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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七凰楼-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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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我,光顾着高兴了,忘了母后在这儿。”顾文乔道。说着便回到了座位上,收回玫瑰紫色描凤纱袖,双手持于胸前,端庄之色顿显,脸上也恢复皇后应有的端持自重。
  此时孟绍濂已经坐在太后旁边的榻上,随意拿起一颗蜜滋樱桃,放在嘴里。
  “子青宫衿妃见过太后娘娘、愿母后福寿安康。”文依说罢跪伏在地,等待太后回应。
  半日,太后并未言语,只是微微出神,事实上,从文依走进来开始,太后就一直在出神,目光中有着难以捉摸的闪动。
  费丽见太后一时不言语,便在太后身边道:“太后,衿妃娘娘怀着太后您的龙孙儿呢,自己起来不方便,可要奴婢扶一扶?”
  太后这才回过神来,道:“不必了,我怀着皇上的时候还料理后宫之事呢,这女人怀孕结实一点才好。起来吧,衿妃。”说罢,回看了一眼一旁吃樱桃的孟绍濂。
  “谢太后。”文依谢罢起身。
  “子青宫衿妃给皇后娘娘请安,愿娘娘端华永驻。”文依又是一拜到底。
  “起来吧,暑热,要当心身子。”顾文乔道,语气却不似先前热络。
  见衿妃叩拜太后和皇后完毕,就有宫女送了座位进来。因为太后尚未开口赐座,文依只得站着。
  “衿妃初到宫中就封了妃子,不知皇上在这六院之中,让姐姐坐得第几位,才好让芙妃和姐姐见了礼啊。”皇后道。
  孟绍濂笑道:“子青宫居六院之首,衿妃自然是六妃之首。朕也是不愿轻慢了皇后之意。”孟绍濂说得冠冕堂皇。
  顾文乔愣了一下,脸上一闪而过的恨恨,文依看在眼里,只作不见。
  半晌文乔道:“多谢皇上关怀文乔,只是这样大事,皇上还是要听听母后的意见。”

  公主语佩

  皇后未想到皇帝时隔多年仍如此厚待文依,不禁脸上就有些不悦。
  “母后自然和朕想的一样,现在宫中有子嗣的妃嫔不多,就只有芙妃的语珮公主和端婕妤的瑞皇子,必是要给衿妃体面,才能使各位爱妃知道,皇家子嗣何等重要。”孟绍濂道,说罢皱了皱眉:“这樱桃酸得很。”
  “那本就不是给皇上预备的,这么大人了还像个孩子,见了好吃的就要尝尝。”太后微笑道:“虽然打来了,也没见到衿妃,可是听说衿妃有孕,哀家这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便着人腌了酸樱桃,只调了一点蜜,自然还是酸的,皇帝吃不得的。衿妃来,坐下吧。”说着便让费丽将樱桃端到了文依桌上。
  文依刚刚落座,陆芙甄便站了起来,走上前婷婷道:“锦茵宫陆芙甄见过衿妃娘娘。”
  文依刚坐下,陆芙甄便来行礼,莫说太后并没有首肯让文依做了六妃之首,便是肯了,她们也不过是平位,这样的见礼实在不合规矩,文依忙起身,以平礼扶住芙妃,口道:“娘娘折煞文依了。”
  “芙妃礼重了,即便衿妃现在是六妃之首,相见也是平礼罢了。”太后悠然道。
  顾文乔面色略变,口中笑道:“当真是要恭喜姐姐了。”
  孟绍濂喝了一杯茶,道:“太后今年可往骊山去避暑?打算几时动身?告知儿子,好早作安排。”
  大家本来还在为文依之事各怀心事,此时被孟绍濂打断,只好顺着皇帝的话往下说。
  “哀家想是上了年纪了,这都端午了,也没觉出多热来,衿妃刚回来,初初有孕,我怕皇后年轻,照应不周。哀家想着今年就不去了,皇帝带着皇后去吧,还带谁去皇上自己拿主意就好。”说罢望着文依,眼光慈爱。
  文依看得心中一冷,这是要留下自己与太后在宫里了,只得柔声道:“谢太后关怀。”
  “真是母子连心,朕今年想是在洛阳待的时间久了,乏得很,回来以后不想动弹,今年也不去骊山了。皇后闲时打点打点,过两天,朕与太后、皇后都搬到琼花苑去住些日子,解解暑气就得了。”孟绍濂道。
  皇上这一发话,太后倒是镇定得很,道:“也好。皇上一直说要节省后宫用度,这一来能省下不少。”
  皇后也笑道:“太后和皇上高兴就好。正好看看乔儿种的花草。”
  大家便都开始纷纷议论住到琼花苑的事情。芙妃早就回到了座位上,也不多言,轻饮着一碗冰过的桂枝梅子汤。
  一直没言语的沁美人却有些坐不住,刚刚文依坐下,陆芙甄行了礼,沁美人尚玉娇也赶着过来行了礼,她是去年刚被选进宫来的,因着容色美艳,很有几分宠爱,虽然见在座之人都是位份颇高的,却也不惧怕,仗着自己得宠便道:“皇上,琼花苑在咱们皇宫东南之地,皇上一向知道臣妾体丰怕热,要给臣妾安排个好住处呢。”说罢,娇媚一笑。
  尚玉娇这话在太后宫中说得甚不合时宜,皇后便皱眉,一个眼光掠了过去,尚玉娇微微一震。
  文依看在眼里,只当不觉。
  陆芙甄娇媚一笑,道:“妹妹自知体丰怕热,就别去了。”
  “姐姐说笑了,妹妹怎么能不去呢?倒是姐姐,需要照顾公主,说不定皇上一体恤,姐姐就可以留在自己宫中了。”沁美人脸色尴尬,接道。
  陆芙甄也不答言,妙目流转,丝毫不减当年风流多姿之态,想是已为人母,更添几分温柔,十分动人,依依道:“琼花苑庭阁不多,妹妹真是善解人意,臣妾正要和皇上说呢,公主近日有些饮食不振,臣妾想和语珮留在宫中,请皇上和太后准许,好在就是在琼花苑,臣妾每日还是能去给太后和皇上请安。
  “珮儿怎么了?”孟绍濂道,说到女儿不自觉添了紧张。
  “皇上无须担心,已经着太医看过了,想是天气炎热,多了饮食,有些积着了。”陆芙甄道。
  “多吃了什么就积着了,伺候的人怎么这么不当心?”孟绍濂有些怒气。
  “想来是暑气盛了,胃里有了火气。打大前儿个皇上回来以后合宫宴闭,公主就不思饮食。”陆芙甄说罢,秀眉微蹙了蹙。
  “怎么没早告诉朕?”孟绍濂直起身子来,道。
  “皇上,我……”陆芙甄低下头去,眼睛有些发红。
  “怎么了?这里没有外人,你就说吧。”太后也是纳闷,便道。
  “皇上回来三日了,政事繁忙,下了朝便在皇后宫中,臣妾没有机会得回。”陆芙甄道。
  “胡说,前庭你去不得,皇后宫中可有什么去不得的”孟绍濂道。
  “臣妾……臣妾。”陆芙甄转着手中的冰蚕丝手帕,眼中含泪。
  “说。”孟绍濂沉声道。
  “臣妾曾到皇后娘娘宫中去过,也着人通传,可是回来的人说,皇上正陪娘娘下棋赏月,让臣妾自己去找御医。”陆芙甄道,怯怯看了皇后一眼。
  “胡说,朕从未与皇后下棋赏月,也没有人回朕说公主病了。谁这么大胆?”孟绍濂道。
  “是,是小贵子回的话。”陆芙甄道。
  皇后不禁眉心一跳。
  “王路……”孟绍濂道。
  “奴才在。”王路躬身道。
  孟绍濂刚要吩咐去带小贵子,便听太后道:“不是什么大事,皇帝何必动气,想是皇上就寝了,奴才又不知芙妃所来何事,所以借故这样说,皇上责罚不要紧,这衿妃才有了身孕,又胎气不稳,为这点小事喊打喊杀,不值得,倒是芙妃把珮儿带来,让哀家瞧瞧,好长时间不见了。”太后道。
  文依不知道太后竟能堂而皇之地拦下皇帝的命令,心中不禁诧异,望向孟绍濂,只见孟绍濂神色如常道:“太后所言不差,罢了,王路带了公主来吧。”
  王路应声而去。
  不一会儿,只见他领了一个粉雕玉砌的2、3岁大的女孩儿进来,短短的玫红芍药纱裙,配着浅紫色月盈纱裤,很是艳丽却一点也不俗气。文依一见便很是喜欢,不自觉被孩子吸引住了目光。
  太后见语珮来了,便抱在怀里看个不住。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夸奖公主。正说得高兴,只见语珮面色一变,哗哗吐了出来,芙妃一惊不小,也顾不得礼节,上前将孩子抱了过来,就有宫女赶忙着帮太后收拾,进内室换洗衣服,这里早有人传了太医来。
  太医诊了一回脉,又看了看气息奄奄的公主,忽然跪下,磕头如捣蒜,口称:“微臣无能,公主已经……已经不行了。”
  太医这一说,陆芙甄顿时晕了过去,被身边宫女扶住,扶到内室。孟绍濂亦是脸色大变,众人皆惊慌失措,一时间赫宁宫上下一片嘈杂。文依见众人慌乱,忙吩咐王路道:“你再去太医院,将当值太医全部招来。”
  王路听声忙去,这里文依伏在榻前,和孟绍濂一起看着面色如金纸般的公主。因为刚呕吐过,公主身上榻上都是污秽,气味很是难闻,皇后只看了一眼,便站在皇帝身后。
  文依此时和绍濂坐在榻上,看着公主,猛然间,文依心头一动,只见隐约一条五彩斑斓的细线在公主颈中皮内窜动,一闪而过,文依越想越心惊,不禁伸手摸了摸公主脉息,一探之下,心中无比骇然。
  陆芙甄此时已经转醒,从内室踉跄跑出来,文依忙让开,陆芙甄抚着女儿的头,看着气息微弱的语珮只有半口气在,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只感觉冰凉一片,不禁痛哭起来。
  陆芙甄本是娇弱之人,此时哽咽悲戚,凌乱不堪,绍濂忙将她揽入怀中安慰。太后、皇后、沁美人都各自垂泪,唯文依仍在思索,眉头紧皱。
  一盏茶功夫,太医院当值太医全都忙忙赶来,为首的正是陈以。
  见他进来,孟绍濂忙挥手道:“免了礼,快来看公主。”
  陈以见众位主子皆是满脸泪痕,便忙上前,拿了公主脉息,面色愈渐沉重,又听之前一直给公主请脉的太医叙述,已知无力回天,便复跪下道:“皇上,公主所得乃肠痨之症,药无回天,只在……一时半刻了。”说罢叩首不起。
  陆芙甄听陈以如此说,便知公主再难回天了,面露绝望之色,连哭泣也不会了。
  “朕要你极力救治公主,她是朕唯一的女儿。”孟绍濂眼中通红,血气上涌。
  “这……皇上,若臣以银针督脉,也许还救得半时,但是也可能瞬间毙命,臣没有任何把握。”陈以道。
  “这话怎么说?”沁美人急着相问。
  “回娘娘,公主所得乃是绝症,只存一口气在胸中游荡,银针督脉,若针下于气首或者气尾均可使气息暂时调顺,当然,续命也只在两三日,若是针入气中则气息截断,立时毙命。”陈以道。
  “你可有把握不入气中?”孟绍濂问。
  “臣没有把握,若是成年之人,气息较慢臣尚有几分把握,只是公主年纪尚小,气息游走犹如脱兔,臣半分把握也没有。”陈以道。
  “若是不用针呢?”陆芙甄颤声道。
  “一炷香的时间。”陈以低声道。
  陆芙甄听罢急痛攻心,又昏死过去,孟绍濂亦是怆然不已。
  一时间无人说话。
  “用针吧。”半晌,孟绍濂道。
  “不可。”众人之中,文依走出来道。

  斑斓虎蛊

  语珮公主气息微弱,几不可见。
  孟绍濂下旨用针。
  陈以挽了袖子,将针包打开,逐次取银针于蓝色瓶中淬药。
  因有太医在旁,给陆芙甄用了提神的药,陆芙甄此时已经醒了过来,靠在孟绍濂身上,面目死灰。
  陈以已将所用二十四枚针全部淬好,拿起其中一枚向语珮头顶正中送来,众人皆屏息。陆芙甄更是死死盯着。
  “慢着。”众人皆静,此一声虽音色美极,仍使众人一惊,不禁回头看向站得稍远的文依。
  “衿妃,为何阻拦太医”太后冷声道。
  文依其实尚在疑虑,见陈以用针,几乎是本能地喊停。
  “文依,怎么了?”孟绍濂声音有些哑,对文依却还柔和。
  文依深吸了一口气,跪下道:“公主所得并非陈太医所言的肠痨,不能用针,用针会顷刻毙命。”
  孟绍濂略一皱眉。
  陆芙甄抢着过来跪倒在文依身边,抓着文依的胳膊道:“你说什么?不是肠痨?可是公主的病状确确实实很像是肠痨啊。”
  “芙甄,很多病症的表象皆是很像的。”文依看着眼前憔悴不堪的陆芙甄,极力安抚道。
  “那……那是什么?”陆芙甄道。
  “衿妃姐姐是不是有孕,身体不适糊涂了啊?这陈太医可有神医之称,怎会出错,再者,陈太医也说了,虽没有把握,但是成功了可有两三日无虞?”沁美人道。
  “那两三日之后呢?”文依道。
  “这……公主得的是绝症,也是救不得了,两三日让皇上和咱们都为公主再尽些心也是好的。”沁美人说罢,又用帕拭泪。
  “公主尚可救。”文依道,心中如擂鼓一般。
  “你……你说什么?”陆芙甄死死抓住文依臂膀,问道。
  “若太后和皇上信任文依,请让文依一试。”文依道,事到如今,只能坚定自己的想法。
  太后正襟危坐,半日无语,眼睛因为刚才落泪,现在正闭着养神,慢道:“衿妃,陈以乃是宫中旧人,在皇上身边多年,没出过什么差错,你小小年纪,能学过几日医理,便如此肯定,公主乃是金枝玉叶,若出了半分差池,你一个小小的妃嫔,可是担不起的,你若是要试,到时公主命丧,你可知是什么罪过?”
  文依心中黯然,知自己所做太过冒险,本就没有把握能救得公主,只是实在不忍心看陈以一针下去语珮命丧,太后拿此难为自己本是意料中事,心中倒也坦然起来,便道:“文依由太后和皇上处置。”
  “你可知,若是公主因你医治丧命,那么你的位份不保?连你腹中龙裔也会因母妃获罪受到连累。”太后仍旧闭目道。
  “文依知道。”文依道。
  “衿妃莫要胡闹。”孟绍濂道,“陈以乃朕极为信赖之人,不会断错。陈以,你这就下针吧。”
  “不可。”文依急道,“皇上,此针一下,公主再无生还道理。”
  “下去!”孟绍濂目光冷峻道,从见到文依至今,他还没用过这样的语气。
  “皇上,请文依一试。”文依坚持道,并不相让。
  陆芙甄见陈以就要用针,忽然跑了过去,连拉带扯,拼命夺了下来。
  众人也是没见过陆芙甄这样失态,无不诧异,陆芙甄踉跄跪到文依身边,抓着文依的手,满眼祈求之色道:“妹妹可有把握?”
  文依静静心神,自己猜测公主之病因实属离奇,说给众人听必被当做荒谬之言,但是她知道,若是自己猜对了,陈以的针一下,公主毙命是毫无疑问的。
  文依看了看哭得憔悴不堪的陆芙甄和一脸苍白的孟绍濂,此时若是说自己没有把握,也许还能脱身,众人还是会依照陈以之法救治公主。陈以有话在先,公主就算立时毙命,身为太医也责任轻微,而语珮再救不得了,文依手心都是冷汗,面色却坚定,道:“嗯,文依有把握。”
  陆芙甄面露喜色,跪向孟绍濂道:“皇上,臣妾愿意让衿妃娘娘一试。”
  孟绍濂盯着顾文依,面色阴晴不定。
  “好,那就让衿妃试试吧,若是治得好便罢了,治不好……虽然哀家也不忍心,但是规矩还是要立的。”太后道,面色不觉中闪过一丝阴沉。
  文依低头称是,说道:“皇上,若是文依救得公主,陈以太医又当如何?”说罢抬头……
  “按律当杀。”孟绍濂道。
  陈以有瞬间的犹豫,继而沉稳道:“陛下明断。”
  皇后却有些坐不住了,上前劝说:“皇上,陈太医也是尽医者本分,现在尚不知情形如何,莫寒了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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