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妖娆:弃妃归来-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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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灵被祁云秋的气势所慑,吓得连滚带爬,回到昭纯宫门口,推开一条门缝,钻了进去。
舒望晴带着宫人们赶到的时候,见到的便是祁云秋独自一个立在昭纯宫前的情形。
怀柔与延庆赶紧上前,给祁云秋支起伞,延庆从怀中掏出帕子,要去帮祁云秋擦拭头上脸上的雨水。
祁云秋却突然将延庆的手一推,将臂弯之中小公主的襁褓往舒望晴怀中一塞。自己径自向前,直奔向昭纯宫宫门之前。
怀柔紧紧地跟上去,口中疾呼,“昭仪娘娘,您……不能啊!”
她这一声惊呼,昭纯宫宫门之内“啪嗒”一声,宫门被闩紧。祁云秋推之不动,双膝一软,“啪”的一声,就跪在宫门前的积水里,溅起水花一片片。
“贤妃娘娘——臣妾求您了啊!”
祁云秋再也忍受不住,伏在昭纯宫门前,放声痛哭,一面哭,一面伸出手臂,重重地拍着昭纯宫的宫门。
怀柔与延庆见状,无奈之下都赶了上去,一左一右,跪在祁云秋身后,低声相劝。
舒望晴则在祁云秋身后,怀中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惊惧万分地看着襁褓中的小女婴。
小公主的一双明眸依旧黑漆漆的,只是却无神地望着天空。
舒望晴伸出手,去探了探小公主的鼻息,果然已经再无气息。
暖蕊自后而前,为舒望晴撑住了伞,也悲声道:“小姐,小姐……小公主——已经殁了。”
此前舒望晴抱过好多次这个孩子,从轻飘飘的若似病猫开始,直到渐渐好转也渐渐变沉。只是这感觉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刻骨铭心,她似乎真的觉出小公主的魂魄在一瞬间就此离去。
小小的襁褓陡然轻了轻。
而怀中的小身体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冷。
一阵寒风刮过,冰冷的秋雨绕过竹伞的遮蔽,径直打在舒望晴脸上。
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心底涌出一种痛。
她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也从来不曾做过母亲,可就是在这一刻,她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那小小软软香香的躯体在她怀中一点一点地变冷,心则在经历万千兵刃的挫与锯,痛得无以复加。
只是这当真是感同身受,还是眼前的情形勾起了她深藏在心底的记忆?
舒望晴只觉得瞬间崩溃,只一眨眼,泪早已爬了一脸。
身后暖蕊也低声泣道:“公主……公主当真没能瞑目——”
如今已无知无觉的小公主,如曜石一般漆黑而纯净的双眼始终睁大了望着天空,只是不肯闭上。
祁云秋终于也止住了悲声。
她整个身体几乎都伏在昭纯宫跟前,衣襟几乎都被地面上的雨水浸湿。
“娘娘——”
怀柔与延庆担心不已,双双上前,硬将祁云秋搀扶起来。
这时祁云秋面上已经没有泪了。
她咧嘴惨笑一声,道:“原来如此!”
“原来没有心,抹煞良知,便能在这宫中身居高位,呼风唤雨,求子得子……”
祁云秋望着被雨水刷洗一新的昭纯宫大门,突然放声长笑,拍着手道:“哈哈,本宫懂得了!”
怀柔与延庆觉得祁云秋此刻大有疯态,都是吓白了脸。
祁云秋却自顾自转身,来到舒望晴面前,面上带着温柔,伸手轻轻地为公主阖上了眼,接着伸臂将公主的襁褓一抱,道:“来,阿宝,随母妃来。”
“阿宝,不要这样,”祁云秋喃喃地道,“你不是没有亲娘,本宫就是你的亲娘……”
“好孩子,愿上天护佑你,下次不要再投生到这样腌臜肮脏的地方……”
“来,阿宝,本宫来送你一程!”
祁云秋怀中抱着她的阿宝,在绵绵的秋雨之中渐渐走远。
昭纯宫中,一门之隔,寂静之中,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接着被人强捂住了口,变成了痛彻心扉的饮泣。
凡事皆有代价。
只是穆贤妃早先却不曾想过,这代价如此巨大。
*
祁云秋越走越远,舒望晴却依旧愣在当地。
公主被抱走,她臂弯中一轻,却好似自己的魂魄也被人抱去了。
身体越来越冷,心却痛得厉害——更可怕的是,明明这种感觉如此熟悉,可是她脑海里却一片空白。
突然身后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晴儿,莫要再哭了——”
紧接着一双手从暖蕊那里取过了舒望晴的斗篷,紧紧地给她裹上,再小心地为她戴上兜帽。
萧怀瑾温暖的气息就在她耳边,他伸出手为她轻轻拭去面上的泪水,低低地对她说:“朕的心也要被你哭碎了。”
第242章 冤孽(下)
舒望晴看看一身便服的萧怀瑾,心底有些吃惊。
皇上此前不是去崇德殿处理政务了么?怎会就这样冒雨而来,而且,一个从人也都没带。
萧怀瑾当即轻轻拥起她,两人并肩而行,十指相扣。
行了几步出去,两人一起听见了昭纯宫中传出的那声悲泣。
萧怀瑾脚下并未停留,只是将舒望晴的手扣了扣,两人一起快步离开。
舒望晴忍不住暗想,昭纯宫穆贤妃这一次,所失去的,恐怕不仅仅是与她血脉相连的至亲孩儿。
少时两人一起行至瑶光殿。
舒望晴在雨中冻了半日,身上终于暖和起来,可是眉眼却依旧红红的。
萧怀瑾让她轻轻地靠在自己肩头,柔声道:“晴儿心地柔软,自是见不得这些事……”
舒望晴却“哎呀”了一声,道:“皇上,祁昭仪娘娘那里……”
她原想说,祁云秋此刻因为小公主的过世而痛断柔肠,恐怕比旁人更需要安慰。
萧怀瑾没等她说完,就点了点头,说:“朕即刻就会过去景怡殿!”
舒望晴默然了片刻,只听萧怀瑾在她耳边续道:“秋闱出了弊案!士子们已经去太学跟前抗议了。”
秋闱弊案?
“穆侯的手伸得太长,又不熟悉京中的清流文士,只以他那等简单粗暴的法子放手去做,于是乎,出了这次弊案。”
萧怀瑾言语里讥讽之意满满。
“皇上,若是如此,事不宜迟,穆侯既然能简单粗暴地舞弊,那更能简单粗暴地对待太学前的士子。”
萧怀瑾听舒望晴说得在理,微笑着点了点头,说:“朕的晴儿,果然聪明!”
接着他便肃然道:“这个时候,朕既要收揽文士清流一派的人心,又要免得太学的这些可造之材遭到穆侯的荼毒。所以……”
舒望晴突然就明白了,“所以皇上要去景怡殿安抚祁昭仪娘娘?”
萧怀瑾点点头。
祁云秋所出身的祁家,若真论其实力,并不在太后背后的卢家、皇后背后的何家之下,只是一向淡泊,收束子弟,也极少掺合朝中之事。
“以云秋现在的心思,只怕恨煞了穆家。由她出面说服祁家的人,以劝解为名,明里保护,暗里收拢太学的士子,自然是做得到。”
舒望晴眨眨眼——眼前的帝王用心之深,每一步行来,都有无数的思量在后面。各种手段安排,与其说是相机行事,倒不若说他早已窥破了人心。若说一切皆在这位皇上彀中,这样想想,便更可怕了。
想到这里,舒望晴的心思有些复杂,低头拈了拈衣角,道:“祁昭仪此刻心情悲恸,皇上请代嫔妾多加安慰。”
她这么一低头,萧怀瑾已经知道她大约在想什么,无奈地伸手揉了揉她的额发,叹出了一口气,“……公主的事,朕……朕亦没料到啊……”
若是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惨事,他也不会给公主赐下名号。
想到这里,舒望晴心头一松,盈盈起身恭送萧怀瑾,道:“事不宜迟,皇上请摆驾景怡殿!”
她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了握萧怀瑾的手。
萧怀瑾知她是深信自己的,当即反过来握了握,起身离开,往景怡殿过去。
钟茂德在一旁,见萧怀瑾离去,而舒望晴也已冷静下来,当即凑上前,在舒望晴耳边耳语几句。
舒望晴一凛,道:“竟是她找上门来?”
钟茂德点头。
“暖蕊,替本小主更衣吧!既然找上门来,自然得去见见她。”
暖蕊和冰翎都有些担心,暖蕊寻了一件厚实的淡蓝色实地纱绣芙蓉斗篷出来,仔细地给舒望晴束上。冰翎则不声不响地在手炉里加了炭,给舒望晴塞到怀里。
“放心!”
舒望晴神色平静,只是一只右手却紧紧握成拳。
她要去的是玉馨宫。
原本玉馨宫是喻莹莹的住所,后来喻莹莹被打入冷宫,姚美人曾经短暂地崛起过一段时间。可如今玉馨宫都是低品级的宫人们住着。
舒望晴顶着绵绵秋雨来到玉馨宫,樊常在正巧在玉馨宫正殿里往外探头,见到舒望晴过来,她吓得一缩头,口中叫道:“哎妈呀,真被她说中了。”
这樊常在,与舒望晴品级差得太远,赶紧出来向舒望晴行礼。
“免礼,起来吧!”舒望晴与这樊常在没有恩怨,只是淡淡地命她起身。
“是姚美人说过本小主要来?”舒望晴问。
樊常在赶紧应下:“是!”
她有点儿想巴结舒望晴,又对她很是害怕,拼命低着头将舒望晴往里迎,却又不是抬头偷瞄她一眼。
“好了,你退下!”舒望晴对樊常在并不客气。
她如今就在玉馨宫正殿的寝宫跟前,姚美人此刻正端坐在座中,见到她,并不起身行礼。
舒望晴早已料到,自己进殿,将身后的殿门缓缓关上。
“姚美人!”
“晴芳仪!”
姚美人到了这时,才缓缓地起身,郑重其事地向舒望晴深深一福。
“想不到,姚美人竟然不顾身份,折节下交,刻意与景怡殿的乳娘交好。”舒望晴不动声色地说。
姚美人闻言,欢畅地笑了起来。
“嫔妾一向知道晴芳仪聪慧,没想到竟聪慧至斯。嫔妾只提个由头,您便将全盘都想通了!”
“你想要报复穆贤妃,所以特为用死蟹做了蟹米糕,诱骗那乳娘食用……可是你可曾想过,你固然是害了穆贤妃的孩儿,可是、可如今……那孩子是祁昭仪养在膝下的公主啊!”
舒望晴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祁云秋若是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这姚美人竟是为了报复穆清欢,所以才处心积虑、费尽心机去加害小公主,只怕会生生吐血。
这姚美人姚永怡听了舒望晴的话,笑得愈发畅快,末了冷冷地道:“那又怎样?”
“嫔妾失子的时候,那祁昭仪可有对嫔妾有过半点关怀?”
姚永怡见自己一句话就将舒望晴噎了回去,忍不住得意洋洋地续道:“这宫中,就见不得半点真情——”
“祁昭仪自己用了真心,便必然伤心,就是这么简单!”
第243章 报复
用了真心,便必然伤心?
真的会这样?
舒望晴双眉紧锁,盯着面前的姚永怡。
“想不到世上竟会有你这样冷血之人?”
舒望晴冷冰冰地说。
姚永怡笑道:“承蒙晴小主夸奖,嫔妾愧不敢当!”
“可是,你就当真如此肯定,害你的人,就是穆贤妃吗?”舒望晴一直对当初上林苑的事有些不确定。
穆贤妃就算是有恃无恐,可也实在没有必要指使自己宫中的宫婢去给姚永怡的饮食中下红花。现在想起来,到底还是像栽赃嫁祸啊!
姚永怡却不在乎,道:“不是又如何?难道以穆贤妃的所作所为,就不该报复?”
舒望晴又是一噎——
穆氏瞒天过海,偷梁换柱,更以密嫔等人的性命为代价。就算是穆贤妃不曾亲手沾上血腥,可是她身上难道没有罪,不该报复?
这是笑话!
姚永怡见舒望晴没搭腔,更是忍不住笑道:“晴小主,您再好好想一想,嫔妾腹中的孩子,原本是她要夺去的。可就在那时候她自己也怀上了身孕,又怎么容得下嫔妾的孩子与她的孩子相争?”
“所以,就算退一万步,上林苑的事,真的不是贤妃做的……您想想看,就算旁人不动手,贤妃也会动手,倒是嫔妾只怕会更惨!”
说着,姚永怡靠近舒望晴两步,指着自己的左脸说:“当时贤妃那一掌,将嫔妾打得那么惨,小主,您难道就此忘了?”
舒望晴怎么会忘——当时穆贤妃确实是一掌将姚美人打得直飞出去,可是那却是因为姚美人险些冲撞了她的缘故。
“所以,你就下决心报复在穆贤妃亲生的公主身上,而不惜伤害到旁人?”舒望晴寒声问,“你为何不报复穆贤妃自己,你害了小公主,只怕正中穆家下怀!”
穆贤妃心底怎么想,旁人不知。可是穆家,恐怕确实希望小公主不要长久地留在这世间的,毕竟是个隐患。
姚美人脸色有点沉,尖声道:“怎么会正中穆家下怀?她害我失子,我就也害了她亲生的骨肉,管她是谁养着!”
“今天昭纯宫上,贤妃的反应你也见着了?她心头难道不痛?我只瞧着她会生生地痛死!”姚美人咄咄反驳。
舒望晴怒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就不怕遭报应么?”
“报应?”姚美人听了这话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报应是什么?谁来报应?老天么?”
“晴芳仪,你告诉我,当真有老天吗?若是真有‘天’,为什么我的孩子就该死,她的孩子就能得人悉心呵护,得享天年?”
“在这宫里,老天爷就是瞎了眼的!”姚美人怒气填膺。
舒望晴淡淡地望着眼前愤怒的女子,声音里有些悲凉,“就是因为我们不愿意受害,所以我们才万万不能变成害我们的那等人——”
“你固然是为了报复穆贤妃,便下手暗害了公主,间接伤害了祁昭仪——然而本小主必须要提醒于你。”
“公主是皇上的血脉,她身上流着一半皇上的血!你肆意戕害龙裔,罪不容诛!你是要本小主陪你去向皇上皇后自首,还是就此送你上慎刑司去?”
“你——”姚美人气急。
她怒气冲冲地说:“好你个晴芳仪,果然一张利口……不过,这一切都是你推断出来的……你没有证据!”
这时候,玉馨宫的殿门“吱呀”一声打开,樊常在探出头来,问:“晴芳仪,刚才您与姚美人说话,嫔妾都一一听在耳中,您有什么想要指示嫔妾的,请尽管吩咐。”
这樊常在,现在倒是有心钻营,想借此投靠舒望晴来着。她想着没准儿自己能成为一个“人证”,帮着舒望晴指证一下姚美人。
舒望晴还未答话,姚美人已经怒道:“口说无凭,没有证据,皇上是不会采信的。樊常在,你与我同住一宫,你小心我攀咬你知情不报之罪。”
樊常在登时将头缩回去了。
姚美人便回头,冷冷地看着舒望晴。
两人面对面立着,剑拔弩张。
“姚美人,你这次报复在公主身上,明知本小主与祁昭仪交好,却又故意让本小主知道这一切,也是一并想要报复本小主当初不曾应允你,庇佑你腹中的孩儿吧!”
舒望晴紧紧地盯着姚美人的双眼,似乎直视她心底的隐秘。
“是!”
姚美人被她说破了心思,身子轻轻一抖。“我就是要让你知道这一切,让你知道那孩子的死与你也有关,我就是要让你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