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妖娆:弃妃归来-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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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欢却依旧不解气,咬着牙道:“快,遣人去查查皇上身边那女人是谁,竟用这等下作手段,去勾引皇上。”
郁嬷嬷是穆家送进来帮衬穆夫人的人,到了这时,晓得即便忠言逆耳,也不能不说。
“娘娘,您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向皇上低个头,陪上个不是,否则万一皇上震怒起来,恐怕连穆家都会受牵连!”
“您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么……”
穆清欢的神情一下子迷惘起来,明天是什么日子?
一待她想起,穆清欢身上陡然掠过一阵寒意。
如同被兜头浇了盆冰水下来,她的怒火,瞬时便灭了,穆清欢脸上开始出现无比的惶惑,过了片刻,她急急忙忙地起身,结结巴巴地说:“赶紧替本宫更衣,千万素净一点……”
*
玉菡宫里,当萧怀瑾带着舒望晴赶到的时候,皇后何德音也裹着一身镶白狐狸毛边的雪貂裘匆匆赶来。
何德音仪容依旧端严,可是细心去看,也能看出匆忙梳洗装扮的痕迹。
她见到萧怀瑾过来,也不免吃了一惊,赶紧躬身,先行向萧怀瑾解释。
“臣妾刚刚听说贺妹妹的事,这就匆匆赶了过来。”
萧怀瑾开口,声音依旧冷如寒冰,“皇后好睡!”
这四个字出口,何德音心中一颤,马上跪在萧怀瑾面前,自责道:“后宫之中发生这等事,是臣妾失职,臣妾有罪!”
第26章 长夜
其实皇后也有点儿冤。
她本有失眠的毛病,这天原本以为后宫无事的,所以早早点了安息香歇下了。
这正赶上春莺来求,而景福宫的宫人却不愿因为一名小主的病,打搅了皇后娘娘来之不易的一晚安眠。
因此虽然春莺苦求,景福宫这边,却迟迟不见动静。
待到后来,皇后自己从恶梦中惊醒,才隐约听到外边的动静,着人一问,才知道贺长亭出了这样的事儿。皇后赶紧往玉菡宫过来,原本是打算先看看贺长亭的情形,再决定是不是要过去昭纯宫和穆夫人正面冲突的。
可没想到,皇后刚刚赶到玉菡宫,就遇上皇上萧怀瑾过来。
见到皇后也跪下请罪,原先守在玉菡宫宫门处的谈贵人等人也都一起跪下了。
“皇后啊,在朕看来,如今是该整肃整肃后宫的宫务了。若是再有如四年前那般的事情出现,那朕……”
皇后听说萧怀瑾提起四年前的事,暗道不好。
果然听萧怀瑾语气冰冷地说:“那朕就必须要好好思量思量,到底什么人才能执掌六宫了。”
皇后何德音双肩一阵颤抖,不敢反驳,只将身子伏得更低。
“也罢,太医已经先到了,还是听听太医怎么说吧!”萧怀瑾在玉菡宫正殿的蟠龙座上坐了下来。
这时一名老太医擦着额上的汗出来,颤巍巍地向萧怀瑾禀报:
“皇上,贺婉仪乃是风寒入体,引发了高热与心悸,病得甚急。如今老臣已经为贺小主施过针,可能不能很快退热,要看贺小主自己的造化了……”
言下之意,竟没有什么把握,是尽人事听天命的口气。
听见太医这么说,萧怀瑾霍地站起身,高声道:“尽一切努力,一定要救下贺氏。”
他背着手,在玉菡宫正殿中来回踱步,突然暴怒道,“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或是无端倾轧,草菅人命,或是袖手旁观,漠视他人,你们这些人,难道身体里流的血都是冷的吗?”
听见皇上震怒,玉菡宫里一片鸦雀无声。连皇后何德音都噤若寒蝉,不敢接口。
“竟然又是这样,”萧怀瑾暴怒之后,声音慢慢转为沉痛,“若是寒云在天有灵,知道宫中再出这样的事,定然要责怪朕……当年是朕对不起寒云,没有能及时赶回来救她,以致抱憾终身……四年了,难道这样的惨事竟然还要重演么?”
皇后心中算了算,一时想起左寒云的忌日就在眼前,难免暗自痛骂穆夫人——这个穆清欢,什么时候不好折腾贺长亭,偏偏要拣左寒云忌日的前一天,这不是自己找死么?
正在这时,穆清欢的声音在玉菡宫殿外响起,“皇上,臣妾知错了……”
众人回过头去,看着殿外的情形。
只见那样高傲、那样不可一世的穆清欢,此时苍白着一张小脸儿,穿着一身素衣,头上一点儿首饰也无,双膝跪地,从殿外一直膝行到玉菡宫的正殿跟前。
她每膝行一步,就会叩一个头,口中说一声“知错了”,一路膝行而来,穆清欢额头已经叩到红肿。
连皇后在内,众人莫不惊异,都是没想到穆夫人竟然也能这样放下身段,卑躬屈膝地向皇上认错,而且看那情形,穆清欢像是真的怕得狠了。
皇后何德音暗自想,算这穆夫人聪明,知道服软认错,否则哪怕穆家权势再盛,恐怕也保不住她。
不过,今天这里众人的结果,还真的要看贺长亭的情形。若是贺长亭因此而丧命,宫中又多添这样一缕冤魂……恐怕人人都要受吃不了兜着走。
一时玉菡宫里气氛紧张至极,众人连大气都不敢透,唯独能听见萧怀瑾靴声霍霍,在殿内焦急地踱步。
这时,舒望晴突然仰起脸,望着萧怀瑾,柔声开口道:“皇上,请入内看一看贺姐姐吧!”
她说话说得突如其来,人人吓了一大跳,而萧怀瑾却诧异地扭过脸,望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眸。
“皇上,嫔妾只是将心比心,遥想当年,先左贵妃娘娘含冤而去的时候,心中定然遗憾,没有能够见上皇上一面……”
她说着,两行清泪沿着白玉似的面颊径直滚落下来。
“……如今贺姐姐病情凶险,但嫔妾信她神智尚在,一定也希望,能有皇上陪在身边。”
“是呀,皇上,”皇后何德音也开口,“皇上乃是真龙天子,诸神庇佑,想必能够护佑贺妹妹,挺过这一难关。”
萧怀瑾不知想起了什么,扭头深深看了舒望晴一眼,随即便转身往玉菡宫贺长亭的寝殿里去了。
余下众人,只能继续心焦不已地在玉菡宫大殿中等着。
皇后叹了一口气,先由铃兰与玉竹扶着起了身,便道:“众位妹妹都起来等候吧,今夜……很长!”
谈贵人等各自讪讪地起来,只有穆夫人一人,依旧可怜兮兮地跪在玉菡宫正殿之内。
而舒望晴则闭上双目,双手合十,口中喃喃祷祝着,在全心全意为贺长亭祈福。
*
玉菡宫内,更漏渐残,玉菡宫外,不知何时起,呼啸的北风渐渐止了,雪花无声无息地从天而降,渐渐地将玉菡宫青色条石铺就的台阶染成白色。
众人也不知等了多久,玉菡宫寝殿里突然有了动静,宫人们匆匆奔走忙碌起来。老太医也出来到正殿上向皇后禀报,只说:“贺婉仪醒了,正要水喝呢!人能醒来,便是没有生命危险了,只要以后好生将养一阵,就能复原。”
皇后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拍着心口道:“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后怕得紧,生怕宫中再出一次类似左寒云当年之事。所以现在听说贺长亭醒来,皇后总算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那本宫可以入内去看看贺婉仪吗?”
皇后出言询问。
太医点了头。
皇后何德音为了弥补一二,显示她对贺长亭的关心,当即往贺长亭的寝殿里走了过去。
谈贵人等见状,也都讪讪地跟在了皇后身后。
第27章 忌日
一时玉菡宫正殿上的人一下子少了。
而舒望晴却没有随众人一起去看贺长亭。
她睁开眼,扶着双膝起来,随即捂着胸口,一步一步地慢慢向殿外而去。
她跌跌撞撞地来到玉菡宫正殿门口,伸手扶住了门柱,一偏头,却正见到穆夫人穆清欢尚自跪在地上,看着她——
穆清欢的眼光,像毒蛇一样怨毒。
“原来是你——”
穆清欢低声道。
穆清欢这时候已经全盘想明白,认定是这个与贺长亭交好的晴贵人,搬来了皇上,令她受此奇耻大辱。
“是我——”
舒望晴应下,她的声音与她的眼神一样冰冷。
穆清欢登时觉得背后有些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伸手扶住玉菡宫冰冷的地面,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对舒望晴说:“晴贵人,看起来,咱们这梁子是结下了,而且结得还不小呢——”
舒望晴看了她一眼,将眼光移开,也小声道:“穆夫人,既然如此,我舒望晴便奉陪到底!”
在这深宫里,既然不能置身于争斗之外,那就见招拆招吧!
舒望晴随即无视了穆夫人震惊之余、略有些疑惑的眼神,迈步出了玉菡宫。
天色尚黑,可是因为正下着鹅毛大雪的缘故,宫中的道路也还能够看清。
此时此刻,舒望晴只觉得自己心中一阵一阵地绞痛——
她是真心为贺长亭高兴的。
贺长亭何其有幸,萧怀瑾及时出现了,给她带去了生的希望,也带去了关爱与安慰。
相比之下,当初孤单一人,冤死在冷宫之中的左寒云,便死得那么的悲凉。
一面想着,舒望晴脚步便有些踉跄。她脚下难走得很,似乎是宫中御道上的积雪还来不及清扫,就已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奇寒而彻底冻住了。
就这样一步一滑,舒望晴艰难地穿过宫中御街,往弄玉小筑过去。
她身上的翻毛斗篷,原先曾经被打湿,后来在玉菡宫中又渐渐地干了,这会儿又重新被雪花打湿,令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冷下来。
可是她眼中的热意却就此漫无边际地涌出。
因为,此时天色已微明,舒望晴眼前,矗立着一座高大的殿宇——瑶光殿。
瑶光殿朱红的大门紧紧封闭着,殿门上金色的门钉大多堆上了积雪,一半是金色,一半是白色。
通往瑶光殿道路两侧,早已堆满了积雪,殿上曾经辉煌灿烂的琉璃瓦,此刻也尽数被染成了白色。到处像是举丧的白幡。
舒望晴能听见自己心中勉强压抑着的悲号,她来到瑶光殿殿门跟前,亲手触摸到那冰冷的门钉。
瑶光殿中似乎隐隐约约传来高呼,“娘娘,您千万保重自身,奴婢们是什么都不会说的!”接着便是呼喝声、刑杖打在肉体上的声音、惨嚎声,却自始至终没有告饶声……
“妙书、妙琴、小齐……”她口中喃喃地念着名字,都是以前那些忠心不二的人啊。可是如今,他们也早已尸骨无存,不知魂魄投身于何处。
接着,瑶光殿门内似乎响起了战场之上、金戈铁马的声音。
“左氏一门忠烈,唯求报效国家,此生便可无悔!”豪迈的声音响起,那是身陷重围、战至最后寥寥数人时,左氏族人依旧坚持的铮铮誓言。
舒望晴眼中的泪水涌出得更快,“父亲、兄长……左家军……”
记忆如此残酷,无情地在脑海里奔涌,舒望晴的双膝渐渐地无法支撑住她的身体,她抚着瑶光殿殿门上金灿灿的门钉,身体却渐渐滑了下去。
天已经渐渐亮起,而这一天,四年前的这一天,既是左寒云的忌日,也是昔年战功赫赫的左家军覆亡的日子。
他们全死了,至亲之人,她最信赖的左膀右臂……他们全都死了,只有她一个,重新睁开了眼。
——因为这冤仇,而睁开了眼。
漫天飘落的雪花之间,舒望晴孤单的身影在高大辉煌的瑶光殿门前显得格外伶仃。
*
舒望晴身后,远远地,有一人在雪地里悄无声息地行来。
他在数十丈外站定,远远望着瑶光殿门前的情形。
一阵寒风卷至,将来人身上披裹着的氅衣扬起,露出里面穿着的江牙海水纹锦面白蟒袍。
来人亲眼看着舒望晴在瑶光殿门前痛苦流泪、悲泣出声。
他面上冷淡,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丝毫上前相劝的意思。英俊的面庞之上,倒是双眉微蹙,流露出一点点若有所思的神情。
*
舒望晴觉得身上温暖,很是舒服,头却始终昏昏沉沉的。
“好生伺候着,朕晚间再来看望你们小主。”
萧怀瑾清润的声音响起,在舒望晴听来,似近实远,飘飘忽忽的。
“奴婢们恭送皇上!”
是暖蕊与冰翎等人的声音。
舒望晴听着心中一惊,努力想要睁开眼,却觉得那眼皮有千斤重,勉强睁开了,正见到弄玉小筑自己卧榻上挽着的冰花纹纱帐。
“小姐!”
这时暖蕊进来,见到舒望晴睁开了眼,又惊又喜地道:“小姐,您可算醒来了,这都已经两天两夜了!”
两天两夜?
舒望晴有些纳闷,她记得自己上一刻还在瑶光殿跟前悲悼亲人旧属,可是怎么一下昏睡过去就两天两夜了?
冰翎这时捧着药碗进来,见到舒望晴醒来,也颇为惊喜,说:“小姐,太医院给送来的药果然管用啊!不过,您若是再不醒,皇上怕是就要拆了太医院啦!”
暖蕊将舒望晴扶坐了起来,冰翎小心翼翼地喂舒望晴服了药。
暖蕊心直口快,忍不住埋怨,“小姐,不是奴婢怨您,您去帮贺婉仪小主,是好事儿,可怎么就把您自己也给搭进去了呢?”
“这不,贺小主没什么危险了,可您自己却倒下了,累奴婢们担惊受怕了这许久。”
“若不是信王殿下发现您晕倒在瑶光殿门口,都没人知道您也出了事。”
舒望晴这时满嘴都是汤药浓浓的苦味,听见暖蕊的话,一时睁圆了眼睛。
“信王?”
怎么会是信王?
第28章 再封
“是呀,是信王殿下发现您晕倒在瑶光殿殿门前,便立即去通知了皇上。是皇上亲自将您抱回来的呢!”
说到这里,暖蕊与冰翎两个小丫头,彼此狭促地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地来到舒望晴面前,向自家主子行下礼去,异口同声地道:
“恭喜小姐,贺喜小姐!”
舒望晴圆睁杏眼,想问喜从何来,却没说出口,大咳起来。
冰翎赶紧给她抚着胸口,而暖蕊则从旁解释,说:“小姐,皇上又晋了您的份位,您如今是晴嫔小主了呢!”
舒望晴非但没有多少喜意,反而继续咳了数声。
连她自己也觉得这不太合规矩了——从不曾侍寝的宫嫔,竟然连晋两次,从秀女到正六品的贵人,再从贵人升至正五品的嫔位。
这是奖励她救了贺长亭,还是因为她在左寒云忌日的当天,晕倒在左寒云的旧居跟前?
“您昏睡的时候,皇上还亲自过来两回看望您!现在内务府啊、御膳房啊那些人的嘴脸啊,已经全变了,这两天给咱们的东西,全是上好的。咱们再也不用劣炭湿柴了呢!”
暖蕊的笑容格外实在,毕竟帝王的恩宠能给整个弄玉小筑都带来切切实实的好处。
而冰翎却很细心,看出了舒望晴的不自然,“小姐,冰翎这就赶紧去太医院给您请太医去,再给您瞧瞧。只有您赶紧养好身子,才能成为名符其实的小主啊!”
冰翎这样一说,舒望晴登时冷静下来。
如今她再获晋封,而且因为皇上萧怀瑾的关切,便绝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默默无闻了。
更何况,她还就此与穆夫人穆清欢结下了不小的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