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妖娆:弃妃归来-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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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君,我是臣,您要判臣下什么罪,臣一概都认了就是,又何须皇上如此布局,诱臣一步步入彀……到头来,竟然是为了左氏……哈哈哈,左氏……”
“左氏才是真正祸国之人,不是臣!”
穆侯一句喝毕,当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狂放的笑声回荡在崇德殿前的广场上。
聚在崇德殿前的臣子们,内心都是崩溃的,他们如今都还一头雾水,没怎么搞清楚状况。
听了穆侯这般笑声,有些人便想,若真如穆侯所言,恐怕穆氏作乱一事背后也有内情。
更有些文官与穆侯一向走得近,听了这些话,便觉得有门,这次即便保不下穆氏的首脑人物,但总还能保下穆氏族中其他人,免得叫着一族成百上千人,都因此事而受牵连,丢性命。
萧怀瑾面无表情,似乎耐心地等穆侯把话说完。
待穆侯笑完,萧怀瑾才沉静地说:“你说左氏祸国,好,你且将当年对阵北境、左氏全军殉国之时的情形,一一都说来。”
穆宏才冷笑道:“说得好听,‘殉国’?左氏是殉国不假,只不过是贪功冒进,为了夺头功,不听下属劝阻,深入敌腹,又大意轻敌,才有当日那耻辱一败!”
他说到这里,突然大声喝道:“钟宏远,你给本侯出来!”
钟宏远应声而出。
穆宏才盯着钟宏远的双眼,大声说:“本侯说一句,你答一句。你敢不敢?”
钟宏远本是军中猛将,性子直来直去,受不得激将,闻言一声暴喝,“当然敢!”
穆宏才听钟宏远应下了,当即开口:“当初左将军一力要孤军深入,本侯曾经劝说,是也不是?”
“是——”
“左将军却一意孤行,最终还是带了他的亲兵族人等一千人出发,是也不是?”
“是——”
“……”
钟宏远是个直人,不知不觉地,就上了穆侯的圈套。
穆侯总是先给当年的左家军下个定语,叫人先入为主,然后再陈述一句,无关痛痒的事实,再问钟宏远“是也不是?”
钟宏远心直口快地答“是”,虽然自己也渐渐觉得不对,可是却已经掉进了陷阱,爬不出来。久而久之,他与穆侯的这番对答,听起来,就像是在处处指责当年的左家,确实是“国之祸害”一样,仿佛左家遇袭伏诛,当真是左家咎由自取。
阶下的文臣们听了这些,那些不懂兵事的,都听不出破绽,心中的那一柄天平,不由得便慢慢向穆侯那里靠了过去,心想,当初的那些旧事,没准还真是穆家占了理儿。
待到穆侯与钟宏远对答完毕,穆宏才带着些挑衅的笑容,望着立在阶上的萧怀瑾,眼光从萧怀瑾脸上,扫到萧怀信那里,更没有放过立在萧怀瑾身后的舒望晴。
只是这几人,人人都镇静如桓,并未因穆侯的抗辩所动。
这时候萧怀瑾开口了,道:“去岁,本朝与北夷议和,朕曾经在上林苑见过北夷王,这是众卿都知道的事……”
穆侯听萧怀瑾提起北夷王,心头不由得又是一紧。
不会吧——
“……北夷王日前命使臣给朕递了一封信,将当年的来龙去脉因果,一一在这信中详述,荣永年——”
萧怀瑾吩咐。
片刻之后,荣永年那抑扬顿挫的公鸭嗓便在崇德殿前响了起来,将北夷王呼延邪所写之信的内容念了一遍。
穆侯倒是万万没想到,北夷王竟然愿意来函,向萧怀瑾陈述当年那桩旧事的前因后果。
北夷王心思缜密,加之又是懂兵事的人,短短一封信,已经将当时的战势情形,双方兵力配置,以及左家军孤立无援,继而又被自己人从背后袭杀遇害的全部经过,一一陈述。
可这穆侯心思也动得极快。
就在荣永年将那北夷王的信念完的那一刻,穆侯已经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皇上啊皇上——”
穆侯笑得几乎连泪都出来了。
“臣不是对皇上您不敬……可是这,这荒谬至极,皇上您怎能采信敌国之人的指证,采信北夷王的无端端污蔑?反而不信在北境驻守了这么多年的臣子?”
原本不少文臣听呼延邪信中所述,有条有理,事实细节,一一对得上,因此大多信了七八分。
可是此刻听穆侯这么一抗辩,又大多觉得穆侯所说的,有些道理,登时再生对穆侯的同情之心。
岂知萧怀瑾却来到穆侯身前,略略俯身,笑得温煦,冲穆侯说:“朕素知穆侯大才,只可惜心术不正。”
说到这里,他转身冲信王点点头。
信王立即转身,双掌轻拍,他的贴身护卫,便押了一人上来。
穆侯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这人,一时惊呆,几乎连话都不会说了。
第291章 是非黑白(下)
信王命王府侍卫将一人押至崇德殿跟前。
穆侯见到此人,一时惊讶无比,几乎连话都不会说了
此人正是他早年间在北境带兵之时的最器重的部下,甚至当年那一出背后袭杀左家军,就是他命此人做下的。
“韩……韩少白……”
韩少白脸色青白,见到穆侯,“扑通”一跪,颤巍巍地叫了一声“侯爷”。
穆侯见到他这幅样子,便知大事不妙。
韩少白一向受他器重,甚至韩少白的妹妹也被他纳入府中,很是宠了一阵子。
但是当年韩少白奉了穆侯之命,带人乔装改扮成北夷士兵,袭杀剿杀左家军之后,穆侯便想办法将韩少白夺职,又造了假死之局,令此人从世上消失……
穆侯原本的出发点,也是为了保护韩少白,可是后来,穆侯的权位越来越重,眼界越来越高,韩少白此人,以及他所知道的机密,便成了穆侯最大的一个污点。
所以当天穆清禾从宫中回来,只提了一句舒望晴曾问过她这位“舅舅”,穆侯便立即警觉起来——
韩少白对他早已无用,只是一个包袱,一个危险。
所以穆侯当即下令处理掉此人。
他的属下也很尽忠职守地奉命行事,隔天京城里就发现了韩少白的“尸首”。
只是穆侯现在想起来,这韩少白之死,也显然是一计。若非他匆匆忙忙地命人去杀韩少白,信王的人根本就无法在茫茫人海之中将此人找出来;而他却还以为韩少白已死,自己可以高枕无忧……
想到这里,穆侯心里大恨——
他的目光,径往萧怀瑾身边那位身材玲珑小巧的“内侍”那里看去。
那女人……那女人竟然也是皇上计划中的一部分,她所说的每一句,都是有目的的,通过穆清禾的口,引着自己一步一步地掉入皇上的圈套。
该死!
穆侯心中将舒望晴翻来覆去地咒了个遍。
可这时舒望晴也正望着韩少白有些发呆——原来,韩少白此人竟未死。
虽说她能理解萧怀瑾的用意,可她心中终究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难过。
到底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距离——似乎总有什么横在她与萧怀瑾之间,令她看不清楚。
人与人,恐怕终归会如此吧!
一时萧怀瑾在崇德殿上发问,命那韩少白一一作答。
众臣只听韩少白答得清楚,逻辑明白,也一一都能与呼延邪信中所述当时之事对上。
左家殉难一事,本来就有疑点。
如今韩少白所陈述的事实,因为是真事,所以能将左家之事的疑点一一完美解释,各种情由丝丝入扣。待韩少白将证词说完,底下听着的文臣,大多便信了。
不久前刚由人将脱臼关节给接上的卢正平大步出列,向萧怀瑾大声请求。
“启禀皇上,穆宏才居心叵测,密谋加害袍泽,见左氏全军遇险,非但不救,反而遣人暗中袭杀,为己谋取私利,恶行令人发指。臣身为御史,只为没能早一天识破这等罪行为耻。臣乞陛下命刑部彻查此案,以昭雪当年左氏奇冤……”
穆侯这时却突然暴喝一声,打断了卢正平的话。
“无知书生,在朝堂之上,妄议什么兵事?”
“谁说本侯乃是为己谋取私利来着?”
穆侯说这话的时候,面红耳赤,似乎是动了真怒,可他的话语也不像早先那样冷静,声音微微发颤,好似被人误解了之后,有些伤情。
“当年左绍元一意孤行,誓要将北夷人驱逐出长城以外,却不曾想到,北夷国国主年轻气盛,我军越是驱逐,北夷便越是凶悍。如此一来,折损这许多无辜兵将的性命不止,北境百姓便更是永无宁日。以这样大的代价,抵御北夷入侵,倒不如议和……”
左氏殉国四年之后,大顺朝不是照样与北夷议和了么?
据说,在这议和之后,两国约定边境互不侵扰,北夷王开始大力约束边境上的北夷牧民,反而逐渐开始互市贸易,边疆百姓的生活开始渐渐稳定安逸,不需天天持着刀兵,防着北夷人了。
穆侯这样一番说辞,文臣之中,竟也有人暗暗称是。
和,与战,永远是对立的两派观点。而主张以德服人的“主和”派,在京中的文臣里更是占了多数。
这下子有人开始同情起穆侯来,毕竟穆侯的出发点,也是为了本朝百姓么!
而穆侯的激动、穆侯的失态,一时间都叫人觉得,这些,都是穆侯的心里话,他是真的相信这些做来都是为了大顺朝,为了百姓。
若真是如此,恐怕也情有可原。
更有人望向站在萧怀瑾身边的信王萧怀信——去年的议和,也是萧怀信所倡议的。
这么一来,左氏一族,是否便真如穆侯所言,一味追求战功,而不顾百姓的平安喜乐了呢?
*
此刻舒望晴立在萧怀瑾身后,双手互握,却怎么也止不住两只手的痉挛发抖。
穆侯——怎么能这样颠倒是非黑白?
在这一刻,她险些就想大声喊将出来:一样是北境从军之人,一样曾见过被北夷凶徒洗劫过的村庄,一样看着土地被北夷人一寸一寸地侵袭……这样的话,穆侯你说出来,难道不昧良心么?
就在舒望晴努力忍住心中激动的时候,立在她左近的信王萧怀信,懒洋洋地开口了。
“穆侯的意思是说,你当日曾劝左将军与北夷军议和,左将军没有接受你的建议,而是继续与北夷军对抗,是么?”
穆侯一愣,点头称是。
“那么你可曾将不同意见上表京中,以求皇上圣裁?”
穆侯一咬牙,他当初根本就没有劝过左将军这些话,又怎可能上表京中。
“皇上信任左将军,臣便是上表,又有何用?”
穆侯声调哀婉,仿佛一肚子的委屈。
信王的声音登时转兴奋起来,只听他狞笑道:“所以你为了北境的百姓,就可以派人暗中乔装敌军,袭杀自己的上峰?”
接着信王就拔出了自己佩在腰间的刀,刀上犹带着林建本等人的血,正正指着穆侯的鼻尖。
“那么本王为了本朝的安宁,现在就取了你项上人头!”
第292章 强辩
穆侯在崇德殿前各种矫情,或愤怒、或委屈,目的只在一个,博取同情。
他自知罪重,这一次早已是绝无生理,但此刻在座的文臣,刑部、御史台的人……将来却能决定他穆氏族中其他人的生死。
所以他各种表演,不过是垂死挣扎,想要为族人挣一条生路而已。
因此他故作满腔的情怀,仿佛当年除去左氏,乃是真正为了百姓福祉,而不惜自己背上骂名……
岂料这话被信王轻轻一句话,就挑了大谬之处出来。
信王萧怀信在人前一向嬉笑怒骂,百无禁忌,他举起刀指着穆侯的时候,好多臣子都暗叫不妥。
——不问而诛,难免令人不信服。
可是也叫人一惊而醒,信王现在杀穆侯不妥,当年穆侯暗杀左氏一族全军,难道就还有理了?
“信王,”萧怀瑾淡然开口,“不要为穆宏才言语所激。为这等人,污了你的手,不值当!”
他背着手,缓缓踱步,来到穆侯跟前,沉声道:
“此人当年派人乔装暗杀了左氏全军之后,先将前线后撤了三百里,将边境三百里之内的百姓全部丢给了北夷人。”
“那些百姓或丢了性命,或充作了奴役——”
“而他自己,则上表陈情,装作临危受命,接受了北境的全部军权,并在青州城等处大肆索贿,以军饷不足为由,搜刮城中富户,自己赚了个盆满钵满!”
“原来,这个就不算谋取私利!”
“原来,这个才算作爱惜百姓!”
“原来,如左家一样,始终坚守在前线,却被背后的自己人戳了刀子的,这才叫做谋取私利!”
“穆宏才,你眼里可以没有朕,可是你抬头看一看,头顶上,总还有青天呐!”
萧怀瑾为人一向温文尔雅,笑容温煦,言语雍容而得体,可是到了此刻,也一样额头上爆出青筋,高声怒斥,愤怒的声音在崇德殿里回荡。
穆侯听得几乎要吓昏过去。
他知道,以萧怀瑾的性子,能将这些一一都说了出来,就是已经掌握了十足的证据——
而且,萧怀瑾比他更懂那些文臣的心思,更懂怎样去戳这些臣子的心窝子,更懂得怎样让人心能够靠向他……
说白了,萧怀瑾比他更会演!
萧怀瑾说到这里,底下伏着的一干文臣几乎都泪流满面,齐齐地跪下去,道:“臣等失职,请皇上降罪!”
萧怀瑾却带着几分的怜悯,低头望着穆宏才。
“穆宏才——”
“朕明白你为什么一力在此颠倒黑白,要抹黑左家的令誉清名。”
“你……恐怕也是为了家族计,不想让穆氏一族,因为你的缘故,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吧。”
萧怀瑾这话娓娓说来,“你对朕所做的一切,朕都可以不计较……”
“可以不计较你犯上作乱,意图弑君,挟皇子为傀儡,把持朝政……”
说到这里的时候,众文臣哗然。
除了何明赫与卢正平等人之外,其余臣子还不知今天早晨京城中竟已经历了这样一番变乱。
皇上不计较,他们怎么能不计较?
于是,无数个声音响了起来,“皇上,朝廷法纪在此,如此大逆不道,大奸大恶之徒,怎能如此轻轻放过?”
萧怀瑾伸手,崇德殿前总算稍静了静,能让他把话说完——
“你欲壑难填,得陇望蜀,继而一步步坠入深渊,这一部分也是因为朕看在贤妃面上,对你的纵容与放任……”
萧怀瑾说的是实情,他确实是纵容并放任了穆宏才,只是这种纵容与放任,也是萧怀瑾计谋的一部分。
正如棋盘上黑白子对垒,一方门户大开,将心腹弱点一一暴露,才引得另一方铤而走险。
“……朕亦有责任!”
文臣们此刻都快哭了——怎会有这样心地良善的皇上?穆侯如此,难道不愧死?
“所以这一次,朕会只追究那些元凶首恶的责任,朕不会无故株连……所以,穆宏才,为了你的族人,留一些口德,讲一点真话……”
说到这里的时候,萧怀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放过那些已经逝去的人吧!”
说到这里,萧怀瑾背后的女人忍不住闭上了一双美目,两行泪水,沿着面颊潸然而下。
到底还是为了她,到底还是为了她的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