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妖娆:弃妃归来-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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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躲在崇德殿丹墀之下的舒望晴这时候也在想,真是古怪至极的暗号——让侯承志对着姜烈大骂三声“死女人”,全部注意力与精神全在姜烈身上的时候,身边的人便即动手,一举而诛。
计是好计,可这暗号实在有点——不正经。
能想出这暗号的人,世上应该就只有那一位了。
她心中隐隐约约已经想到,怕是信王未死,而是在暗中观察着、指挥着一切。
下一刻,她已经将信王抛在了脑后,只听悠长的一声,“皇帝陛下驾到,众将,跪——”
皇帝全副仪仗在前,而萧怀瑾本人则全副冠带,头上戴着帝冕,身着明黄色龙袍,从崇德殿中缓步而出。
他的神态自然而又镇定,适才在崇德殿前那一出凶险万状的情形,似乎对他没有产生半点影响。
或许又如世人所评价的那样,这位皇帝陛下始终云山雾罩,旁人始终看不清,想不明,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饶是如此,帝王威仪气度,足以震慑那些从未见驾面圣的京畿卫士兵。
就连立下大功的副官魏良才,也激动不已,带头跪下叩拜下去。
崇德殿前乌压压地跪了一大片,人们山呼万岁。
只有姜烈超然世外,不愿随着俗世众人叩拜,索性来到萧怀瑾仪仗跟前,背着手,转过身,算是替萧怀瑾护卫,便免了行礼。
“宫中与城中尚有反叛余孽——诸位责任在身,且听朕以国家社稷托付!”
萧怀瑾立在崇德殿前,朗声将穆侯等人的阴谋与劣迹娓娓道来。
“京畿卫一向是朕最为信任的部署,对于各位的忠诚,朕从未有过任何的疑虑。”
“所以,朕此刻只想问一句,各位,京中百姓恐怕犹有危难,诸位可愿与朕一道,将他们的平安一力担在肩上?”
这话说得极其有力,一时京畿卫士兵们听得莫不热血沸腾,当即纷纷大呼道:“报效君父,万死不辞!”
魏良才当即命令一众京畿卫缓缓从崇德殿前退出,自己带了数十名绝对信得过的部下留在崇德殿跟前,随时待命。
萧怀瑾心知宫中虽然情势暂定,可是宫外京城里此刻却依旧有硬仗要打。他当即转身,准备回崇德殿去。
只在这一转身的刹那,他瞥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虽然改换了内侍的服饰,可是这个身影,还有那殷殷相望的眼神,哪怕是烧成了灰,他也都认得。
一直淡定如桓的皇帝陛下这时震动了,双肩微颤,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轻声唤道:“晴儿——”
舒望晴一时也忍不住,沿着丹墀迅速地奔到崇德殿前。
御前侍卫们紧张过度,齐刷刷的一声,刀剑出鞘,指着舒望晴。
只有姜烈不拦她,却是背过身去,叹了一口气。
萧怀瑾忙命御前侍卫将刀剑撤去,震惊一时转了做微愠,“你怎么会在此处?”
知道她胆子一向很大,可是却没想到竟会胆大到这个程度。
舒望晴一下子奔到萧怀瑾面前,微微喘着气,望着萧怀瑾,眼里透着无比欣慰的笑意,说:“皇上平安无事——这太好了!”
“嫔妾的弩机总算是派不上用场了!”
“弩机?”萧怀瑾皱起了眉头。
舒望晴点点头,“皇上命荣总管送来的弩机,还有两枝弩箭……”
“不过,请皇上见谅,为了能赶到这里,嫔妾的弩箭,已经用了一枝去了。”
萧怀瑾何等聪明,只听舒望晴一提,已经将诸事都想通。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震惊不已,后怕不已。
——他原以为一切都在他算中的!
——可是他却独独算漏了她!
竟还是有人借此机会,将手伸到了舒望晴这里。
适才自己的御轿被击得粉碎,虽然里面只是一具假人,可是那场面惨烈,足以叫人相信自己也在这一击之中魂飞杳杳了。
以舒望晴那刚烈的性情,万一等不到后头的真相,便用仅剩的一枝弩箭殉了他自己,那他又该如何?
又或者,舒望晴并未冒险到这前六宫里来,而是依照自己的设想,留在后宫中等消息——那样更是危险,任意一个编造的假消息,也能令她自己要了自己的命……
想到这里,萧怀瑾实在是后怕不已。
他一伸手,已经将女人拉近自己身边,粗声粗气地下令,“从这一刻起,你留在朕身边,一步都不许远离。”
第286章 入城
穆侯端坐在何府中,任凭何卢两家家主,何明赫与卢正平两人,各自吊着右臂,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渗出。
可是随着外头天色大亮,穆侯听着何府外间的动静,脸色实在是有些发沉。
米伯达也听着,忍不住便劝穆侯,“侯爷,祁家暗中指使士子们将旧年左家的事捅出来,恐怕只是赶巧了!”
这米伯达认为,今天是年后第一天开衙,所以这只是巧合而已。
穆侯却似乎犹有疑虑,站起来,在厅中烦躁地踱了两步,突然下定了决心似的,缓缓开口道:“若是在几个月之前,本侯恐怕还会忌惮这些妄图为左家伸冤的士子。”
“毕竟若是任由这些不晓兵事的文弱书生将那些旧事揭出来,便会令本侯声名扫地!”
他说到这儿,卢正平满头大汗地开口,“穆侯,你以你现在的所作所为,难道就不声名扫地么?”
“依老夫瞧,你这是要背上千古骂名的架势啊!”
穆侯背着手,走到卢正平面前。
他是武人,气势极盛,眼中含着凶光,瞪着卢正平瞪了片刻,卢正平便软了,自行乖乖闭嘴,不敢多说一个字。
穆侯当即冷笑道:“百无一用是书生!”
“满口仁义道德的东西,你们又何曾上过战场,又怎明白战局,又何尝晓得什么才是对本朝最有利的决定?”
穆侯一挺背——他此生做任何事,都不会轻易后悔!
“名声扫地,又如何?”
“千古骂名?哼,那更不可能!”
“只要诸事一定,本侯的名声,会一点一点地重建起来!”说到这里,穆侯望着何家正厅外照进厅来的晨光。
“成王败寇,史册上所称颂的,永远是掌握着权势的人。”
算时辰,宫中,应该快有消息了吧!
穆侯想着,与米伯达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必须尽快出这何府,赶到穆侯府去。毕竟城中宫中诸多大事,还需穆侯亲自坐镇。
这时候,何府外头一阵喧哗,接着是叫嚷声,兵刃出鞘之声,惨呼声……
闹了一阵之后,外头倒是终于安静下来一些。
有脚步声自远而近,有京畿卫服色的将官奔进何家正厅,冲穆侯双膝跪地,奉上一柄木剑。
穆侯举起木剑,看了上头刻的两个字,当即喜动颜色,回顾米伯达道:“事成了!”
米伯达大喜,当即与那京畿卫将官一起,拜倒下去恭喜穆侯。
而何卢两人都是神色惨然,卢正平更是闭上眼不敢说话。他刚才言语里狠狠得罪过穆侯,以后卢家子弟要想过舒坦日子,怕是难了。
“外头的情形如何?”穆侯又问。
来传讯的,正是侯承志的一名亲信阿江。
“回侯爷话,小的刚才出宫传讯,已经将这消息告知了沙将军。”阿江脸色有些不虞,“沙将军便带兵去宫门口接应去了。”
哪里是接应,明摆这是去争功去了。
米伯达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也不大好看,喃喃地道:“沙翰墨这是不服气啊……竟然丢下京畿防务这么多事儿不管,自管自跑到宫里去了。”
穆侯冷淡地道:“不碍的,算算林建本的御林军也快要入城了。待御林军一入城,则立即全城戒严。在宫中,沙翰墨与侯承业能够互相牵制,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米伯达心中喟叹,他知道穆侯从来都不曾彻底相信过自己的手下,力求任何人都有能互相节制的对手——这还未真正掌权,已经开始喜欢上玩弄权术的感觉了。
米伯达想了想,起身对穆侯说道:“侯爷,为保险起见,还是让属下出城,将驻在城南的五万戍卫队再调来吧,这样胜算也大一些。”
何卢两人听见先是御林军,再是五万戍卫队,都是脸如死灰。
他们真如穆侯所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到了此刻,这两人也想不出,穆侯究竟是如何能够调动这许多军队的。
穆侯想了想,点了头,从怀中取了一枚兵符出来,交给米伯达,口中道:“那便托付给先生了。”
米伯达郑重应下,由阿江护送着,出了何府。
何府外头,此时还聚了不少士子,见到全副武装的京畿卫出来,心里发怵,纷纷避让开来。
但是京畿卫一走,士子们就又围了上来。
待到穆侯踏出何家大门的时候,便依旧是这副情形。
“出来的是穆侯!”
有人躲在人群后面尖声叫了一声。
一听见穆侯出来,所有人的神经都给拨动了,人群一下子聚拢了过来。
“穆侯爷,你说说看!当年左家殉国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传言说左家不是力战殉国,而是被自己人坑了,是不是真的?”
士子们纷纷叫嚷,要穆侯给一个交代出来。穆侯的亲兵立即将挤过来的士子们推搡回去。
这样一来,士子们无法靠前,可是后面的人也越聚越多,将何府前头的大路给堵得水泄不通。穆侯的去路也全给堵住,没法就此赶回穆侯府去。
就在这时,远处渐渐的有些异动。
穆侯嘴角微扬,心头涌上喜悦。
有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有如江潮,迅速涌至。
“有大军过来啦!大家快退!”
挤在最外围的士子们最先发现不对。他们事先得过吩咐,不要与穆侯手下冲突,见到大军进城,务必避让保命。
毕竟,他们都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空有一腔热血的书生。
只见这片刻的功夫,堵在何府跟前的士子们已经散去了大半,让出一条道路。
穆侯来到道路正中,正见到远处烟尘腾起。
为首数骑正向这里驰来,而他们身后,则是密密麻麻的穿着御林军服色的士兵,手中持着战戟,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往这边行进。
穆侯志得意满,到了此刻,他终于再无任何疑虑。
宫中诸事已定,御林军又已入城——
“大事已定,大事已定啊!”
穆侯仰天长笑起来。
御林军为首一骑冲着他疾驰而来,到了近处,则赶紧勒缰。
“林建本,听本侯号令,全城戒严!”
第287章 归来(上)
御林军大军自城外而入,沿着何家门前的宽阔大路迅速推进。
原本聚在何家门前,群情汹汹的士子们,见势不妙,一拥而散,大多退入两旁的小街小巷里去。无人肯以卵击石,以血肉之躯,对抗入城的大军。
“林建本——”
穆侯仰天大笑,大声号令,“听本侯号令,全城戒严!”
这是最后一步,只要城中戒严,一切就都可以由他来从容布置。
想到这里,穆侯越发得意。
果然见御林军为首一骑冲穆侯疾驰而来,快到穆侯近前,则赶紧将缰勒住——
人却没有下马向穆侯行礼。
这马背上的人裹在一袭深灰色的大氅之中,头上的帽檐被拉得低低的。那帽檐之下,是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冷漠地望着立定在马身之前的穆侯。
穆侯突然觉得有些不对,扬声问,“林建本?”
“穆侯要找林建本?”
听到这个声音,穆侯登时惊了起来,右手已经扶向腰间的刀柄。
马上那人一探身,将马鞍后面挂着的一个皮囊解了下来,往穆侯身前一扔。
皮囊上的拴绳松开,里面一个血糊糊的东西滚了出来,将穆侯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大步,定睛往那东西上看了一眼,才又惊道:“林建本?!”
地面上兀自滚动的,是原御林军提督林建本的人头。
只见马背上的骑士这时终于开始解裹在身上的大氅,将那灰色的大氅解下,往穆侯身前一扔,寒声笑道:“是,这就是林建本!”
灰色的大氅之下,露出一身雪白的银色战甲,映着早晨的阳光,显得无比耀眼夺目。
穿着战甲的人,剑眉斜飞,眸光锐利,唇边却始终勾着一枚邪气的笑容。
“信王?”
穆侯手中的刀“刷”的一声,从刀鞘中抽出,护在身前。穆侯府的亲卫这时也一拥而上,十几人一起,护在了穆侯的身边。
“你竟然未死!”
信王笑得愈发高兴,“还不都是托了侯爷的福?”
穆侯手心有汗,他征战沙场十余年,有生以来头一次觉得事情如此不妙。
这就叫做大势已去了么?
岂知信王却并不着急,而是好整以暇地道:“穆侯,来见见老朋友!”
“穆军门,别来无恙?”说着,紧随在信王身后的一人纵马上前,在马背上冲着穆侯一拱手。
“穆军门”这个称呼,穆侯已经久未听到了。
他一下子勾起回忆,再打量眼前之人,手中的刀握得更紧,“钟宏远,原来是你!”
早就该死了的人,竟然也来找他的麻烦了。
“不错!是我!”跟在信王身边的人,姓钟,叫做钟宏远,是左家旧将,当初该在左家一役之中死了的。
此刻的钟宏远,早已是满脸风霜,不复当年在北境军中时候英气勃发的模样。
穆侯吞了一口口涎,突然暴怒道:“本侯还未输!”
他竟觉不出自己心头正始终盘旋着一个“输”字。
“城南五万戍卫军马上入城,信王若是想免得城中百姓生灵涂炭,就赶紧命御林军退出城去,等待宫中的消息!否则……”
“城南戍卫军?”信王闻言笑道,“你是想要段国公府小公爷赶紧进城来见你?!”
穆侯一愣,手中的刀有些发颤。
段浩轩?段浩轩掌了城南戍卫军,这……这又怎么可能?
“萧怀信,你这个小人,惯会使这些欺瞒手段……就像你之前诈死一样……”
信王望着穆侯,一脸的无辜。
“穆侯,话可不能这么说!”
“本王之前可不是诈死,本王是真真被阁下遣来的死士刺杀,险死还生……”
此刻,不少士子又悄悄地聚了回来,一一将信王的话听在耳内。
“……所以,本王与当年左家这些生还的人一样,”信王越说,声线越冷,“如今,侥幸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都重新回头来见你来了!”
说毕,信王身后十余骑,突然都扯去了身上的大氅,露出身上陈旧而斑驳的北境军军服来。
另有一人,原本扛着旗杆,旗杆上的旗帜卷起。这时他突然将旗帜展开,只见这一面旧旌旗上,一个巨大的“左”字,在冬日早晨的凛冽寒风里猎猎作响。
旗帜陈旧而残破,上面沾染着陈年的血迹,早已干涸为深褐色,可是这旗帜一旦迎风而立,便无声地诉说着当年奋力保家卫国的气节。
持着旗杆的人,一时激动之下,竟抱着旗杆痛哭起来。
穆侯也见到了这面旧旗帜,他一时竟觉得心头发寒,头晕眼花,后颈有冷风一阵一阵地吹着。他赶紧握住了手中的刀柄,心中默念——一切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