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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七凰楼-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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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里的文依却在轻轻抖动。
  寒池忙握着文依的肩膀,俯下身问:“怎么了?”
  文依边哭边摇头,声音不大,哽咽难言却让人更是心疼。
  寒池复将她拉回怀中。
  “别哭……一切都过去了。”寒池道。
  怀中的文依极力挣脱,道:“过去了?什么过去了?许夫人过去了?还是我过去了?”
  寒池失笑,道:“你说梦昭?她是许夫人,但不是我的夫人。”
  文依推开寒池,道:“是我自己笨,一时乱了方寸,没有发现破绽,可许大庄主也是说过,你我两不相欠,嫁娶随己的,难道说话不算数吗?”文依语气伶俐,却不难听出嗔怪。
  寒池望着月下略显憔悴的文依,不期骤然相见,她不问自己为何拜了禁军统领,不问自己怎么知道皇帝要带她回宫,不问为何孟绍濂竟然当着寒塘和梦昭之面承认了甚至算是成全了他二人的关系,唯一心念的只是这件事情,一时间觉得自己对眼前女子,不止是初见时的怜惜,不止是如今的深爱,已然生出无限痴迷,真情真怨,有时比克制周全更让人心动——寒池伸出手来拂上文依的发间。
  月色中天,分外明亮,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失……寒池笑了,那笑如此明朗,仿佛云坨午后挽起衣袖裤角为她捕鱼的他……
  文依不敢抬头,她怕自己沉溺下去,依了他这句:“一切都过去了……”她是如此如此想要相信这句话。
  “不相信吗?”寒池道。
  文依摇头,她从来没有不信过,只是现在信与不信已经没有分别。
  寒池微微皱眉,目光远眺:“我曾费尽心机想让你置身事外。”
  “我知道。”文依道。不然何必演这一场绝情的戏。
  “可是……百密一疏。”寒池皱眉更深。
  文依不解。
  “你见到卢秀微了吧?”寒池道。
  文依听着寒池的话,极力思索:“你是说皇上身边跟着的那位姑娘?皱眉的样子有些像我的那个?”
  寒池点头:“你也觉得她皱眉的样子有些像你?”
  “嗯,那日她跟随皇上一起来到七凰楼,起初我还以为是一起出宫的哪位娘娘。”
  半晌,寒池道:“他是云衔山庄的侍女,是三年前,管家从路边捡回的姑娘,她当时饿晕了,管家见她可怜,便带了回来。醒来后,她说她从小无父无母,寄居在舅舅家中,因为舅母不容,经常打骂,就跑了出来,三日未进食,饿晕了过去,求我收留,我当时并未着意,便也就留了下来。”
  文依点头,道:“那怎会到了皇上身边?”
  “那日皇上来到庄上,是卢秀微送上的茶……”寒池皱眉道。
  “是秀微告诉皇上我在七凰楼的?可是,秀微三年前才来到云衔,未必见过我啊?而且,我看那日情形,秀微对我颇有敌意,她既然要入宫,为何要为自己树敌?”文依摇头道,“穆管家做事滴水不漏,多年来跟随许伯伯和你从未出过差错,秀微姑娘应该也不会是细作之流。”
  寒池点头道:“皇上来庄上,一应伺候的人穆管家都细查过,卢秀微不过是花木上的婢女,她对自己的身世没有说谎,也不是细作……你知道我不能用惯用之人,尤其是侍女,需防着一旦被皇上或随行官员看中……武林之事,总有不能与官家相通之处,穆管家特别选来一些干净利落的不是近身伺候的侍女来奉茶摆饭,就是为着一旦选中,也对云衔山庄知道不多。”
  文依出身官家,自然明白,皇帝的心腹官员之家常有地位颇低的侍妾,便是这样来的,倒是让他们常耽了爱女色之名,实际上不过为皇帝探听消息,了解官吏罢了。
  皇帝总要顾着名声不便亲力亲为,只是这次竟然亲自要了卢秀微。
  “那她为何要告诉皇上我在七凰楼,她怎么知道我的?”文依不解,又恍然明白,道:“是不是寒塘成亲时?”
  寒池点头,道:“我猜是的。”继而转向文依;道:“我以为你不会来的。你不知道我看到你时有多懊恼,我觉得自己高估了在你心里的分量,我以为你……”
  “伤心到缩在七凰楼里不出来?”文依俏丽一笑,嘴角上有一粒小小梨涡,很是好看:“你一定猜不到我少放了一两银子。猜不到我会来凭着这个要挟你。”
  寒池也笑:“确实没有,差点便不知怎样应对……顾老板好计谋。”
  文依睨了他一眼,也笑了。
  文依道:“可是卢秀微为何要将我在七凰楼的事情告诉皇帝,她都说了什么?”
  寒池摇头,道:“其中细节我不得而知,我的人不能离得太近,那日卢秀微是一路引着皇上向七凰楼方向去的;待我安排人送身契,已是晚了……”寒池目光深不见底,“不管因为什么,卢秀微都太过有心,是我低估了这个看似平常的女子。”
  “其实还是有时间的……是我反应太慢了……我……”文依道,想起许沉和白庆不知现在怎样了,文依心中满是懊恼。
  寒池揽过文依:“文依……对不起……”
  文依在寒池怀里摇着头,眼泪已不住落下。
  “你我同时出现在人们视线里,不过就是我拉走你的一瞬间,她能凭借如此细小的环节,判断出你我的关系……并且竟然打听到了你在七凰楼。”寒池道,语气低沉,眼中寒光冷现。
  “女子对自己在乎的人哪怕一个眼神都能看出端倪,许大庄主还真是愚钝。”文依忽然想起那日卢秀微看着自己怨尤的目光,现在想来是从进门开始就有的,并不是因着孟绍濂。
  寒池微觉尴尬。卢秀微被孟绍濂选中之后,曾哭求自己,想办法不让自己进宫,更是大胆言明对自己之情,当时自己也觉意外,好在穆管家好言相劝,晓以利害,卢秀微才断了此想,怕这就是祸起之处。
  寒池见文依说破,只得笑道:“少见你吃醋的样子,今日才没一个时辰,就见到两次了。”
  文依瞪了他一眼。
  寒池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文依,我很开心。”
  文依靠在寒池怀里,有清雅洁净的气息缓缓而来,让人觉得安心……
  “我本来不想带你进京,藏在七凰楼,藏在柳林镇,好好等我回来……”寒池道。
  文依面色沉静,是啊,她何尝不想……可是这样决绝的隐瞒,怎会如此简单?
  “皇上今日饮酒时说,说我是你钟爱之人……皇上……怎会知道?料想卢秀微不会说,她虽自知不能在你左右,也是不会害你的。我也不曾说过,事实上……”文依道:“皇上来七凰楼时,咱们确实已经没有关系了。”
  “是我说的。”寒池道。

  别亦难

  月亮在衔月峰上或朦胧或清晰,总是那样好看。
  文依彻底凌乱了:“你……说的……许大庄主你是疯了吗?你可知道……我已经……”话到嘴边,只觉痛楚难耐,口中发甜。
  寒池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一道真气滑入,文依顿觉心下清明。
  抑制着自己快要崩溃的情绪,文依想,这怎么可能,皇上对自己是否有情不说,那夜,云坨河畔,孟绍濂曾告诉自己,太后一族近两年大约是猜出皇帝对自己的身世有所察觉,已然显现异动。
  还有什么比江山重要?自己知晓了如此多的皇族隐秘,皇上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继而承认自己与寒池的关系?
  这当然不可能,除非……除非……六十万禁军教头……出使那木措赫,除非……寒池此去……是有什么……文依不自觉地抓了寒池的袖:“许庄主,许统领,你可知我已经答应皇上入宫为妃了?”
  出乎意料的平静……文依没有迎来寒池的错愕。
  “我知道……若是不知道,我怎会在皇上面前提到你?”寒池声音平静,“不要担心,我说过一切都过去了……只是,皇上既然知道了你我之事,你也只得进京了,进京以后你就和寒塘梦昭住在我京城的统领府邸便可,不过就是当个一年半载的人质。我很快就回来了。”
  “皇上……皇上答应了?”文依不可置信地望着寒池。
  “是的。”寒池道。
  努力想要拾起自己的理智,文依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我之事;你是当着多人之面说的吗?”
  “不是,只有我和皇上两个人。他是天子,我不知道说出来,他会怎样?就我们两个人在,他打不过我。”寒池笑道。
  文依知道,寒池在保护自己。
  开始发冷,全身都冷,寒池何等稳重之人,竟然做了一件没有把握的,甚至是关乎性命的事情。
  文依声音哽咽:“你为何会成为禁军统领?寒池,你要对我毫不隐瞒,要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要你以我们数年的情分发誓,你绝不瞒我。”话虽决绝,已然挡不住声音微抖。
  寒池的目光几乎是一瞬间的变冷:“你答应皇帝入宫为妃,又是因为什么?”
  文依心中大呼后悔,自己太过着急要知道寒池封官出使的真正原因,却忘了寒池会追问自己为何答应入宫。聪明若寒池,更以他跺跺脚江湖也能颤三颤的能力,只怕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可是话已至此,没有转圜余地了,干脆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寒池摇头,眼中寒光闪动。
  “那就请恕我不便久留。”文依说罢,转头便向山下走去。
  走了有半柱香时间,眼前一闪,寒池已挡住去路。
  两人目光互不相让……
  寒池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来拉着文依,复向峰顶走去:“你可知,为何梦昭会嫁给寒塘?”
  文依摇头,她不愿意这样,可她没有退路。
  “因为皇帝需要一个威望足以号令武林的人,成为他的禁军统领,出使那木措赫,只凭云衔或者碧海堂独自一方的实力都做不到。”
  “据我所知,出使之事一直是礼部承担。”文依道,手在寒池手中,温暖又安心,心情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寒池轻笑:“你自然是知道的,你从小便和顾叔叔出使,你常和我提起……可这次不同。”
  “那为何不是你娶孙小姐,你才是云衔山庄的庄主,这样的联姻多少有些牵强。”文依问。
  寒池回头望着文依,颇有一些难道你不知道吗的鄙视……文依先是不解,待明白了,马上还了一个白眼。
  寒池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我与寒塘、梦昭是一起长大的。”寒池道。
  “嗯,我知道。你们均是武林名门之后。”文依道。
  看不见寒池的脸,料想他是自顾自地笑了,为着文依语气中小小的连她自己也没发觉的醋意。
  “和我们一起长大的还有两个人。”寒池道,语气温暖又微伤。
  “是余少侠和孙公子?”文依问道。
  寒池回过头来看了看文依:“你应该就见过他们一面吧?”
  “一点也不难猜,你与很多江湖豪士一起在七凰楼喝过酒,但是从未向他们提及我,也从未见你醉得那样一塌糊涂。”文依道。
  “我那次醉了吗?”寒池道。
  “谁知道,反正那天你醉得一直在让他们称我……“文依忽地察觉自己的话说得急了,红了脸,生气地咬了咬嘴唇。
  “让他们称你什么?”寒池笑道。
  文依瞪了寒池一眼。
  寒池笑:“他们本来就比我小,喊你嫂夫人不对吗?”
  文依继续瞪……
  寒池轻笑,仿佛说着不经意的事情:“他们现在都不在了……”说罢低头大步向上走去。
  文依愣了一下,似乎没有理解寒池的意思,只觉寒意不住地向背上爬来,忙快步跟上寒池。
  峰顶,月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风不再轻柔,席卷而过。
  许久,寒池不语。
  “孙公子是梦昭小姐的兄长,是碧海堂的少庄主?”文依试探着问。
  寒池点头,紧咬的牙齿让脸上本来就硬朗的线条更加分明,冷峻得让人生畏。
  “他怎会……”文依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公羽先去的……”寒池道,“在出使那木措赫的路上,罗敷岭。”
  文依似电击一般,喃喃道:“罗敷岭……罗敷岭……”
  “你知道罗敷岭?”寒池目光投来。
  文依略一定神,道:“我听母亲说过,那是她的家乡……不知为何余公子会在此地故去?”
  “相传罗敷岭巫术盛行。樊离镖局派去跟随公羽的人,还有礼部的使官,兵部的护卫无一幸免。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全身青紫,面目全非,四肢扭曲,显然是生前受了极大的痛楚。”寒池道,声音中一丝温度也没有。
  文依心中冷极:“那孙公子也是……”
  寒池点头:“梦昀与公羽也是从小一起长大,梦昭更是与公羽两情相悦,已然有亲书下定,只待公羽回来两家便要联姻了。公羽一死,梦昭几不欲生……梦昀想都未想就前往京城面圣,请求礼部任职,出使那木措赫。”
  文依努力回想着两个人的面目,孙梦昀眉目清明,矫健善谈,细想之下,与孙梦昭长得很像。余公羽——被他们叫做渔翁的人,却十分像个读书人的,举手投足书生气十足,记得寒池说过,渔翁虽看起来儒弱,但家传暗器——樊离锁可谓独步天下。
  文依不敢想当今武林声明赫赫的樊离镖局和碧海堂的少主们,竟然相继惨死在罗敷岭。
  寒池抬头看着天空,道:“樊离镖局开在长安,公羽看到皇上招募礼部出使使官榜文,便兴冲冲地告诉梦昭,待他回来便迎娶梦昭过门,他一直为着不能凭个人之力扬名立万觉得委屈了梦昭……”
  寒池停了停,继续道:“出使官员惨死,朝野震动,那木措赫更是上书,请求借地势靠近罗敷岭之便,派兵彻查巫术祸民,残杀来使之事。”
  “皇上自然没有应允那木措赫之请,才有了孙公子的前往,只是孙公子也和余少侠一般,有去无回……”文依出神道,“所以……皇家需要更有权势的武林之家出使,权势大到单凭碧海堂或云衔山庄其中一个都不行?你消失的十天就是在操办联姻之事,并借此……获得出使的机会?你要为他们报仇?”
  寒池慢慢转过身来,微微点头,目光深邃:“你现在已经知道我为何成为禁军统领,为何要出使那木措赫。该你回答我,你为何答应入宫?”
  文依摇头道:“我还没有全都知道,为何皇帝不派礼部官员前往出使,为何不派兵部或者刑部前往那木措赫追查?你查访二位少侠之事也未必需要借助朝廷之力。”
  寒池道:“自然是派了,只是随行兵力用得一半是江湖人士。如你所说,不借助朝廷之力,也可以去查,但是不及旧路重走容易发现线索。”
  文依道:“一半是江湖人士,为什么?”
  寒池摇头道:“我此去,只是借出使之名,报兄弟之仇,朝堂之事,我并不在意。
  文依转过身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原因——许寒池显然是知道的,只是不能对自己说,这大概也能说明此去凶险,也能说明为何皇帝可以冒着泄露皇族机密的风险,不再带自己进宫。
  文依觉得清冷的月光洒在身上都辣辣的疼:“我当时以为你已经娶了梦昭。我病得很重,皇上……确实救了我的命。”
  寒池目光微持,许久……笑道:“那你现在是否还会随他入宫?”
  文依摇头:“孟绍濂乃天子之尊,后宫佳丽无数,怎会要一个心中有他人的女子?”
  他将她拉入怀中……
  月色清明,在衔月峰看起来,美得不真实。
  “你多久会回来?”文依问。
  “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寒池低声道。
  “平平安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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