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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七凰楼-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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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这驻守之事,哪是说回来就能回来的,3年进京述职换防一次,这是定规,李将军年下刚回来一次,这才去了东陲,早了也是后年的事情了,这岂不是耽误了?”李美人道。
  众人深以为是,皆知此事难办了,贡琛是铁了心不破这规矩。
  文依本来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众人说话也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听,此时看身边贡嫣,面色仍红着,竟掩不住微微有些失望。
  再隔过众人看看皇帝,虽然面带笑容,也是一时想不出办法。
  身边文乔虽也是极力思索,但明显并不上心,转头见自己正望向这边,狠狠刮了自己的绯红衣衫一眼,随即面露笑容。
  文依知道,文乔正因为自己想促成的事情眼见就要落空,心中得意,不觉心头一亮。
  慢慢起身对孟绍濂道:“臣妾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孟绍濂笑道。
  文依嫣然一笑,道:“长公主随李将军驻守,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回京,就算是即刻回来,王子也未见还能等得,岂不是耽误了这极好的姻缘?文依想……出嫁从夫,自此便是夫家人了,这皇上的妃嫔们也都可称建中王的姐妹,皇上说是也不是?”
  她这一讲,所有人都点头称是。
  陆芙甄跟着就道:“妹妹说的真是呢,那日建中王还说咱们皇后娘娘的脾气和长公主有几分相似呢。”
  孟绍濂不觉含了笑,道:“正是。朕的爱妃们都出身不俗,按照陈国习俗,称得建中王的姐妹,由你们代长公主与贡嫣郡主比试一下,也无妨。”
  皇帝开口,贡琛不好再推辞,深深打量了顾文依一眼,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道:“皇上说得在理,各位贵主赐教了。”
  陆芙甄接口道:“就是不知道……这要比什么呢?又在哪里比?”
  贡琛略想了一下,道:“既然皇上是为建中王赐婚,此处正是建中王府邸,不如就在此处,也有各位娘娘在此。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好。”
  文依心中一笑:贡琛王子虽然看起来莽撞,又因为刚才进贡“金睛”之事惹了皇帝,现在情势之下,不得不勉强答应比试,但是看来也不是太愚钝之人,估计在宴会之前,就将今日随皇帝出行的妃嫔出身打探清楚了。
  确实,今日随帝驾前来的嫔妃并无出身大家之人,陆芙甄家中只是余杭地方官员,李美人父亲不过刑部文职,自己和文乔家道中落,杨月盈就更不用说了。这几个妃嫔教养才华、见地学识,料得都是一般,故此就势选在今日比试。
  文依虽然出了这个主意,但是自己并不紧张,猜想贡嫣所要比试的不过是女工,歌舞,至多琴棋书画。自己这7年来未在宫中,皇上对自己的情况并不知晓,一定不会让自己出场。
  想罢,便一时间又有些走神,仍想着寒池受伤之事。
  这边第一场比试却已经开始了……
  贡琛携贡嫣来到御驾之前告了罪。
  贡琛便道:“大理乃是花乡树海,四季花草茂盛不败,依之而生的蛇虫鼠蚁也是品种繁多,这便赐了我大理医者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之物。王妹贡嫣从小教习药理,对于制药也是粗通,不知哪位贵主愿赐教药理一二?”
  陆芙甄将睡着的语珮交给奶娘,抱入内室休息,自己凑在文依身边道:“虽然这大理王子仗着妹妹聪慧美貌,刁难咱们,但是也不敢太过,找了半天还是找到了皇后的长处,这是要输给咱们第一局呢。”
  文依深以为是,这第一局的面子是一定要给的。
  只见孟绍濂道:“这个倒是难为朕的爱妃们了,若论药理,没谁能说得上‘懂’字,少不得就由朕的皇后勉强应这一局吧。”
  文乔笑着起身,对着孟绍濂端庄行了一礼,走出凉厦来。
  贡琛和贡嫣忙行礼。
  文乔道:“都起来吧,本宫不过学了几年制药,说不上多通。”话虽如此,只是面上得意之色彰显无虞。
  李美人笑道:“咱们皇后娘娘鉴药的本事,那是陈以太医都夸赞的……”话说一半,脸色已变了。
  斑斓虎蛊事后,陈以已被关在刑部大牢里,皇后几次求情都不被孟绍濂允许,这时说起他,实在不合时宜,忙住了口,怯怯看着皇后,果见皇后一个眼风掠过,似是狠狠抽了李美人一个耳光。
  李美人脸上惊惧不已,不敢言语。
  陆芙甄险些笑出声来,强自忍住,只端了薄荷凉茶来喝。
  便有宫女上来,将贡嫣从大理带来的五种丸药细细研碎,捧到文乔面前。
  文乔一一拿起,挨个细观,不时皱眉,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文乔也猜出了4种的制法和药材,就是最后一种始终犹豫不定,只得放弃,回了座位。
  众人纷纷夸赞,李美人更是忙不迭地一路说好,才见文乔面色稍缓,又不禁喜气盈腮。
  便有大陈御医院的药官,依样捧了五种丸药前来,均以玛瑙缠丝锦盒装着,打开来放在贡嫣面前。
  贡嫣先到帝后面前行了一礼,又至各位娘娘面前行了一礼,最后至孟绍泠面前,深深一揖,饶是梨花蔓枝,栀子余香,楚楚动人。
  绍泠轻笑,眼中颇有期许,看得贡嫣脸上一红。
  贡嫣走至盛着丸药的锦盒之前,拿起其中一颗,放在小巧秀气的鼻下闻了闻,笑道:“这是中原的丸药,贡嫣不知其名。猜想……这是妇孺保胎之用的。“
  站在一边的御医忙点头称是。
  贡嫣边嗅边娓娓道:“有苏南陈皮、阔叶苏梗、藿香、黄芩……这都是寻常药材。只是……这里最妙的……是保胎最常见的艾叶。“
  说罢停了停,欣喜道:”必是以头胎紫河车碾粉为料,和着最干净的风筛黄土制成培养,种出来的,既敛血提气,药性又极单纯,真是尚好药材。”说着不禁回头看着御医。
  陆芙甄道:“贡嫣郡主好眼力,这药就叫紫艾丸,是我大陈保胎圣药。”
  贡嫣羞赧,谢过芙妃。
  绍濂看着绍泠,绍泠正看这贡嫣,面露颇为信任的微笑。
  贡嫣面色一红,转身走向第二个锦盒,一辨之下,竟也说得准确无误。
  第三盒也是如此……
  可惜,第四盒、第五盒却均未说对。
  第一局比赛结束,皇后胜。
  这一局比试虽然看似皇后是赢了,却不见文乔脸上高兴,终究她是五种丸药全都研碎品尝,细细研究,还是猜错了1种,而贡嫣前三种只是闻了闻,便猜了个精确无误,后两种稍作打量便推说不知,明显是给了自己面子,放弃的。
  且不说文乔郁郁,只说比试已来到了第二场……

  何必是你

  话说第一场皇后胜出,比试已来到第二场。
  草场更是炎热,便有侍女们送上冷水拜着的瓜果。
  趁着侍女们上瓜果,撤走丹药器皿之时,贡琛来到贡嫣面前,低声道:“这场你想比什么?”
  贡嫣咬咬嘴唇道:“比刺绣如何?”
  “你难道真想嫁给建中王?”贡琛冷脸道。
  贡嫣一愣:“哥哥为何这样说?”
  “中原女子善绣,何况是这些终日无事的妃嫔,只以女工见长,你和他们比刺绣,岂不是想输?不行,不能比刺绣,听我的,比舞蹈。要比你最擅长的。”说罢亦不理睬贡嫣,自去回禀皇帝二场比试的内容。
  孟绍濂自是未提出异议,李美人善舞,宫中皆知,倒也不十分担心。
  乐起步移,李美人似浮云一般略过,不仅舞姿轻盈柔美,而且舞衣流光溢彩,格外动人。
  一曲《霓裳羽衣》舞闭,李美人已是娇嗔微微,面色红润。
  众人皆喝彩,孟绍濂便赏了翠英梨花钿给李美人。李美人娇媚一笑,已来到位子上,由着侍女忙不迭打扇斟茶。
  这里大家还在议论李美人舞姿如何动人,忽闻悠悠的葫芦丝悄然响起,素琴流波,缓入心田……
  丸素腰身,翩然若林中之蝶,舞过之处步步生花,便真有群群蝴蝶结伴而来,一时间人舞蝶影交错,若自然生长在草场之上,美轮美奂……众人都不禁痴住了,只顾流连美人身影,不知曲高琴音已停。
  贡嫣盈盈拜倒,目光转过绍泠处,已是满含笑意。
  绍泠嘴角微扬。
  李美人此时脸色便有些难看,拿在手里的梨花钿子不知往头上哪里放。
  贡琛掩饰了一下略得意的表情,道:“多谢这位贵主相让,给王妹留了脸面。”
  孟绍濂亦不辩驳,胜负分明,不承认太有失气度。便笑道:“贡嫣果然当得起建中王妃,舞姿超群,不逊朕的美人,这一局是贡嫣胜了。不过……别急,还有第三局。第三局王子又欲比试什么”
  在座众人都清楚,其实真正的比试现在才开始,不禁紧张起来,细听贡琛所比之事。
  贡琛爽朗一笑,显然是成竹在胸,道:“第三局就不需贡嫣上场了。我大理家家户户都爱酿酒,王宫中更是藏珍美酒无数。这次来,我兄妹带了就有十二种之多,准备献给吾皇。这第三关容易得紧,只要哪位娘娘能品出这十二种酒中的十种,分别在我王府酒窖中贮藏了多少年,便算是赢了。”
  众人不禁唏嘘,这哪里是简单,分明是难为人,这几人之中除了陆芙甄生在南方,其余几人可能皆不曾到过南方。
  气候对于藏酒影响颇大,就算对酒略知一二,也断说不出贮藏年份,更何况十二中十。
  孟绍濂也不禁有些气闷。
  环顾几人,见文依低头沉思,已是半日不说话,李美人还在生气,杨月盈还是一如往常,木讷而紧张。
  陆芙甄面露焦急,孟绍濂知她没有把握,但是也只有她能试试,便准备开口。
  忽见贡琛面露深味之色,走上前道:“这位贵主是否是衿妃娘娘?刚才您一直在努力促成王爷与王妹的姻缘,若是娘娘肯赏光赐教,不如这一局就请衿妃娘娘来破如何?若是破得,这两国联姻大媒就算是您做的了。”
  此言一出,孟绍濂虽仍是含笑,却目光速冷。
  文乔脸上更是发黑,因为刚才自己已经说明要做媒,这会儿贡琛竟然将自己的话撇得一干二净,转而让只在妃位的文依做媒,不禁面露怒色。
  大家见帝后变色,都不敢出声,只得看着文依的反应。
  文依从比试开始一直没有专心,脑中不断盘旋寒池之事,此时被所有人注视,尚不得要领,一时有些无措。
  文乔见文依如此,于皇帝身侧,露出了一抹笑容,李美人亦是将花钿戴在头上,复高兴了起来。
  “你可熟识酒品年份,若是不能,让芙妃试试也可。”绍濂温言对文依道。
  “就让姐姐试试吧,当年府中,姐姐常和父亲学习酒品类目的。”文乔道,说罢一笑。
  孟绍濂目光微倦,并未理睬皇后。
  文依知文乔不怀好意,估计是猜想自己流落民间这许多年,当初的记忆应该早就不复存在了,现在上去不过丢丑又输局。
  到头来自己极力主张的事情坏在自己手中,便成了宫中大笑话,没准还会降罪。
  文依想罢,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臣妾一试也可,虽不善酒,若是说错了,再让芙妃姐姐来拭便是。”
  孟绍濂点头,笑道:“不过比试罢了,输赢无妨,这还在他二人缘分。”话出轻巧,满含情意。
  文乔挑眉一撇,醋风带过。
  说话间,十二种酒品都已经端了上来,由侍女依次斟在水晶杯中,美酒立即香溢四方,酒色更是呈现红白棕蓝各色,十分好看。
  为公平起见,酒品年份已由贡琛亲自写好,封于绸袋之中,置于水晶杯之前的托盘里。
  一应准备妥当,众人不禁紧张地看着文依,文乔更是含了不自觉的笑。
  文依敛了敛绯红色裙摆,走至第一杯酒前……
  修长如玉的手指端起盛满枚红色汁水的酒杯,一阵醇美的葡萄香气传来,文依稍停,品入口中,酒质自然醇厚,却略带微酸。
  “不过三年。”文依道。
  贡琛一笑,道:“娘娘可品好了?”
  文依点头,侍女拉开绸袋,纸条上赫然写着二十年。
  众人俱是失望,文乔不由得一笑。
  文依含笑向孟绍濂低头致歉。皇帝晃了晃青金串子,示意无妨。
  “娘娘可是笑我国无酒?”贡琛道。
  “不敢,文依早就有言在先,不善酒。”文依笑道,经过贡琛身边之时,放低声线道,“这贮酒的坛子三年前起了砂眼,漏了酒气,王子回去倒了吧。”说罢也不理错愕的贡琛,向第二杯走去。
  第二杯,酒汁金黄,晃动中挂在水晶杯上,金光一片,直晃得人眼晕。
  “这是十年的黄金苏。”文依看了一眼道,“酒虽好,只是太过醇厚,爱醉人,我便不品了。”说罢也不等侍女拉开绸袋便向下一杯走去。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连九杯,文依说得年份都精确无误,甚至连贮藏的条件有所欠缺都含蓄地告诉了贡琛。
  贡琛的汗已湿透衣背,大家都开始紧盯着文依,孟绍濂脸上不禁露出希望。
  第十一杯,文依有些出神……
  品了几次皆觉得熟悉又陌生,迟疑了一会儿,文依问贡琛道:“恕我浅薄,一时尝不出这杯酒的年份,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还请王子赐教。”
  贡琛一笑,显然这一杯是极为难猜的,猜不出是在意料之中,便道:“罢了,娘娘请尝下一杯吧,若是猜得出也是娘娘胜了。”
  文依见他不说,便端起第十二杯……
  一品之下,手里的酒杯险些跌落,孟绍濂不禁眉心一跳,
  文依看在心里,强定了定心神。
  这……哪里是酒,分明是一盏陈年的季露白,熟悉的味道缓缓流动在口中,茶汤若流动的琥珀,于清雅中醉人心脾,文依咬了咬嘴唇,心中乱极。
  贡琛见文依不语,得意道:“娘娘可尝得出?”
  季露白,这使人心境沉邃的茶,几乎是一时间浣清了刚才品过的各种酒汁交杂的味道。
  文依回到前一杯酒前,拿起净透的水晶盏,又品了品,安静道:“这杯是百花泪,无年无份,无起无终,花荣入酒花枯封存,王子也说不清它多少年了。”文依说罢,将杯子放于台上,轻步离去,“至于这最后一杯……恕我不知……”
  第十一杯酒的袋子打开,纸条是空白的。
  众人皆是欢腾。
  贡琛面色晴阴难定,半晌道:“这一局衿妃娘娘胜了,小王这便修书给父王母后,大陈与大理择期联姻。”
  孟绍濂笑声已含了得意,道:“哎……不急不急,明日再说,喝酒要紧,不能让建中王太得意了,需要他好好敬咱们几杯。”
  绍泠亦是含笑而来,亲自给皇帝倒酒,贡嫣不知何时已经退下,众人知她害羞,也不相问。
  风露花香……此夜建中王府一片欢腾,众人推杯换盏,喜气盈腮。
  陆芙甄笑推一直有些游离的文依道:“你怎么这么熟悉酒啊?可是紧张得我一身汗。”
  文依道:“我以前开过一家酒楼。”
  陆芙甄睁大眼睛,不能相信。
  文依俏然一笑,道:“你是在想,原来顾文依是个酒鬼啊,对吧?”
  陆芙甄仍然面带诧异之色。
  “好了,我没开玩笑,不过我倒不是什么酒鬼,我乃是江湖一侠女。”文依用力按了按陆芙甄的脸,两人一齐笑了出来。
  晚宴闭,帝后回宫。
  建中王孟绍泠恭送了出来,帝后共乘的马车离开之后,绍泠起身,看着顾文依的车马一路绝尘而去。
  想是喝得醉了,健朗的脸上映衬着门内的繁华,竟多了说不清的迷离。
  风中轻语若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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