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妖娆:弃妃归来-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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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望晴摇摇头。
自从她再度醒来,她就再也觉不出寒暑冷热。外头天气再冷,对她来说也没有丝毫影响——舒望晴有时自嘲地想想,觉得大约自己血管里的血也早已冷透了,自然不会觉得冷。
整座牧场往南迁了两百余里,就再也不往南走了。
舒望晴见此处的积雪依旧很厚,草料都深深地埋在雪下,不免吃惊地问霍木奇,“这里距离与大顺的边界还有很远,为什么不再往南了?”
霍木奇只是个小姑娘,自然答不出来。舒望晴的问话被呼延邪听见,呼延邪大踏步地过来解释:“舒姑娘,你有所不知,若是再往南……”
这时突然听见一声“唿哨”,呼延邪警惕,听见立即上马,抽出腰间的佩刀,高举向天,对所有牧场中的壮年男子大声道:“儿郎们,南朝兵匪来犯,又到了保卫你们尊敬的姆嬷、守护你们爱着的姑娘的时候!”
“有胆气的,都随孤上马!”
草原上放牧的小伙子们大多血性十足,听见呼延邪这么一声,登时一起大喝一声。不少人立即提着兵刃、跃上马背,就这么随呼延邪冲了出去。
呼延邪这番话是用北夷话说的,舒望晴等霍木奇将这番话通译过来,呼延邪早已带着人出了营寨。
“南朝兵匪来犯?”
北夷话里的“南朝”,便是指的大顺。
舒望晴倒吸一口冷气。
她熟读《四夷志》,知道此地距离大顺与北夷的边境尚有三四百里之遥。大顺的军队,怎可能从青州一带打到这里,袭击避难南下的北夷牧民?
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霍木奇忿忿不平地说,“南朝人就是狡诈!每次到了冬天,牲口没有草吃冻死的时候,南朝人就这么过来偷袭!真真不要脸!”
舒望晴摇头说:“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她自幼在青州长大,熟知大顺的北境军。每到冬天,都是北境军休养生息的时候。而北境军也知道北夷人在冰天雪地里过得艰辛,因此只要北夷人不越过两国边境,北境军就不会对北夷人主动出击。
霍木奇虽然只是个小姑娘,可是听舒望晴这么说,却毫不犹豫地反驳,大声说:“姑娘,霍木奇不会说谎,霍木奇的爹娘都是这么被南朝人杀的!霍木奇只恨自己不是个男孩子,否则说什么也要为了爹娘报仇!”
舒望晴见到她态度坚决,又素知这孩子不会说谎,心里已经信了五六成。
可是——若这霍木奇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又将常年驻守青州的北境军置于何地?
她年幼时在青州,也曾经见过不少大顺子民,因为北夷人的突袭而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她的父亲,也是见过太多这样的惨事,才组建了左家军,立誓要保卫青州,不受北夷人侵扰。
难道,这就是世人所说的,冤冤相报?你砍我一刀,我劈你一剑,就这么世代敌对,仇恨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永远没有了局?
“大顺……与北夷不是已经议和了么?”
舒望晴想着,口中喃喃地道。
“确实议过和!”她正想着,只见呼延邪一掀毡房的帘子,走了进来。
呼延邪头发胡子上全都是冰碴。霍木奇见状,连忙递了热手巾过来。
呼延邪接了,随意地对霍木奇点点头,再转脸看向舒望晴,继续往下说。
“只是两国之间因为以前的仇怨,始终缺乏信任。再加上有一股兵匪,一直周旋在两国之间。对北夷人作战的时候,伪装成大顺军,在大顺军民面前,则扮成是北夷人的样子……”
“竟有这样的事?”
舒望晴吃惊不已。
她的父亲对北夷征战多年,难道打的竟是假的北夷人?
“是!”
“这个秘密,也是三年前,孤与信王对阵的时候,偶然发觉的。”
“这些匪徒,千方百计,挑动北夷与大顺的矛盾,令北夷与大顺结下不可解的梁子,并且冤冤相报,世代为仇……”
“直到三年前,两国议和,所以这些兵匪曾经短暂地消停了一阵。”
“不曾想,他们却又利用北夷冬季雪灾频频,冒我北夷之名,劫掠大顺边境军民,意图破坏通商互市,再度挑起争端。”
舒望晴立在呼延邪对面,听着这个粗豪的男人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北夷与大顺之间多年反复争斗的实情。
“可是这些兵匪,如此行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无利不起早——舒望晴相信,世上没有那么无聊的匪徒。
“当年信王殿下曾经怀疑,这些匪徒是得了南越国的授意。南越富庶,也给了这些人巨大的财力支持!所以,他们实际是南越的佣兵。”
大顺与北夷反复争斗,重兵都放在北面,与南越之间自然是怀柔交好。南越国与大顺朝边境商贸发达,南越赚得盆满钵满。这与北方边境这里的情形简直有天壤之别。
舒望晴听着呼延邪所说的,不敢全信,却又不得不信。
因为呼延邪转述的,是萧怀信的话。
那个男人,从来不曾骗过她。
“这次孤有把握确定,来袭的,并不是隶属大顺的北境军哪一部,而是伪装成大顺军人的兵匪。同样,他们也可能会伪装成北夷人的样子,南下挑衅大顺的军队,引诱大顺军队深入北境作战。”
舒望晴十根纤细白净的手指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她陡然抬起头,问呼延邪,“殿下,需要我做些什么?”
呼延邪双眼定定地凝视着舒望晴的面孔,突然踏上前一步,双手一伸,紧紧地扶住了她的双肩。
第366章 遇袭(下)
此刻呼延邪的形容有些狼狈。
毡房内温暖,他那全是冰碴的头发胡子,便湿漉漉地开始滴水。
可是呼延邪却全不管这些。
他眼中俱是坚毅与自信,令他的眼神飞扬而明亮。
“孤为了北夷的子民,为了这些世世代代在草原上放牧为生的部落,决计不会令那些小人得逞!”
呼延邪名义上是“北夷王”,实际上,他是北夷各个部族的首领。北夷辖下各个部族,都有自己的头人,负责本部族自己的事务。而这些头人们则都听命于呼延邪,在关键时候,呼延邪可以调用各部族的兵力为己用。
这次呼延邪一旦察觉不对,立时决心要亲自统筹各部族的兵力,免得辖下各部又像以前一样,与大顺军队结下深仇,上了别人的恶当。
在出发之前,呼延邪特地过来见舒望晴。
“舒姑娘,你是孤信得过的人。”呼延邪大声说。
他刚刚将舒望晴带回北夷的时候,还曾因为信王之死而对舒望晴心存疑虑,不过因为信王的遗言托付,才对她照顾有加。可是经过这大半年的相处,呼延邪却也已对舒望晴有所了解,渐渐心折。
“孤此去北夷各部,本寨自有麾下儿郎守卫。但是那些兵匪狡诈,万一有什么不妥……”
呼延邪顿了顿,郑重拜托道:“请舒姑娘代孤守护安夏!”
安夏是他唯一的妹妹,呼延邪又信任舒望晴,所以此刻他伸出双臂,重重地在舒望晴肩上拍了两记——这是北夷人特有的习俗,他放在舒望晴肩上的,是对他最重要的嘱托;同样,只有对最值得托付的人,呼延邪才会行这样的大礼。
舒望晴一凛,点头道:“安夏叫我‘师父’,守护她,是应有之义。”
呼延邪如鹰隼般深邃而凌厉的眼光在舒望晴脸上转了转,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出帐,迎面正与霍木奇打了个照面。
霍木奇见到呼延邪踏着大步出去,不免也看得呆了。
待到呼延邪的背影消失在远处,霍木奇才扭过脸来。舒望晴见到霍木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眉心浮起一点忧愁。
只是这忧愁转瞬即逝,霍木奇一甩头,神情立即转为明朗。她举起手中的一碗马奶茶对舒望晴说:“姑娘,这本是给殿下打的奶茶,要不还是姑娘喝了吧!”
舒望晴看了霍木奇一眼,随手接过了奶茶稍稍饮了些。
如今她已经不再是宫中那名尊贵的晴妃,饮食是否精致,对她来说全无区别。可饶是如此,她还是辨得出手中的这碗马奶打成的奶茶是草原上的牧民用心烹制的,里头饱含着心意拳拳。
只见霍木奇笑笑,对舒望晴说:“殿下心里很喜欢姑娘!”
舒望晴也笑笑,学着她的口气说:“霍木奇心里很喜欢北夷王!”
霍木奇一下子脸涨得通红,看来是被舒望晴一击而中,正正戳破了心事。
“姑娘!您若是也对殿下也有好感,不妨考虑考虑殿下?”霍木奇脸上的红晕只红了一阵,稍许便褪去。她认认真真地相劝舒望晴。
舒望晴奇怪地看了霍木奇一眼,问:“你为什么不请我帮你说项,请北夷王考虑考虑你?”
霍木奇却摇摇头,说:“北夷王殿下是翱翔在草原上空的鹰,原该姑娘这样的人才能伴在他左右。霍木奇只是觉得北夷王殿下很好,却没想过能陪他一辈子。”
她的眼睛亮亮的,抬起眼来,望着舒望晴,说:“姑娘,霍木奇以后也会找到自己穿得最合脚的那双靴子,遇到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那个汉子。”
舒望晴忍不住笑出了声,说:“好霍木奇,你是个很有主意的好孩子!”
霍木奇却继续笑道:“可是姑娘,也许北夷王殿下是最合适您的一双皮靴,您却始终心里有事,甚至不愿意去伸脚试一试。”
舒望晴被她的话戳中了心事,无声地叹出了一口气。
她既已自误,此刻又怎能误了旁人。
最要命的是,她知道自己决计无法再爱上任何一个人了。
哪怕是再恨,她也知道,自己胸膛里那颗尚自跳动的心,一直爱着萧怀瑾,却也一直怀念着萧怀信。
“夜了,安置吧!”
她不动声色地转过话题,心中则在想,以后恐怕是要远着些呼延邪,干脆还是近着爱夏公主算了;可再一想,安夏是明年就要南下和亲的人,若是南下,想必会再遇见萧怀瑾……
一时舒望晴愁绪难遣,霍木奇赶紧服侍她歇下。
“天色有些不大对!”霍木奇自己躺下之前,望着毡房之外暗沉沉的天,不由得发愁。“许是要刮白毛风了。”
舒望晴也瞥了一眼,只见毡房外的天空发暗,又隐隐地发红。她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因此睡得非常浅。
到了半夜,舒望晴没征兆地醒来,突然坐起,赶紧唤身边的霍木奇。
“你听,是什么声音?!”
霍木奇一个激灵,跳起来,又趴到地面上去,将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听,立即说:“不好!”
大地在震颤,有什么正惊天动地地飞速而来。
霍木奇立即转身,冲出毡房。只听她拿起一面锣就拼命敲了起来——锣声刺耳,正是牧民们事先约定的遇袭的讯号。
人人都被惊醒。
舒望晴此刻也辨出,那惊天动地而来的声音是整齐的马蹄声。
——夜袭!
来人奇快无比,瞬息之间,马蹄声已经来到最南面的毡房那里。
破空之声传到,一蓬羽箭就这样没来由地袭来。
霍木奇手下传出的紧密锣声立即就从中断绝。
“霍木奇!”
舒望晴一声大叫。
可是霍木奇却再也不能答应她了。
这个聪明伶俐、大方明理的小姑娘,身子一点一点软倒。她身周来回奔走的,是得她的示警而拿上武器的牧民们。
舒望晴在雪地上一滚,勉强避开了几枝射向她的羽箭。
她随手抓过一枝,就着远处点燃的火把一看——
这是大顺朝北境军所用的羽箭。
第367章 白毛风
不知怎地,舒望晴亲眼见到霍木奇被射死,心头只是一缩,却不痛。
她的心大概也被当年凤凰台的熊熊烈焰烤成了冰冷的瓷,这半年来一直与她朝夕相伴的霍木奇死在她眼前,舒望晴也只是心中动了动而已。
呼延安夏却不同。
只见呼延安夏的毡房毡帘陡然掀开,安夏这时穿着她的红裙,贴身羊皮袄外面已经匆匆忙忙披上了一层软甲,举着一柄长剑奔了出来,见状大叫了一声:“霍木奇!”
安夏拨开射到身边的两枚羽箭,奔到霍木奇身侧,哭道:“霍木奇!你放心,你爹娘的仇,我呼延安夏会帮你记着!”
北夷人便是这样,若是有人为全族而死,她的心愿就自然由活下去的人为之继承。
舒望晴缩在一旁的暗处,心中微有感触。
她有些明白为什么北夷人与大顺北境军之间的仇怨纠缠难解了——当年左家军也是如此——只要有一个兄弟死在战场上,他的仇,便会被全军牢牢地记住,兄弟们便拼却了自己性命,也要为他报仇。
同族情重,兄弟情深,再加上有人暗中挑拨,可不是两边结下难以解开的梁子,从此不死不休么?
舒望晴一想到这里,忽然听见有人在她不远处,用汉话轻轻地说:“看见了么?那个穿红裙的,就是安夏公主!”
“只要要了她的命,呼延邪立刻就会发全族之兵南下,讨伐萧怀瑾!”
舒望晴听见“萧怀瑾”三个字,觉得胸口有点闷,呼吸困难。她毫无声息地转过毡房另一侧,继续将全身都隐在黑暗之中。
而安夏却不知大祸临头,她一刀挥出,帮助本族的一名少年牧民解了围。
那名少年牧民向她道了一声谢,话犹未完,已经觉出异样。
这少年名叫木托,他一旦听见异响,根本没有犹豫,立即整个人都扑在安夏身上。只听“簌簌”几声响过,木托背上中了数箭,立时气绝身亡,只是他却将安夏护在身下,用自己的性命,护下了安夏的性命。
“木托——”
舒望晴知道,木托与安夏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木托刚刚娶妻成亲未久,她和安夏甚至还参加过木托的婚礼。可在这时候,木托却毫不犹豫地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救下了安夏。
安夏脸上沾了木托的血,惊痛之下大叫起来。立时将更多来犯的兵匪往她那个方向引过去。
安夏欲哭无泪,坐在当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正在这时,只听马蹄声响,在火光中,在血光中,一匹神骏至极的白马疾驰而至。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从马背上伸下,拉住安夏的腰带,轻轻一提,已经将安夏甩在马背上,自己身前。
“师父!”
安夏哽咽着叫了一声。
救下安夏的,正是舒望晴。她跃上了自己的坐骑琼瑶,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安夏提上了马背。两人一骑,要向牧场寨子外面冲过去。
“师父,不能!”
安夏小孩子心性,见舒望晴带她逃走,忍不住大叫起来。
“大哥将整个牧场都交给了我,我不能就这样丢下大家就走!”
安夏尖声叫着,在琼瑶上挣扎身体,随时就想要一跃而下,加入战团,以卵击石,以自己稚嫩的武艺,去抵挡那些在北境作了无数恶事的兵匪。
“他们要的,是你!”
舒望晴从安夏两肋之下伸出手,紧紧地控制着马缰,同时也将安夏紧紧地拥着,不让她做傻事。
“只有将你带离这里,才能让这些人放过你的族人!你明白了么?”
舒望晴在安夏耳边一声厉喝。
也许是舒望晴的话打动了安夏,也许是安夏被舒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