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妖娆:弃妃归来-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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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夏妹妹,早已听说你是个极聪明极清隽的女孩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与萧怀瑾不同,皇后何德音一头青丝如旧,可是面上却已经备现老态,额头眼角,已经出现了不少细纹,此时都用脂粉掩盖了。
皇后已经从手腕上抹下了一只翠玉镯子,紧紧拉着安夏的手,给她戴在了腕上。安夏挣了挣,没能挣脱,只按着舒望晴说过的礼节,屈膝行礼谢恩。
皇后当即继续问:“看安夏的样子,对宫中的礼仪熟悉得很,仪态又大方,若是旁人见了,定会以为是太后她老人家亲自调教出来的,怎么能想得到你竟是出身习俗不同的北夷?”
她这话说得很想,话里又咬字咬准了“太后她老人家”这几个字,明显是在嘲笑那边南越郡主,那一位,可是乔太妃亲自养在康王府教养了许久的人。
皇后话里明着在褒安夏,实际上则是在贬乔太妃,踩乔太妃的人。
远远的,那南越郡主已经醒来,听见这话,自然臊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而安夏早已得了呼延邪的提点,听见皇后在问,当即答道:“久闻大顺朝礼制周到,安夏身为陛下亲封的公主,在这上头必然不敢怠慢。家兄曾延请了师父指点,安夏获益匪浅。”
皇后何德音听了安夏这样四平八稳的答话,自然以为安夏是客气,并未想到其实安夏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萧怀瑾与呼延邪这里,两个大男人之间,依旧是剑拔弩张,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呼延邪冷冷地笑道:“若不是亲自南下,又怎能放心,将舍妹送到大顺朝中?”
萧怀瑾则忍不住莞尔,朗声道:“殿下爱妹情深,自然令人赞叹!可是只怕北夷王到此,另有要事与朕相商,北夷王不放心的,应该不止是公主的终身吧!”
呼延邪仰天打了一个哈哈,再看向萧怀瑾的时候,脸上已经不带半点笑容:“孤不是陛下,舍妹的幸福对孤而言,至关重要,没有什么能敌得过。”
萧怀瑾听了,倏然色变。
在他耳中听来,呼延邪是在隐隐约约嘲讽自己,嘲讽他从未将与信王的手足之情放在至关重要的位置上。
当年发生凤凰台那段公案的时候,北夷王就在京中,自然是知道信王之死的实情的。
一想到这里,萧怀瑾的神色便冷了下来,可是温文的仪态依旧,放缓了声音道:“此时多说无益,待得此番大典过去,朕,便要与殿下好生聚一聚,也好好说道说道!”
他言语里不乏威胁之意。
而呼延邪却坦然接受了,“孤,自是求之不得!”
一时呼延邪带了安夏,与北夷的百人队缓缓从观礼台那里离开。舒望晴始终低着头,混在与她同来的少男少女之间。
舒望晴虽然敛眉垂首,却始终觉得有如芒刺在背。似乎萧怀瑾的眼光始终紧紧地跟随在她的身后,令她不敢稍有异动,更加不敢回头相望。
舒望晴背后,萧怀瑾终于缓缓地叹出一口气,转开了眼光。
北夷人?
她是绝不会重生为一名北夷人而回归中原的。
萧怀瑾这么想着,眼中抑制不住地浮起失望。
第378章 认亲(上)
青州城里,礼部特为指定了一座大宅,供北夷王兄妹,以及随之南下的北夷少年们下榻。
除此之外,礼部又来人下了帖子,只说隔日会在青州行宫里举行大宴,宴请各国嘉宾,务请北夷王殿下与安夏公主届时赏光出席。
安夏见了那写有她名字的请柬,激动得在屋子里转了一个圈,突然想起舒望晴来。
“师父,师父……”安夏经过今天这出完败南越郡主的好戏,对舒望晴佩服得简直五体投地。她一时觉得再也无法离开这位料事如神的奇女子。
安夏在宅子里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舒望晴的身影。
“舒姑娘早先出门去了!说是去探望探望亲戚!”有一名北夷少女回答安夏。
“哦!”
安夏原本就想过,舒望晴应该是南朝人,只没想到她竟在青州城里也有亲眷。
“难怪师父的剑器舞舞得这样好,原来与青州有渊源!”
历代剑器舞名家都出自青州,所以安夏才有此感叹。
*
此刻,舒望晴则身披着一件大氅,将帽檐拉得低低的,立在青州一座寻常街巷之中,凝望着对面一座早已废弃的大宅。
“左府”,那宅子外头还挂着匾额,只是这匾额也与宅子一样,陈旧不堪。
舒望晴立在对面,凝视了半晌,终于冷漠地扭过脸——
左家,除了军中还有几位旁支之外,已经实在不剩什么人了。即便她在此等候到海枯石烂,与她血脉相连的那些挚爱们,也不可能再出现在她眼前。
舒望晴将帽檐再度拉低,低下头,沿着青州城里狭窄的街道,脚步轻快,往另一头的一座小院走去。
那里是舒府,舒宁夫妇的宅子。
舒望晴有时心想,在这世上,除了萧怀信之外,就属这对舒氏夫妇,她辜负最深——
舒望晴是家中独女,力排众议,候选入宫……这过程,叫舒氏夫妇担了多少惊,受了多少怕,好不容易封了妃,算是给家族稍稍挣了点脸吧,一转眼就死在凤凰台,怎能不叫这生身的父母痛彻心扉。
舒望晴快步来到舒府对面,再想要迈步过去,求见宅子的主人,却觉得足下就像是生根了一样,迈不动脚——她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一对,曾是自己父母的夫妇。
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在寒风里站立着,默默地望着对面的宅子。
过了良久。
突然一双战靴出现在舒望晴跟前,有个温和的声音问道:“小十一?”
是段浩轩。
舒望晴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是不是想去舒府看看?”
段七这话说得温柔,让舒望晴胸中涌起感动。可是她的面孔依旧木然,没什么反应。
“走,十一娘,哥哥带你去亲戚家转转,不是什么大事!”
*
舒望晴顺从地跟在段浩轩身后,听着他拍门,听见舒宁夫妇亲自迎出来。
“原来是小公爷啊!”
舒、段、左三家原本是通家之好,相互之间,联络有亲,舒宁夫妇对段浩轩原本就很熟悉。
“这位是……”
说话的是舒夫人,她见到了舒望晴的样子,疑惑地打量着。
舒望晴伸手,将斗篷的帽兜取了下来,将真面目露在舒宁夫妇的面前。
“望晴?!”
舒夫人忘情之下,一下子就哭了出来,立即将舒望晴揽在怀中,抑制不住地哭道:“望晴……你回来了?!”
舒望晴被舒夫人揽在怀中,也觉得喉咙口被什么堵得发慌,双眼也酸得难以忍受,可是她就是哭不出来,一滴泪都没有。
“望晴,你身上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在外受了寒了,快,快别在外头站着,快到屋里来,暖和暖和!”
舒夫人双眼垂泪,却低下头,用手背狠狠地抹了抹,拉着舒望晴的手,径直进了堂屋。
在她们身后,参军舒宁将视线从舒望晴身上挪了回来,转头看向段浩轩,很是抱歉地说:“段小公爷,自从两年之前,京中传出那等消息……老妻便思女成狂,看到这位相貌相似,便触动情肠了。”
原来参军舒宁为人冷静些,已经看出了如今的舒望晴与膝下亲女形貌有别,而且进了府里之后,神情也颇为冷淡与陌生,当下心里就猜出个大概。
“小公爷,这大约是你段家的闺女,因见她相貌与望晴相似,所以才特为带她上门相见的吧!”
舒宁这么理解,段浩轩自然也不好辩驳,嗯嗯地应下。
“这几年……多亏小公爷想着。”舒宁记起这几年舒家的遭遇,忍不住也心酸。
当年宫中传出那等不堪的流言,就如在舒家夫妇丧女之痛的创口上撒了一把盐。
在青州这里,也多亏了段浩轩百般周旋,舒宁在北境军方的地位依旧,只是他的心气儿却大不如前。
不过也好在京中始终不曾有对舒望晴或是舒家不利的旨意下来。青州这里,很多百姓还是愿意相信,他们青州所出的女子,绝重“贞信”二字,与传言中的那等罪名绝对无干。
段浩轩陪着舒宁一起,来到舒家正厅里,正见舒夫人亲自捧了手炉来,给舒望晴捂着。
舒望晴眼含着无限的孺慕之情,望着舒夫人。
她虽然不是原本那个舒望晴,可是也被当做舒家女儿,千娇万宠地养了好几年,父母百般关爱,可是自己却因为宫中的那个冤家,执意离家入宫,叫舒氏夫妇一番爱女之心,再度付之流水。
段浩轩咳了两声,对舒宁夫妇说:“姨父、姨母,这件事,侄儿必须向两位解释清楚。”
“这是我家段十一娘!”他指着舒望晴说。
听段浩轩这么说,舒夫人也忍不住抬头,仔细打量舒望晴的容貌。
“十一娘幼时在青州走失,流落到了北夷人的部族,到前些日子,正巧与我在军营前遇到,因她的相貌与昔年……晴娘娘很是相似,所以我才生出查证的心思,这才将她认回来的!”
段浩轩说到这里,舒望晴便立即起身,向舒宁夫妇见礼。
“十一娘见过舒家姨夫姨母!”
她一张口,便声如破锣。
第379章 认亲(下)
舒望晴一言出,声音又粗又糙,如破锣,还说得格外响。
饶是段浩轩稍许有些心理准备,兀自差点吓了一跳。
而舒宁夫妇则相顾色变,舒宁朝夫人摇了摇头,使个眼神,意思是,别想了,那不是咱家闺女。
“对不住对不住……”
舒望晴面上显出惶惑不已的神情,低头拈着衣角,对舒氏夫妇道歉,只是声音依旧粗砺难听。
“……我在北夷流落多年,只靠放牧、驯马养活自己,日子久了,就……就成这样了。”
这一番话,将舒夫人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被打破了,忍不住低下头去拭泪。
待她拭干了泪水,却连忙上来,握紧了舒望晴的手,柔声说:“好孩子,婶娘绝不是不待见你……可怜见的,在北边吃了这么多的苦!”
她细细打量,自然也能辨出现在的舒望晴与当年容貌已有差别。
“姨母只是想起你表姐,与你相貌颇为相似,一见到你,就想到她……可偏她却已经不在了……”
舒夫人说得动情,刚擦干的泪水,再度一连串地落在舒望晴手上,这令舒望晴心中掀起排山倒海的巨浪。
她此刻只想跪倒在这具身体的生身父母面前,抱紧舒夫人,望着舒宁,能开口唤一声“爹”、“娘”,可是此时此刻,她就是没办法喊出声,也没办法哭出来——
她的灵魂,好像也被禁锢在一座冰冷的,没有生气的瓷像之中,令她痛苦不已,然而这痛苦,却无论如何也表达不出来。
段浩轩在一旁,见到舒望晴眼神求援,赶紧上来相帮。
“十一娘回到青州,我们段家自然要好生照料于她。但也想到她相貌与舒表妹相像,总觉得她与姨夫姨母有些缘分,所以小侄才自作主张,带她来舒家见姨夫姨母。”
段浩轩叹了一口气,故作忧伤,说:
“十一娘流落北夷多年,又坏了嗓子,眼下虽是回到了青州,可也不晓得什么人才能看上她。眼看正是大好花期……”
他这么一逗,舒夫人立即不哭了,擦擦眼泪,不服气地说:“这有什么?你家这么好的闺女,怎么可能嫁不出去?”
“好孩子,你放心,定要姨母定要妥妥当当地给你物色一名良婿才是。”
舒夫人已经是一副摩拳擦掌,准备给人做媒的样子,同时转脸望望段浩轩,“小公爷,别光顾着为你妹子考虑,你自己呢?”
段浩轩见本是想要帮舒望晴的这一番话,竟然将自己也给绕了进去,连忙双手齐摇,摇头道:“姨母,我不急,不急……”
他扭头看向舒望晴,见对方神情已经放缓,便也放下心来。
只是这头心放下来,另一等闲愁又涌上心头——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了。
可他就是放不下,放不下,放不下……
*
舒望晴从舒家出来,随着段浩轩走了一段,两人告辞,她自回北夷人的驻地去。
只因青州城最近齐聚了各国使臣,还有各地的秀女也纷纷到此凑热闹。所以青州城里有些鱼龙混杂。
舒望晴小心地避过几个尾随的,见确实没人再跟着她,快步敲开府邸的大门,只听里头一名北夷少年欣喜地叫了一声:“姑娘,公主找您好久了!”
舒望晴点点头,不说话,免得她再开口会吓到别人。
她没有依着少年所言,去见安夏,而是快步去寻呼延邪。
“你见过舒家父母了?”呼延邪见到她这副装束,又见她紧抿着嘴一言不发的样子,立即开口问。
舒望晴一挑眉,意在询问。呼延邪便立即答道:“猜的!”
舒望晴垂下眼帘。
她知呼延邪粗豪,可是今日才察觉,此人粗中有细,神机妙算起来,也叫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舒氏夫妇没有认出你?!”
呼延邪对这结果很在意。
舒望晴点点头,然后开口,“有段小公爷相帮!”
声如破锣,难听至极,毫无舒望晴原本说话时那等沉静而优雅的气质。
呼延邪一愣,随即也大笑起来,“当然了,还有孤的变声丸相帮!”
无论舒望晴的容貌与衣着再怎么改变,可是骨骼眉眼,却始终都在那里,改变不了。所以熟悉的人一见舒望晴,只消看清她的整个样貌,势必会立即记起以前的她。
而在这时,舒望晴只要一开口,就能将人们的疑心打去大半。
而她最妙的一招,就是将她寻常说话的方式加以改变。
世人大多都有自己习惯的说话方式,惯用的词,吐属的风格……
而舒望晴却将自己以前的习惯全部推翻,阳春白雪改下里巴人,甚至说话之际还夹杂上一两句北夷土话,表示她已经将汉话忘去了大半,自是再难有人怀疑她。
如今在那曾经朝夕相伴的舒氏夫妇跟前过关,舒望晴心底更多了几分把握。
“安夏寻我何事?”
舒望晴问呼延邪。
呼延邪耸了耸肩,说:“明天大顺皇家举行大宴,邀了孤与安夏,所以那妮子紧张得要命,定是想要找你商量那些首饰啦,衣裳啦,这些个姑娘家才懂的事情。”
他斜眼看了舒望晴一眼,两人怕是都记起了当年在上林苑的那一场大宴。
舒望晴点点头,陡然开口问呼延邪:“宫中除了皇后以外,还有哪些人伴驾到青州来了?”
呼延邪一怔,没有料到舒望晴会这样直截了当地问他。
而舒望晴却一挑眉,那意思是:你怎可能不知道?
呼延邪有些无奈,他倒也想反问回去:为啥孤就一定会知道这些事儿?
可是他偏偏就都知道。
当下呼延邪应道:“除了皇后以外,伴驾的人还有祁昭仪……”
舒望晴心想,皇后以下,便直接是祁昭仪,没有德妃与吕妃?
呼延邪似乎明白她的疑问,当下答道:“德妃这两年来,一直在后宫幽居养病,形同禁足;而吕妃,在一年前,就已经病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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