢?”她平静的问,声调没有任何起伏。

    他却怔了怔,似乎没想到她一开口问的会是这个问题。

    “送走了。”他转过身,面对她,袖筒里的手动了动,想抬起却放弃。

    他的声线一如往昔,淡淡如水般,似乎除了他认为重要的,其余的人和事,在他眼里就是一坨狗屎挡路——抬腿跨过而已。

    她知道不该过来,她也知道他会是这样的态度,“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这可是他教的,他当然会将这句话发挥到无极限。

    但不是人人都必须,像!他!一!样!

    “你难道打算就这么把我送回小院,然后过两日就这么把我送到千里之外?”她的声调变高。

    “三更过了,你难道……”

    “呸!”萧静好终于爆发,第一次对他爆粗,“顾左右而言他,你天资聪颖没办法,却不要把其他人全当傻子耍!”

    斥尘衣的‘不想睡觉’这几个字生生被那个‘呸’字给哽在喉咙,瞧着她此刻气红的小脸,方才一副不属于她一惯的冷静还真让他觉得有点难办,现在看来似乎还好。

    他的眼睛慢慢浮现些许笑意,也有种如释重负的意味,但在萧静好眼里,却是嘲笑和嗤叹。

    “你不打算解释为何没中迷药?”她恶狠狠戳他的胸口。

    “不打算解释什么时候在镯子上抹的药?”继续戳!

    “不打算解释在西斋为何把我放倒?”戳戳戳!

    “不打算解释马车里你做的那些事几分真几分假?”狠劲戳!

    “不打算解释为何什么都瞒着……放开我!”手被捉住。

    她在气头上用力想甩他的手,却被他腾空抱起,她使劲的挣扎使劲的挥拳头绕过胸口击打他的背,他低低一笑,感动她在气头上还顾及着他的身体,那些地方能打那些地方不能打。

    下一刻,她被塞进马车里,绝不是轻拿轻放的那种。

    她七晕八素的还没爬起来,马车一沉,光线一暗,他的身子已经覆了上来。

    “斥尘衣,别逼着我抡拳……”两只小拳头还竖在半空,唇已经没不容置喙的堵住。

    这个吻不再是回梦游仙般的迷蒙,而是方才戛然而止的那一吻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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