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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七凰楼-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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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这里还叫河源楼。”许沉喝完了一杯酒,道:“咱们白大侠途径,看到一个住店的富商拉扯一女子欲羞辱,店家竟然不制止,白大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把那商人打得鼻青脸肿,仓皇而逃。助了人本来是好事,不知白大侠哪儿来的歪理,说酒楼招待这样的客人,一定是家黑店,非要老板出来对峙,不然就要动手拆楼,河源楼只是镇子上酒楼,店家哪里见过白大侠这样的阵势,不敢出来,众人也都吓得不敢吱声,没人敢劝,白大侠见店家不出来,伸手就掰下一块木栏杆,顺手抛了出去,接着就是第二块,要知道以咱们白大侠的手力抛出的木头便如同钢钉一般,碰上就是伤,只怕打到地上也要崩起石砖的,只是这两块都没有落地。”
  “那去了哪里?”青宁正听得紧张,接着就问。
  “第一块被寒池接到了。”许沉道。
  “庄主”青宁睁大眼睛。
  “当年,庄主还年少,伸手接住飞来的木头竟似轻风拂柳叶一般。”许沉道。时隔多年,许沉语气中仍然带着钦佩。
  “哇……”青宁眼中满是灿烂,“那后来呢?”
  “寒池并无多言,走到白大侠跟前,将木头递了过去。只说了一句,便化解了七凰楼之危。”许沉道。
  “一句?”青宁不敢置信地说,“庄主说什么?许掌柜快点说,别卖关子了,我都急死了。”
  “寒池说:‘既然河源楼不能好好经营,那就换个东家吧。’”文依笑道。
  “啊……我说老板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身份,原来是寒池告诉你的,真是重色轻友!亏我们多年朋友啊!太阴险……”白庆假装愤愤道。
  青宁用胳膊肘猛顶了白庆一下,白庆自知失言,咳了两声,低头喝酒。
  文依微笑,明白青宁心意是怕自己伤心,便道:“寒池从来没有向我透露过二位的身份,只字未提过。”
  “啊?那……那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情?连寒池说的什么也知道?”白庆惊讶道。
  “七凰楼建筑极坚固,这许多年未有破损,只有这楼梯两块木头是修补过的,你常常在这里发呆,并时不时伸手去抓这木头。我开始也不明就里,有天便问起寒池,寒池笑而未答,倒是葛庭快人快语,说是庆三儿行侠仗义所为。”文依笑道。
  “原来是葛庭这个家伙说的!”白庆恨恨道,“不过他倒是不止出卖了我,连寒池说的话,他也告诉老板了!我不生气了……哈哈哈。”
  “这个,葛庭倒是没说。”文依道。
  “那老板怎么知道的?”白庆问。
  “七凰楼现在的东家是谁?”许沉问。
  “老板啊。”白庆指着文依道。
  “哦……倒是我糊涂了。”许沉笑。“在这之前呢?”
  “寒池啊!”白庆道,“哦……哦,我明白了。可是,就算寒池买下了酒楼,当时说的也未必是这句啊,比如……比如他可能说:少侠且慢,我来评评理之类的……”
  “我与寒池相识也有七年了。”文依微笑,“他解决事情从来喜欢简单的方法。”
  “也是最有效最切中要害的。”许沉道。
  文依点头。
  “那……还有第二块木头啊,对,第二块谁接到了?”青宁问道。
  白庆斜眼看了一眼许沉:“那个人。”
  “呵呵,说来惭愧。想我痴长了寒池20几岁,接那块木头也用上五成力道,还是震得手微微有些疼。”许掌柜说着,不禁摇头笑起来。
  “你扔木头用上了几成力道?”青宁问白庆。
  “我随便扔的,什么力道不力道的?”白庆道。
  许沉和青宁一起瞪着白庆。
  “一成……额……两,两成? 5成……好吧,我用全力了。”白庆脸红道,“怎么了?不行吗?不行吗?行侠仗义当然要用全力了?谁像许老头,还五成力道,分明小瞧白爷。”
  “若是平常江湖人抛出的木头,我用上一成力道已是高看了。”许沉微笑,语气却极认真,“你我相差也有10几岁了。”
  白庆亦不再辩驳,二人相视一笑,一大碗酒干了下去。
  “可是,顾老板究竟从哪里看出的破绽?自问这些年,我们确实没有露出武功家数,而且据我们所知,顾老板出身官宦世家,应该看不出武功家数。”白庆道。
  文依微笑:“从二位用的物件上。”说罢捡起身边白庆常用的上菜的托盘,轻轻翻转过来,竟有深深五个指印。“这个托盘其实已经换过好多次了,这一只里面夹了生铁进去。虎力断金指,乃是白大侠绝学。”
  说罢递给青宁,青宁一个没拿稳,差点掉了:“好沉!”青宁道。
  ““白龙过江”指力过人,虽然你一直隐藏武功,但是多年的习武,力道会自然而然带出来,一般的托盘在你手上就如无物一般,只怕一不小心酒菜都要飞出去了,所以你的托盘都夹了生铁,这个已是最近用的了。”文依道。
  “最近?你吃盘子啊?怪不得最近七凰楼盈利少了,都被你用来买盘子了啊?”青宁鄙视地看着白庆。
  “别瞎说,你个小丫头,我换十个盘子也比不上顾老板随便给你的一只镯子!酒楼不盈利也是因为你。”白庆瞪着青宁。
  “你!好啊……你不服气是吧?我有很多首饰,只要你敢戴着出门,我就全送你,怎么样?”青宁道。
  两个人犹自争吵不休。
  许掌柜却自己喝着酒。
  文依拿起酒壶为他满上一杯:“许掌柜却是真的不容易看出,费了文依好大力气。”
  “但请赐教。”许沉恭敬道。
  文依起身,从柜台里拿出许沉常用的算盘,回到桌前,举起,只听“哗啦”一响,所有的算盘珠应声而碎,竟似冰雹一般劈啦啪啦落了一桌。
  青宁尚不知就里,白庆却惊呆了。

  又逐春风到洛城

  “若说白大侠举重若轻,双锏客就是捻轻若重了,那日,我无意中碰了许掌柜的算盘,一粒算盘珠掉了下来。”文依说罢捡起一颗,轻轻一捻便碎成了小块,“我起初以为就是一颗木珠因为年久糟了,仔细观察才发现,这些算盘珠颗颗均是裂纹密布。一般木头裂开是不规则的,这个却极规则。想是常年为内力所震动,而且这内力已然操控自如。你们瞧,我略一用力,木珠便碎了,可掌柜的用了这么久,日日用,时时用,却仍完好……”
  “这是我做不到的。”白庆慢道。
  “我不懂。”青宁茫然道。
  “裂而碎易,裂而不碎就难了……”白庆笑着说。
  “一如人生,但求裂而不碎吧……”许沉端起酒杯,“许沉敬老板。”
  文依微醺,眼眸有些惺忪,低头间似有泪光,抬起头却目光清澈:“谢许大侠。”杯中酒一饮而尽。
  “即使内力如此,老板又怎知我就是双锏客?”许沉道转言道。
  文依微笑。
  “又是葛庭这个家伙。”白庆首先反应过来了。
  许沉也笑了,大家都笑了……
  “也就是说你们早就江湖成名了,咱们开的又是酒楼,来往江湖人士也不少,怎么认不出你们?”青宁问道。
  “自然是有人认出的,不打紧,白庆年少成名,还没来得及有仇家,除了那个富商。”许沉笑道,“我虽行走江湖,但是不逐名利,亦没有仇家,认出便认出吧。”
  “可现在……”文依倒了一杯酒,声音已然有些哽咽。
  “啊?老板说什么?”白庆和青宁正在互相取笑,没听清文依说话,转过头来问。
  “说了不如不说。”许沉道。“留下不若一走……”说罢,继续饮酒。
  月已上柳梢……柳林镇一片静谧。
  是夜……七凰楼彻夜通明,欢声笑语不断……仿佛人生聚散只在一朝一夕,有道不尽的话语,诉不尽的前尘往事。
  而天色终是渐明……
  文依将自己的披肩搭在沉沉睡去的青宁身上。独自收拾着桌上的杯盘。
  地上的碎珠几乎成粉,托盘已经被白庆掰得成了柴火,文依静静地把它们填进了后厨的灶里,火光映红了文依的脸。
  天已亮,文依推开大门,和暖的春日气息扑面。
  “春风一夜吹乡梦,又逐春风到洛城”。
  许沉的话犹在耳边:“老夫浪迹江湖30余载,唯有在七凰楼的时光是我平生最宁静安逸的,我与寒池忘年相交,这许多年为他看顾七凰楼乃心甘情愿,我想白庆也是。我虽不知寒池为何忽然舍你而去,也不知这位孟公子是何方神圣,但是老夫知道,这其中必有你们不能言之事,我们是该走了,那日寒池送来身契,我就知道,寒池在让我们离开。我们哪里来的身契?”
  “怪文依愚钝,刚刚也才明白寒池之意,既然许大侠知道寒池的意思,为何不走,如今怕是有些晚,你可知孟公子……”望着已经醉了的白庆和青宁,文依伤神道。
  许沉摇头,微笑道:“老板已尽全力,贵客既然临门,哪里容得主人准备?寒池和老板固然有你们的道理,许某也有许某的坚持。好在即便如今,我和白庆也不知你和寒池要我们离开的真正原因,也不知道孟公子何许人也,不知便不怕,纵是逃,心中也是自在的。至于我们能走多远,那就看老天了。”许沉笑得轻松,向文依抱拳道:“老夫出身草莽,能得寒池与文依为友,此生又有何憾?”
  “没有遗憾,是平生之幸。”本来睡着的白庆,起身道。
  今晨……
  风卷过长巷,一去无影……
  文依望着石板路上偶尔已经露出头的青草,一字一句轻声道:“若来日再得相见,请与文依把酒东篱,由日升日落,且不醉不归……”
  青宁伸了个懒腰,喝多了酒有些晕乎乎的,看见文依一个人站在门前,便拿了身上的披肩,为文依披上。文依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青宁,我送你去寒池那里可好?”文依问了很多次,却仍不死心。
  青宁摇头。
  门外依然有几个年轻人走过,步伐英挺,文依回身走进来。青宁跟着她:“文依姐,我们出去走走吧,去看看云坨河。”
  “好。”文依笑,青宁也笑了。
  主仆两人关了店面,走在大街上,柳林镇子不大,三横四纵的街道,走不多久就能看到周围的田地,正是春花烂漫,十分明丽动人。几个赶路的人三三两两,许是春光怡然,路边美景醉人,行人纷纷驻足。文依和青宁走着,有意无意听着人们议论着什么。
  “你看告示了吗?许大庄主拜了六十万禁军统领。”
  “怎么没看见,这样的大事还能不知道?一早上我就看见那皇榜了,明晃晃的,看得我直发晕!”
  “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个皇榜就晕了,这要是真像许庄主一样去面见皇帝老儿,你还尿了裤子呢。”
  “要不说你愚钝,什么皇帝老儿,当今圣上可是年轻得很。”
  “虽说年轻,可真是慧眼啊,想咱们洛阳城多大的地界啊,那许大庄主的名号可是尽人皆知,慢说武功出神入化,为人更是侠义重情。”
  “说的就像你见过许庄主一样。”
  “怎么没见过?”
  “你说来听听,许庄主什么样子多大年纪?”
  “要说许庄主,那是四方脸面,浓眉大眼,虎背熊腰,走起路来虎虎生威,要说年纪,也就40上下,对40上下。”
  “说你瞎吹!还40上下,许庄主不过20刚过……嘁……”
  大家一哄而散,纷纷嘲笑着那人。
  “你说什么?谁拜了什么?”青宁不顾愣住的顾文依,拉住刚才说看到皇榜的人问道。
  “小姑娘,怪不得你不知道,咱们中原第一大帮派云衔山庄许大庄主啊,六十万禁军统领,皇帝钦点啊!这哪里是你能知道的?还是听我和你讲讲,我可是见过许庄主的。”那人道。
  青宁还哪里听他再讲,回头看顾文依,顾文依显然还在震惊当中,没有回过神。
  “你这小姑娘,怎么不听我讲了。”那人仍然絮叨个不停,“不信你看,这些人们,就是赶去观礼的,今日正午,在云衔山庄门前披彩,明日正午洛阳东宫神武门前皇帝要亲自册封呢。跟你说了也不懂,我赶着去观礼了。”那人说着,头也不回就走了。
  一盏茶功夫,文依和青宁已经来到了柳林镇府衙门前,皇榜张贴处就在府衙门口。果然这里已经人头攒动。人们都在纷纷议论这件洛阳城的大事。洛阳为陈国东都,时有官员选任的昭告,并不稀奇,柳林镇子虽属洛阳,但是距洛阳城还很远,骑马也需要一日才到,且民风淳朴,多年来虽近繁华之地,真正为官的人却不多,出了这件大事,人们不免纷纷奔走相告。更有人打点行装,准备出发去洛阳观礼。
  文依盯着皇榜,想要用力认清楚,却不知自己幼承名师,七年来深入简出更是只与书为伴,读起字来竟这般困难。读了一遍又一遍,似不能理解一般。
  “青宁,你告诉我,皇榜说了什么?”文依失神道。
  “文依姐,你没看错。”青宁挽住文依,“是庄主,皇上钦点,兵拜六十万禁军统领,今日正午披彩,明日至洛阳授印,三日后启程,前往长安上任,后随礼部……出使那木措赫。”
  “是他……怎么会是他,皇上说的重要的事……怎会?”文依不断低声。
  “文依姐,你怎么了?”青宁见文依面色惶恐,忙扶住,周围人已经投来疑惑的目光。
  青宁忙拉着文依低头,匆匆躲开人群,走进旁边的小巷子里,文依感觉自己站不住了,用身体靠着清冷的石墙。
  “青宁,我要见寒池,我要见他。”文依抬头道。几日来种种事件,电光火石般在头脑中串联开来,文依心惊不已。
  青宁摇头嘘声,小巷外,几个青年人走过。
  “我要见他,青宁。”文依道。
  青宁面露焦急,却一时毫无办法,她们显然已经被孟绍濂派来保护的人紧紧跟随了:“文依姐,怎么会这样?庄主一向淡泊名利,从不爱与官府人来往。哦……我知道了,庄主不娶你而娶孙小姐肯定和拜官有关。我说庄主不是这样无情意的人。”青宁犹自串联这几日的事件。
  文依亦在猜测,只是没有早早联想孟绍濂的忽然到访与寒池有关。现在想来,从寒池迎娶孙梦昭,到送身契暗示许沉白庆青宁离开,再到如今寒池受封。文依不敢想,这看似没有关系的事情,竟在眼前分明起来。
  文依望着天空,已经快要时至正午,就要到皇榜所彰披彩的时间了,披彩之后,寒池就要启程去洛阳,即便自己也会随孟绍濂前往洛阳,可哪里还能有机会见到呢?就算再见到……也是不能再有只字片语了吧?文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越是勉力却愈加慌乱。巷口,侍卫们已经驻足,虽然不敢盯着她们看,却站着不动了。
  文依看了一眼几个侍卫……
  “青宁,我们回七凰楼。”文依拉起青宁,快步离开。

  云衔披彩

  回到七凰楼时,以往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此时有些冷清,想是人们都去云衔山庄观寒池披彩之礼了。
  文依快步走进店里,听得远远马蹄声响,文依心中明白,自己刚才一串反常的举动,是绝逃不过侍卫的眼睛的,回身对青宁说:“若有来人,就说我刚回来,在梳洗换衣。”
  青宁见文依郑重,忙点头。文依刚刚瞬消失在二楼的转角。马蹄声由远而近而来,来人停在七凰楼前,下马将缰绳扔给门前侍卫,走进七凰楼来,见青宁带笑相迎。
  “可是青宁姑娘?”来人抱拳道。
  “正是,这位客官是?”青宁含笑道。
  “在下高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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