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妖娆:弃妃归来-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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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娘娘,两仪已死!”忘语沉声说。
这老和尚的声音极有感染力,德妃听在耳中,心头震了震,一时也开始觉得自己胡乱对着死人发脾气,实在有点儿不妥。
“那……那又怎样?”德妃死鸭子嘴硬,“她办事不利,本宫难道还不能责怪她两句不成?”
话一出口,德妃暗暗后悔——她话里已经露出了马脚。
可是又如何?
皇上已经走了,她再露马脚,这里也无人敢指责她。
忘语老和尚似乎看透了德妃的心思,淡淡一笑,说:“两仪是自作恶因,所以得了恶果!”
“娘娘,你难道没有想到什么吗?”
德妃脸色一白,反诘道:“本宫想到什么?”
她嘴上说得硬气,心内却隐隐约约地害怕起来。
——就算是此间无人敢指责她,还有老天呢!
忘语老和尚只微笑不语,一扭身,走了。他身后跟来的僧人此时盘膝坐下,齐声给两仪师太念起《往生咒》来。
*
皇上祭天毕,携内眷回归宫苑。
只有德妃带了忆寒公主继续住在相国寺宝月庵里,由“大德”高僧诵经驱邪。
第二天信王萧怀信进宫觐见,萧怀瑾便命在崇德殿摆了小宴,兄弟两个谈心。
“阿信,”萧怀瑾近来诸事顺心,所以心情极是舒畅,面上带着温煦的笑容,望着弟弟,轻声叹道:“咱们兄弟两人,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机会,坐下来闲谈了。”
信王入宫觐见,依旧穿着他那一身江牙海水纹锦面白蟒袍,足上蹬着玄色鹿皮靴,神情又是庄重,又是严谨。
“阿信这次回来,性情倒是比以前更沉稳了不少!”萧怀瑾见了弟弟一本正经恭敬行礼的样子,忍不住又笑。
萧怀信起身,抬头见到御桌上摆着的竟都是他一向爱吃的,禁不住嘴角上挑,一张俊脸上浮起舒心的笑容,原有的一点点拘束此刻一概都打消。他笑道:“皇兄,原来你一概都记得——”
萧怀瑾忍俊不禁,“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说:“朕怎么会不记得!”
“当年你像个牛皮糖似的粘着朕粘了一年多,吃睡都在一处,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朕怎么可能不记得?”
信王心底感动,只是他却不想让这种感动流露出来。于是他掩饰着躬身下去,说:“这都是皇兄一向关怀着臣弟的缘故!”
萧怀瑾见信王一洗过去跳脱不羁的性子,颇有些贤王的样子了,心底宽慰,点点头,低声道:“阿信,朕与你,是嫡亲的手足,这一次,要不是有你……”
这次穆氏反叛作乱的事,若不是信王冒险出京,又假死惑敌,最终率北境大军回京救驾勤王——那么最后京中到底鹿死谁手,便也难说。
“皇上谬赞了,这都是臣弟的本分!”
不知为何,萧怀信对眼前的亲兄长,多少存了些敬畏之心,两人之间像是存了不少距离,又似生了一道隔阂,这令萧怀瑾心中多多少少生出一些不快来。
“以后……朕还有很多地方要倚仗信王的!”
萧怀瑾口中称呼一换,这道隔阂,便成真了。
“信王回京之后,可有见到过康王?”
康王是乔太妃亲子,乔太妃一直有意扶康王殿下上位,甚至在穆侯作反一事当中也留下了些行迹。
如今穆侯已除,萧怀瑾少了一名心腹大患,而康王尚小,他自然可以慢慢绸缪。
信王摇头,“回皇上的话,不曾!”
萧怀瑾笑道:“其实信王也不须太过拘束,左右都是兄弟手足。信王若是得空,不妨去康王府看看。”
都说天家的兄弟手足,最是不像兄弟手足——萧怀瑾明明忌惮康王,口中却说得得体而亲热。
萧怀信从康王身上,一时又想到了自己,片刻间不知该如何答话,愣了愣,往后退了半步,躬了身子应下。
萧怀瑾察言观色,已经窥破了信王的心思,当下言语放得更是温和,不提其他,只招呼萧怀信入席饮酒。
“如此美酒佳肴,只说那些不爽快的事,岂不是辜负了?”
萧怀瑾笑着招呼萧怀信,“朕最信任的人,就是王弟你了!”
第334章 帝心(下)
萧怀瑾当着信王的面,直陈自己最信任的人就是这名嫡亲的弟弟。
萧怀信想起自己信王府上各处人员的变动,耳中听见萧怀瑾说得真诚,不由得也随着笑了起来。
只是这笑容有点儿苦。
他不是不明白萧怀瑾的帝王心术——兄长既然坐在那个位置上,自然不可能对任何人都全盘信任,暗中留一手,也是寻常,并未见得就真的就是对自己起了疑心。
萧怀瑾为人永远是这样——他能轻而易举地看透旁人,而是旁人看他,却永远是云山雾罩,朦朦胧胧地怎么瞧不清楚。
就像穆侯当年,只怕到了最后一刻,都还一直坚信萧怀瑾才是会输的那一个。
“臣弟叩谢皇上的信任,感佩无已——”
萧怀信一躬到底,算是谢恩。只是他心底讽刺得很——恐怕曾经有过许多身居要职的臣子都如他一样,跪在今上面前,感激涕零,愿为这一份信任而终身报效吧!
不知为何,他在慎刑司所见到的左氏密档,就此涌上了心头。
左绍元……左绍元当初也是如此,所以才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直言进谏,妄议储位的。
只是,左绍元毕竟只是外臣,不比他——他是萧怀瑾嫡亲的手足。
萧怀信一时想着,抬起头,只见面前的萧怀瑾正认真地打量着他。
“说好了我们兄弟相聚,不谈公事,只话家常!”萧怀瑾见了信王的眼神,便知道这个弟弟有心事——两人毕竟曾经亲密无间地共处一年多,萧怀瑾对萧怀信的性子极为了解。
当下他拿话岔开。
萧怀信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天家之事,其实哪一件,不是公事?
这时荣永年来报,说是卢太后身边的嬷嬷送了一瓶陈年的佳酿过来,给皇上兄弟二人饮宴助兴。
这萧氏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知道太后的目的。
太后,这是在旁敲侧击,想要打听消息。
“皇上,臣弟对于这件事,也一直没有把握,所以今次进宫,也是想要向皇兄讨主意。凤凰台那件事……”
萧怀瑾听信王说到这里,脸上不豫之色一闪而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到崇德殿后殿的小窗前,望着窗外草木泛青的初春景致,说:“凤凰台那件事……”
凤凰台是他的出生地,外间关于凤凰台的传言,直指他的身世之秘。
“当年太后生产之前心绪不佳,所以先皇特地指了凤凰台给太后居住。因此朕是在凤凰台出世的。”
萧怀瑾背着手,这么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
而萧怀信的心,便由此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知道萧怀瑾这么说,就是下定决心要维护卢太后,维护他与卢太后之间的母子血缘关系,要将世间一切可能威胁到他的流言全部抹杀。
那么——那个女人,那个可怜的女人……
李凤娥……
皇兄可能连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也从来没有过问过吧!
萧怀信站在萧怀瑾背后,沉思着。
“阿信,”此时萧怀瑾又换回了旧日称呼。
“你千万不要忘了,你与朕一样,你也是在凤凰台出生的!”
年轻的帝王威严地转过身,目光锐利,直视信王,似乎一下子就能洞悉他的内心。
萧怀信在亲兄长这样的目光直视之下,有点受不住,这时候低下头,索性单膝跪了下去,行了个半礼,道:“谨听皇上吩咐!”
他心里明了,萧怀瑾这是在以他的名誉和权位相威胁,要他为了这些东西,与萧怀瑾紧紧地站在一处。
可是,可是,萧怀信此刻心中五味杂陈——
李凤娥临终前痛苦万状的样子再度出现在眼前;
而他年幼时的懦弱,与如今的那些自悔,也一起涌上心头。
他曾经立下的誓言呢?这些誓言,会在名誉与权位面前就此烟消云散么?
一时之间,萧怀信突然觉得自己这位皇兄,固然了解他的每一点喜好,知道他一成不变的那些口味……可是在自己的真性情上,了解之深,甚至远不及舒望晴。
那个女人都能明白他这许多年来的隐痛,可是为何皇兄……皇兄,这个世上掌着泼天权势的男人,任何人无法抗衡的天子,在这上头,却及不上一个在深宫里坐井观天的女子?
*
萧怀瑾见到萧怀信向自己低头行礼,以为他已经听了自己的告诫,以后也会一如既往地站在自己身边,心怀再度舒畅起来。
他当即将萧怀信揽起,两人一起重新入席。
他同时也命荣永年传了孙嬷嬷进来,当着信王的面,点头谢过了太后赐酒,并且命孙氏传话,只说请太后“放心”。
孙嬷嬷自然知道她这次过来送酒的使命,当下笑道:“太后娘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皇上与信王殿下都是她老人家身上掉下来的肉么!”
信王这时候正挟了一口菜在口中,听见孙嬷嬷如此回话,原本他爱吃的御膳,突然一下变得十分腻味。
只听孙嬷嬷下一句又说:“太后也命老奴插一句嘴,信王年纪也不小了——”
信王正饮了一口水下去,听见这句话,险些没喷出来,立时呛住,憋红了脸不好咳嗽出声。
萧怀瑾见状大笑,替弟弟答道:“孙氏,回太后的话,朕知道了。”
“上次兰台殿的事,是因为穆氏尚在的关系,没有给阿信好生张罗!这次有朕在,定然给阿信物色名门好女。”
他看了看萧怀信尴尬至极的神色,笑道:“总要阿信自己满意才好!”
孙嬷嬷闻言,登时喜气满面,向两人告退,回去向卢太后禀报去了。
萧怀瑾见萧怀信一副被吓着了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一阵,叹道:“阿信,莫要怪朕对你疏于关心。说真的,朕还未问过,你……你想要迎娶什么样的淑女?”
萧怀信听萧怀瑾问得真诚,心中一动。
不知为何,那女人那张娇美的面孔,就悄悄出现在心底,像是一朵在黑暗里缓缓盛放的鲜花。
第335章 试探
“皇兄,太后那里,还是得请您帮着劝一点儿,”萧怀信闻言苦笑,“臣弟说过的……”
“你总说要找到那合心合意的唯一!”
萧怀瑾望着弟弟,笑了起来。“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还执着于这一项。难道一辈子遇不上,你就始终不娶不成?”
萧怀信双手放在身前的御桌上,双手拢在一起,握住一只白瓷梅花盅,缓缓地说:“遇不上,勉强娶了旁人,也是枉然,反而负了旁人……倒不如不娶!”
他说着,抬手提起手心里的酒盅,将里面的酒浆一气儿全灌入喉中,笑着朝萧怀瑾说:“反正传宗接代,延续老萧家后嗣,都有皇兄在,臣弟就算孤身一个人一辈子,也没啥,不是么?”
萧怀瑾也不接茬,笑着望着弟弟,不说话。
可越是如此,萧怀信便觉得压力越大,为了掩饰尴尬,萧怀信当即反问回去:“大哥,你自己三宫六院,坐享齐人之福,你是否就找到了完全合你心意的那人,在这世上你能只爱她一个?”
萧怀瑾面孔上浮起雍容的笑意,并不说话,反而亲自起身,将萧怀信面前的那只空酒盅斟满,坐回自己的龙椅中,才缓缓地冲弟弟点头。
“找到了!”
萧怀信诧异地抬头,但见到兄长的目光,他立即知道萧怀瑾此言不虚。
“或者说,回来了!”
萧怀瑾口中吐出“回来了”三个字,捶在萧怀信胸口,令他如受重击。可偏偏此刻,萧怀信不得不做出大惑不解的样子,望着兄长。
“失而复得,才更知情义无价,她在朕心中,任何人都无法替代。”萧怀瑾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斩钉截铁地道:“此生此世,朕都会只爱她一个。”
萧怀信一抬手,面前的梅花盏里立时又空了。他喉咙里火辣辣的,灼烧的感觉一直深入到胃里——
“此人,想必是最近连升数级,在宫中风头最劲的那位娘娘吧!”
萧怀瑾微笑点头,并不讳言,“正是晴妃。”
“嘿嘿,”随着酒意上涌,萧怀信性情中邪性的一面终于又露了出来,只见他斜签着身子,歪歪地坐在椅上,半侧着身对着萧怀瑾,把玩着手中空了的梅花盏,勾唇道:“晴妃——出身寻常,全无资历,膝下并无所出……皇兄啊,没曾听过您这番真情流露的人,大抵都觉得宫中这位宠妃狐媚得紧呢!”
他言语没有任何避忌,甚至连萧怀瑾微恼敛去笑容,他也全不在乎。
“放肆!”萧怀瑾沉声道,只一声,帝王威严已经显露无疑。
“可又不是臣弟在放肆!”萧怀信在兄长面前,表现得像是一个惯会耍无赖的幼弟。
片刻之后,萧怀瑾面上的怒气瞬间隐去,年轻的帝王恢复了平静,施施然地笑道:“她缺什么,朕便给什么?”
“说她出身平凡,朕大可抬举她的家族;说她全无资历,朕便命宫中最有资历的管事都听命于她;至于子嗣么……朕想,大约不久就会……”
萧怀信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正了正身子,愕然望着兄长,“恭喜皇上……”他愣了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来。
萧怀瑾见他误会,摇摇手,说:“还没准信,只是太医点了头,说她的身子已经完全调养好了……”
说到这里,萧怀瑾不禁忆起昨夜在瑶光殿中的情好旖旎,嘴角噙笑,喜意似乎从他的心底只涌上来,无止无歇,源源不绝。
萧怀信在对面看着,不知为何,突然就为舒望晴感到不甘起来。
“是呀!皇上,您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天下没什么是您给不起的……只是,您想过么,她真正想要的,也许是皇兄无法给的。”
萧怀瑾一向性子平和,对亲近之人极少动气。可是他听了信王这话,却不由得心头涌上一阵恼怒,仿佛这信王当真戳破了什么。
戳破了什么呢?
萧怀瑾唇畔那原本雍容的笑,已经渐渐有点挂不住了。
若说他给不起的,恐怕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他是帝王,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他无论捧谁贬谁,都能引起朝议纷然。尤其在如今乔太妃尚自蠢蠢欲动的时候,后宫中的情势更是微妙。
想到这里,萧怀瑾忍不住便微眯了眼,心中为自己辩解——谁让他身为帝王呢?
当然了,他的晴儿最是体贴,善解人意,决计不会在这等小事上斤斤计较——无论是左寒云,还是后来的舒望晴,对他后宫中的其余女子,也大多能和平共处,相互照顾——萧怀瑾这么想着。
只是,这些真的是她想要的么?
一时间舒望晴很多或嗔或愁的小神情便浮现在萧怀瑾脑海之中,或黯然神伤,或强装笑颜——面对后宫中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有孕产子,她真的,从来都不在意么?
在萧怀信戳破此事之前,萧怀瑾从未认真考虑过这事。
此时萧怀信却问得认真,令萧怀瑾不得不沉下心去思考,去回忆,甚至他能够清晰地记起,当初看到舒家家书,舒望晴对北境那阔大的山川草原流露出怀念向往之色——
而他,却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