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凰楼-第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是今日许某大喜之日,不便责罚,他日登门赔罪吧……不过顾老板一向不计较这些。还请海涵。”许寒池回过头来,笑道,目光礼貌得伤人。
文依咬着嘴唇,感觉生生地疼,勉力道:“我们……我们曾有约定。”
许寒池没有说话,目光变得戏谑,只这一眼,顾文依觉得自己的脸被剥掉皮肤般辣辣疼着。她深深吸了口气,不断提醒着自己的神经不要被击垮。
许寒池背着手,毫不躲避地望着顾文依:“寒池正是守约,7年来顾老板把银子如数交给在下了,嫁娶随己。”
“寒池……是有什么苦衷吗?”顾文依觉得自己问得无力又吃力。
许寒池皱眉微笑,似在思索:“娶妻娶贤,梦昭虽不及顾老板美貌,但也是秀外慧中,且是碧海堂独女,这桩婚姻是寒池自选的,三媒六聘十日之前就如数到了碧海堂,有今日之喜,许某欢欣之极,难道顾老板认为这是苦衷?顾老板是明白人,不必我多说了。”
文依不料想会是这样,一时有些凝滞,半日,强自按住心神道:“你可愿随我到前厅?”
“为何?”寒池问。
“我需要众人为证。”文依道。
寒池皱眉道:“众人为证?证什么?”
“到了便知。”文依道,语气坚定。
许寒池一字一句道:“许寒池所作所言,无需证人,只我所诺,唯死可变。”
“好!许庄主一诺千金,文依不敢质疑。”顾文依道,“葛庭,葛庭,出来,出来!”
半日,葛庭磨磨蹭蹭从门后出来,“顾老板,您怎么知道我在门后?”
“你不是最衷心的葛庭吗?怎会离许大庄主远呢?”顾文依微抬洁净如月的脸,瞪了一眼葛庭,葛庭一个机灵。
“我前日给你家庄主的银两可动了分毫?”文依问道。
“还,还没有……”葛庭看了看蹙着眉的许寒池,答道。
“搬来。”
“这……这……”葛庭迟疑着是否去拿。
“去拿来。”许寒池道。
约半盏茶功夫,葛庭提了一包银子来。
“称!”顾文依道。
纹银“砰”地落在称上,顾文依对葛庭道,“念给你家庄主听。”
“200两……”葛庭道。
许寒池和葛庭同时看着顾文依,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只见顾文依伸手拉开冷布口袋,从里面拿出一沓银票,非常厚的一叠,10两一张的3800两。“再称!”
“199两……199两!”葛庭使劲揉了揉眼睛,惊道。
许寒池咬了咬牙,一时间无语。
这本是顾文依在许沉称足今年缴银的时候偷偷拿出来一块,想要逗逗许寒池,如果被他发现,那么就……嫁他,也省了自己一些小小的尴尬,只是现在却要依仗这个小小的玩笑了……
“许庄主还记得7年之约吧,现在7年已过,我没有交齐银两,又该如何?”顾文依本来清丽的脸,此时多了几分狡黠,许寒池回身,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下一秒……
“好。你也可以做我的女人。”许寒池缓缓说道,“想来顾老板这样的女子,能娶来做妾,寒池倒是很乐意的。只是今日云衔山庄大喜,没有必要为了纳妾这样的小事惊动内子。顾老板请回,待到4日陪夫人回门之后,我就与她商量,到时给你一个名分,便搬来吧。现在我要去招呼客人了,不陪,葛庭送二夫人回去,回来打点些财物送去七凰楼,当然,若是顾老板不愿意,许某自是不会勉强,约定不过玩笑罢了,区区银两寒池不会在意,刚成亲就纳妾,我怕梦昭会吃心伤神……”许寒池说罢离去,留下全傻的葛庭和半傻的顾文依。
确实,七年之约只说嫁娶,未说正妻。
许久……
“葛庭,告诉我一句实话。”顾文依冷冷地盯着葛庭,眼睛里结了一层冰。“云衔山庄出了什么事?许寒池出了什么事?”
“顾老板……”葛庭微有些怆然,他知道许寒池给了顾文依致命的一击,眼前的女子经历了那样一场灭顶之灾,一夕之间家园尽失,习惯了用坚毅对抗伤害。7年时间,寒池以沉默温暖的陪伴为她重铸了天地,可现在……一切无法收拾了。
“顾老板,什么事都没有。云衔山庄一切无恙,你……别怪庄主!”葛庭跟随许寒池多年,看起来憨头憨脑,其实是个骨头极硬的汉子,多少年刀光剑影里从没半个迟疑,多少次,顾文依咬着牙包扎他露着骨头的伤口,他前一秒还呲牙咧嘴大喊轻点,下一秒却笑着来逗顾文依,惹得顾文依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好好照顾你家庄主,照顾自己。”说罢,顾文依轻轻拔下头上的和田玉如意簪,一头秀发披落而下,原来满头秀发只用一根簪子簪起,现在簪去,头发披散下来,那是惊心动魄的美。
“这只簪子是我15岁生日的时候寒池送我的,送我的便是我的,我欠他一两银子,这个足抵百倍了,给他,就说‘许寒池,顾文依,从此两……不……相……欠……嫁……娶……由……己……”。
行到水穷处
一连五天……
文依只是静静坐在许寒池以前每日坐的位子上,目光落在大街上,有时空着,有时有着一闪而过的暖意,有时暗淡得没有一点光彩。青宁送来吃的,她也会吃,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是嘴角的溃烂日渐严重,眼睛也红透了,本来就单薄的身体,倚在座位里,就像一片薄薄的叶子。
青宁急死了:“依姐你哭出来吧,哭出来好受些。”
文依轻声道:“我努力了,哭不出来。”
文依哭不出来,青宁可是忍不住,眼泪从大眼睛里涌出来,如断线一般,头发更乱了。几天来许沉、庆三儿和青宁轮流陪着文依,看她不眠不休,看她渐次憔悴,都说不出的心疼,就连一向持重的许沉都在叹气。
午后,春日的日光变得柔和温暖。
云衔山庄送来了一个紫金蟒缎包裹,青宁赶忙拿给顾文依,打开来竞是七凰楼的地契。
“真是两不相欠了。”顾文依看罢,自言自语道,笑容清淡,随即又凝视着包裹,似在想着什么。
青宁急得拉住来人问:“庄主说什么了?”
来人道:“庄主说,既然顾老板不愿意为侧夫人,那么从此以后还请顾老板自行保重吧,除了许掌柜早就典清了身契,庆三儿和青宁姑娘的身契都在地契下面了,请顾老板自主。”
“谁说这个了?我们自然是要跟着文依姐的,我是说还有没有别的?”青宁道。
“没有了。”来人抱拳道。
青宁急得直冒汗:“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傻了,怎么可能没有别的?”
“青宁。”顾文依止道。
她终于从座位上起来了,坐了五天五夜,腿有些麻木,眼睛微微红着:“谢谢这位小哥,不耽误了,这就请便吧。”
“不谢,顾老板,告辞。”来人抱拳离去。
顾文依围着店里转了转,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腿脚,觉得腿又是自己的了,最后走到了七凰屏风前。
“许伯……”一炷香后,文依道。
“哦,老板,”许沉从柜台里出来,很是恭敬地走过来。许沉有50岁上下,人如其名,沉稳妥当也沉默寡言,从7年前来到七凰楼,在文依的印象里,许沉每天都在柜台里站着算账,一站就是7年了。
“许伯在七凰楼好多年了吧?”文依道。
“嗯。”许沉谦恭道,“是要比老板多几年。”
文依微笑:“许伯早已是典清了身家的人,来去皆是自由,文依来这七年,多蒙您照顾。如今,您若是想去洛阳或者回老家去,不再每年辛苦往返,文依愿尽绵薄之力,每年的酬劳也会如现在这般送去。”
“老板言重了,我早就习惯了这样往返,也不觉辛苦,家里人在乡下也习惯了,见不惯大世面,还是容许沉在此终老吧。”许掌柜缓道。
文依望向庆三儿,庆三儿忙挥手道:“我也不走,哪儿也不去,我的身契可还在呢。”文依亦不再勉强,声音有些疲倦:“许伯和我讲讲这七凰屏风的来历吧。”
“老板去休息一下,等您睡醒了,我再给您说说。”
“若是能睡得着……”文依微笑,“我一会儿会试着睡一下。”
“哎……”许沉叹了口气,“这是老夫人绣的。”
文依正认真地看着一只凤凰的翅膀,度针引线极其自然流畅,金线是非常细软的,能如此流畅,这不止是手巧,也许还有一些武功修为,文依不敢肯定自己的想法,若是寒池在,他……文依苦笑,他不会在了。
“你说是谁?”文依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老夫人,许庄主的母亲。”许沉道。
文依惊。
简单地沐浴之后,顾文依又回到了那个座位上,吃着青宁送来的粥。街上行人不多,三三两两走得悠闲,享受着寒冬之后温和的阳光,照得人也融化了。七凰楼这个时间没什么客人,大厅里清清静静的,风从门口刮进来,扑在脸上,文依觉得这个春天不是那么明媚,春寒尚料峭。
“爷里边请,还没到吃饭的时辰,您三位这是住店吧?”有客进来,庆三儿过来招呼。
“烦劳小哥上两个菜,一壶酒,路赶得忙,没来得及吃饭,这会儿饿了。”身后仆人样的男子温和地对庆三儿说,很是礼貌。
“好嘞,您请好儿。”庆三儿奔向后厨,片刻,温着的酒就端了上来,菜随后也送上来了。
“您慢用,有事儿您招呼。”庆三儿道。
仆人打扮的男子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庆三儿:“劳烦了。”
“哎呦,爷,换块小的吧,这一早上还没开张,找不出碎银子啊。”庆三儿笑道。
“无妨,不是吃饭的时候,本就是叨扰了。”主子模样的人微笑道,声音极得体好听,隐隐透着贵气。
顾文依喝着粥,青宁加了燕窝进去,本来是尚好的燕窝,文依却觉得有些苦,便不喝了。
青宁过来收拾,想说什么,终于没开口。
“给我泡一些茶。”文依看着青宁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笑。
“好。”青宁很高兴,至少顾文依想喝点什么吃点什么总是好的。
茶泡了一会儿,微微有些酒香传出。文依想给自己倒一杯,却有人把茶壶拿了过去,稳稳斟在文依面前的杯里,琥珀色的茶汤没有溅起多少水花,顾文依抬起头,看到对面座上一人正笑望着自己,那是实在俊朗的一张脸,端方高华,风采天成。
“公子,这个座位不是客座。”顾文依道,“还请移步。”
男子并没有觉得尴尬,也给自己斟了一杯:“季露白,好茶。”
顾文依看着这人喝完了杯中茶,道:“请您移步。”
“文依,别来无恙。”男子笑道。
顾文依沉默……七年来,因是戴罪之身,文依深入简出,虽说是七凰楼的老板,除了拿些酒楼经营上的主意,其他事也都交给许沉三人,这里认识自己的人不多,怎会有陌生男子唤自己文依。
正迟疑间,有些记忆不由自主地清晰起来……
“绍濂……太……”文依语塞。
“是我。”男子点头,笑容渐盛。
一瞬间的电光火石,画面似飞转一般,顾文依完全骇住了,觉得一阵阵眩晕,好在手里有一杯季露白,使人心气平和是这种茶的珍贵之处,季露白生在苦寒之地,何时长出新叶竟是不一定的,就算长出也只有茶心两瓣可饮,当地山民为得此茶日夜看守茶园,每每一两就要百金之数,文依手微有些抖,茶汤泛着小小的波澜。
随孟绍濂来的侍女走上前来,接过他手中的壶,为二人添了茶,柔柔地立在绍濂身边,眼神微微不豫地打量了顾文依,随即满脸温柔地望着孟绍濂。
顾文依勉力回神:“这位也是嫂夫人?”
孟绍濂:“还不算。”
女子俏眉微拧,却不敢说什么,只呆呆立着。顾文依只觉这女子有些眼熟,尤其是拧眉的样子,是——自己。
顾文依饮了一口茶,季露白让顾文依稍感安静,从震惊中缓了过来,她的震惊当然不是来自这个有些像自己女子,而是孟绍濂——昔日陈国太子,如今大陈天子的到来,这声嫂夫人着实抬举了眼前的女子,真正的嫂夫人是她的妹妹——大陈皇后顾文乔。
“李焕,带秀微姑娘到周围找家客栈住下,交代你的事情尽快做,今晚我住在这里了,不必派人来,这里很安全,无妨。”孟绍濂吩咐随行的男子。
李焕利落地起身称是。
“爷,这怎么行,您怎么能没人服侍啊?我……”女子急道。
孟绍濂眼光微倦,叫秀微的女子马上闭了嘴,死死拧着手里的帕子,眼里含了泪,着实让人不忍。
“这里还有空房……这两位也……”顾文依道。
孟绍濂笑,不语。
“爷好生歇着,秀微告退。”女子说罢,不敢迟疑。紧随李侍卫离开了,跨出店门时一个眼神撩过文依。
文依看在眼里,只当不觉。
二人走后,孟绍濂刚想说话,顾文依起身:“见过皇上……”
孟绍濂摇摇头,苦笑道:“起来吧。”
“皇上,换个上座吧,这里临街过近。”顾文依心里其实不是这么想的,她不想有其他人坐在这里。
“好。”孟绍濂起身随顾文依来到上首的座位,二人复坐下。
“皇上是有要务在身,还是途径游览?”顾文依问道。
孟绍濂笑,“都算是,也都不算是……”说罢环顾了一下大厅。“你是这里的老板?”
文依点头。
“我每年都会借巡游东都之名来找人,不过还是第一次离开洛阳这么远,这个镇子是叫柳林吧?”孟绍濂给顾文依倒了一杯茶,顾文依起身行礼,孟绍濂叹气:“你是要累死你自己,还是怕别人不知道我是谁?”
“正是柳林,洛阳周围自是多才子俊士,皇……治国有方,四方皆喻,招揽才俊亲力亲为也是难得。”文依坐下,有些不安却一时说不清为何,只觉得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才稍感安稳。
“不是招贤纳士,我在找你。”孟绍濂看着顾文依,像在说一件每日都做的事情一样随意。“皇后告诉我,七年前你们就是在洛阳附近失散的。所以七年来,我一直都在找你。”
顾文依心里有一瞬间的烦怨。
“是我失礼了。”看到文依不语,孟绍濂有些抱歉。
“还在为7年前的事情生气吗?”良久,孟绍濂问道。
七年前……七年前!
顾文依觉得自己快要呕出血来!只觉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在地上,身子不由自主倒了下去,五天来,文依心力已失,骤然回忆起往事,泱泱不胜,昏了过去,迷蒙之间只觉得自己被一双极有力的臂膀抱了起来,她的意识终于消失在青宁的惊叫中。
七年
前……顾家—礼部侍郎顾延平的府邸。
如今的陈国太后也就是当年的德妃娘娘带着孟绍濂来到顾家,谁都知道这段时日德妃娘娘常常带着太子在大臣家走动,太子12岁了,再有半年就是选定太子妃的时间了,虽然本朝男子15岁才能完婚,但太子妃在正式册封之前按照本朝惯例要有3年的时间养在宫内,一为学习礼仪,二是熟悉宫中生活,三是便于细细观察女子行为品行。入选的皆是官家女子,在这三年中,她们被称为“育淑”。太子选妃并不像皇帝选秀一样需要层层考核,随意很多,满12岁不足15岁的官家女子都在备选之列,相看的女孩子都年龄尚小,所以选太子妃更像是德妃娘娘带着太子来大臣家游玩。顾文依和文乔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