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娇_斑之-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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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后,屋里沉默了半响。
天下事,难辨对错的有很多。
站在竹歌的立场上,她想嫁给心仪了多年的男子。你情我愿,错了吗?没错。
而于郭珏来说,她想守住她爹的位置,守住她心中的家。错了吗?也没错。
只是小小年纪,说话这样带着几分老气横秋还是叫人又心惊又心疼。孩子的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看什么都带着恶意,带着觊觎。
纵使是成年人的世界,也是有阳光的地方多过黑暗处。
阿娇望向竹歌,柔声说:“让我试试吧。”
郭珏现在已经对阿娇有了竹歌有了敌意,她说什么在郭珏看来都是有目的性。还不如让没有利益所得的阿娇去劝说,这么一想竹歌的眼睛里又焕发了光彩。
不是到万不得已,她还是希望能得到所有的认同。
只是,阿娇准备怎么做呢?
竹歌刚要问她,阿娇却知道她要问,笑着止住。“行了,我成了再告诉你,还怕我不尽心吗?”
她说着便出了门去。
正看见捧着一卷帛书的张博达从对面楼下廊中慢慢地走过,大约是夜里,他不需要违心地笑着。他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到已经看不出喜怒来。
许老夫人已经知道了张博达是她师兄之后,平时多有看顾。
但他还是成天在街面上摆着摊混着,他伤了心并不会去买醉,而是清醒地要用自己的爱好把自己淹没。
阿娇没有阻拦他,更没有去安慰他。
既然谁都改变不了竹歌的心意,所有的安慰都苍白又可笑。
还不如让他慢慢地消化这些痛楚。
阿娇没有叫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才抬脚进门。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阳光一片明媚。
阿娇用过了早饭便当着老夫人提议说想去河郊边走走,散散心。老夫人自然同意,笑着说年轻就是好,像她现在老了怕冷的很,只能缩在屋子里。一面又问要不要多带些侍女仆妇?
阿娇便一指雪舞笑盈盈地说:“有她一个就够了,更何况这是在您地界上?我一点不怕。”
这话把许老夫人逗笑了。
郭炎正在隔间玩,听了阿娇要出去。也跑进来耍赖要跟着去,他黏到老夫人膝上撒娇:“太祖母,炎儿也想去……”
郭珏后脚进来,听了这话也道:“阿娇姐姐,我们姐弟能跟着一起去玩玩吗?”
这话一出,别人还没有如何。竹歌却是微微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
却很快反应过来,郭珏这是想说服阿娇。
在她眼里,张博达同阿娇更为亲厚。
而阿娇是竹歌的主人,还不是她叫竹歌嫁谁就嫁谁?
竹歌又好笑又好气。
许老夫人这一向正心疼郭珏来了就衣不解带地尽孝,却又欣慰她懂事不好说什么。见她有兴趣去城郊走走,自然是同意的。当下便笑着看向阿娇,后者自然也是笑着应下了。
一时计较完毕,便各自换了厚毛衣裳套了马车出门去。
郭炎想同阿娇一起坐,他虽然天真单纯浑不解事,却也知道这个阿娇姐姐很喜欢他。就像姐姐说的阿娘一样,目光温柔,说话也是轻轻的。
他没有见过他娘,为了生他,阿娘雪崩死了。
是姐姐一直陪着他,关于阿娘的所有事也是姐姐告诉他的。
阿娘美丽,善良又温柔。
如果阿娘在,会不会也是阿娇姐姐这个样子呢?
郭炎闹着要上阿娇的车,郭珏也没法。她最心疼的就是幼弟,舍不得他受委屈。一直以来展现给他的世界也是温良美好,所以幼弟还是孩子气的很。
郭珏觉得很好,她失去的,弟弟得到了。这就够了。
她同意了郭炎上阿娇的车,不过要他问过阿娇才可以。
阿娇同雪舞听着郭珏一板一眼地教育着郭炎,心中正有几分好笑。
没想到郭炎晃晃悠悠地跑过来,认认真真却难掩奶气地问:“阿娇姐姐,我想和你坐一辆车好吗?”
可爱极了,真想捏捏他肉嘟嘟的脸。
阿娇蹲下去,平视着他点头应了。
他又怯生生地问:“我姐姐可不可以过来?”
姐姐并没有说要来,但是他既想和姐姐在一块,又想和阿娇姐姐在一块。
阿娇自然还是答应。
得了准话后,他就回去磨缠郭珏。“去嘛,去嘛……”
郭珏自然拒绝不了她,于是她也来了。
这样雪舞便被挤到了后面的马车同郭珏姐弟带的侍女一起坐了。
郭珏上了车后很安静,她不给阿娇填麻烦。给她茶便慢慢地喝着,还嘱咐弟弟不要闹阿娇。
她很惹人喜欢,懂事娴静
阿娇很难把她同说出那样刻薄话的郭珏联系在一起,如果竹歌不是想嫁给郭解,郭珏也会对她很好吧。
阿娇把这些情绪掩下,小心地把郭炎圈在环里,防着他一会磕在马车壁上。
马儿打了一个响鼻后,马车动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便到了河郊。
二月中旬,正是吹面不寒杨柳风的时候。
雪融化的很快,哪怕是河边也只剩下稀稀疏疏的几块白色。
冰封的棱角分明的河面已经消失不见了,冰层豁然开裂四分五裂,潺潺流水同鱼儿们又重新见着了阳光。
大片大片地的地方露出嫩绿来,这样的绿柔软的叫人不忍去踩。
郭炎很喜欢,也不怕冷。
下了车,就拉着郭珏跑起来。呼呼喊着些什么,郭珏的笑声不一会也清清亮亮地响起,像檐下的一串风铃。
到底也是孩子。
阿娇含笑看了一会,然后叫雪舞寻出剪刀来。
她这次来,还要带些野菜回去,也尝尝春的味道。(未完待续。)
☆、第两百零五章 野菜
对,就是野菜。
雪舞刚听说时也是有些愕然,皇后自小到大娇养着,怎么会想到拿剪刀绞野菜呢?
阿娇便推说是从前跟竹歌住在蓝田山脚下时,听农妇们说的。
雪舞半信半疑,却又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她不知道,阿娇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
前世父母逢着周末也忙的不可开交时,就会把她送到外婆家。
外婆就喜欢春天时带着她去郊野采野菜,回来变着花样做给她吃。说这是春天的味道,尝尝。
后来,外婆年纪大了。
而她周末也被各种补习班缠的喘不过来气,去看外婆也只有逢年过节了。
外婆总要很遗憾地说,现在污染大了,想去采点都不敢做给她吃。
母亲就会嗔怪说,年纪大了可别乱跑了,不安全。娇娇想吃什么没有,别操心。
阿娇始终记得外婆其后说的那句话,那么郑重其事却又那么无法叫人无法反驳。
外婆说,小孩子得尝尝春的味道这年也顺道。
所以前天,阿娇在游廊边见着冒出头的小小的一颗荠菜。回忆翻天倒海地奔来,她很想很想再尝一次春的味道。
阿娇保持着外婆的习惯,用剪刀,而不用锹。
这样,它们还能再长起来。
嫩生生的草,枯枝上萌出的绿叶。山和河都整片整片地绿了,说不出名字的鸟儿们藏在枝叶后,婉转甜蜜地叫着。
老柳柔弱的缀满了新芽的枝条上长长地垂进河里,风卷过如动珠帘扫在河面上。一时间,涟漪阵阵。
阿娇躬着身子仔细地地上搜寻着,很快就发现了大片大片的野菜。
她剪齐一把,就整整齐齐地放进雪舞拿来的竹筐中。
远远地,传来一阵阵歌声。怪好听的,但却是方言。
阿娇直起身来认真听了半响,也没听懂。
“她们唱的是阳春三月三,荠菜当灵丹。”
忽然一个甜甜脆脆的声音响起,阿娇转过身去,是郭珏。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手里正牵着虎头虎脑的郭炎。
“穷人家的孩子,开了春大点的要跟着下地干活。小点的就跟着姐姐们去山上找野菜,好晚上添点青菜,还不费钱。”
郭珏轻声说,而后狡黠道:“阿娇姐姐,你怎么也不像小时候过过苦日子的吧。”
她的眼睛里跃出光芒,充满了孩子的好奇。
阿娇还真答不出来,正在此时,郭焱好奇地指着筐里绿油油的荠菜问:“阿娇姐姐,要这些草干嘛?”
她便推说是听人说的,而后去应郭炎。“这不是草,是菜,荠菜。”
郭炎正是馋嘴的时候,追问道:“怎么吃啊?”
“焯过,碎切,加豆腐沫,浇点酱油、醋,香极了。或者切些牛肉沫,放点葱姜爆香了一块朝,吃起来香甜极了。”
小郭炎微不可觉地咽了一下口水,双眼放光地举起胖乎乎的小手。“阿娇姐姐,我也帮你好吗?”
阿娇失笑,“行。那我剪了,炎儿就负责放进去好不好?”
郭焱连声说好,挣脱郭珏的手跑到阿娇身边。专心致志地望着阿娇,看着快有一把了就接过整整齐齐地放在筐里。
没用上半个时辰,就把这片草地上的荠菜剪了个遍,光秃秃地迎着风。
把大半筐荠菜放进马车里,阿娇便叫雪舞倒了温水给郭焱洗手,而后拿帕子给他擦干才自己洗手。
等忙完了,该回去了,阿娇才发现刚刚还含笑看着弟弟同她剪野菜的郭珏没在身边。
下车一找,郭珏正对着一树迎春花出神。
也亏了她,不然阿娇还真没看到这树被绿树遮住的嫩黄明亮的迎春花。一串串,一蓬蓬,重重叠叠的花朵累满了柔软的枝条,花团锦簇,灿烂极了。
迎春花是春花中开的最早的,太皇太后特别喜欢。
一枝,两枝,三枝……
好似一面激流直下的瀑布,清香四溢。
又是在这野外,浑然天成,没有经过任何后天的雕琢。美的叫人畅意极了,难过郭珏看呆了。
阿娇上前信手在垂下来的枝条上摘了几朵嫩黄小花,簪到郭珏发间。她明显感受到戴第一朵花时,郭珏浑身绷紧了,像刺猬一样即将露出浑身尖锐的刺来。但是或许是郭炎在旁拍着手说“好看,姐姐好好看”的笑语声,或许是阿娇轻柔的动作,郭珏一点一点缓和下来。
阿娇只做不知,仔细地把花簪好。前后端详,很满意。“可惜这里也没有铜镜,不然……”她话音未落,忽然想起了什么。牵过郭珏,把她带到河边。
清亮的河水倒映出来的,比昏暗的铜镜清楚极了。
郭珏喜欢清雅素净,但阿娇想才多大的女孩,正是该穿些娇嫩颜色戴花的年纪。现在看来,果然是很适合郭珏。
郭珏望着河里的自己也露出几丝笑,这笑不是练就的敷衍在脸上的笑,而是真诚的。
所以,这笑连郭珏自己也感到陌生。
她心头蓦然间想起阿娘死时瘦弱无骨的手紧紧地抓着她,生疼生疼的她也不敢说。
她知道阿娘快死了,但是死是什么?
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对吗?
所以她以后和弟弟都没娘了吗?
郭珏很想哭,但是她竟然哭不出来。麻木地跪在阿娘榻边,眼睛明明没哭却火辣辣地疼。
阿娘哭了,她第一次看见阿娘的泪。
那些止不住的泪打湿了床幔。
阿娘不舍担忧地心疼着她们姐弟,“我的珏儿才这么小,可怎么办?阿娘都不能送你出嫁,你要是所嫁非人,一辈子要受大苦啊!我的珏儿!你弟弟还好,妻子过不到一起去还能纳妾,你可怎么办!”
五岁的郭珏不明白阿娘的担忧,但是她还是难过,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她多想要阿娘快好起来这,这样阿娘就能看到她出嫁,就能看到弟弟出嫁。
阿娘还是死了,她被埋了。
阿娘的乳娘告诉郭珏,要紧紧守住阿娘留给她和弟弟的东西,守住这个家。
倘若阿爹再娶进来后母,将来还不知道随便找什么人让她嫁,就是弟弟的家业也要让给后母的孩子。
还会永远忘记她阿娘!
郭珏紧紧地握住拳,不行,不行!
爹是阿娘的,是她和弟弟的!
后来阿娘的乳娘也死了,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郭珏愣愣地望着水中那个戴花的小姑娘,阿娘在时也爱给自己戴这些鲜嫩的花。
她想到那个妖媚的被阿爹说好的竹歌,想到自己本来寻机会说服阿娇把竹歌说给她师兄的。(未完待续。)
☆、第两百零六章 春雨
忽然之间,郭珏什么都不想说了。她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没有跟阿娇坐一辆。
郭炎黏过来,一个劲问她怎么了。她勉强笑着说就是累了,然后郭炎就信了。自己坐着一个小角,叫她睡下,说再一会就到家了。
弟弟实在是天性纯善,她不想破坏,她只能帮他守住。
来时两姐弟都挤着跟阿娇坐,回去时却不坐了。
雪舞有些奇怪,阿娇却很淡然。吩咐车夫赶车,荠菜就要吃新鲜的。
三春荠菜饶有味,九熟樱桃最有名。
晚间阿娇亲自下厨去炒了牛肉荠菜,又绰水了凉拌。
果然还是记忆中的味道,鲜味甘味回味悠长。
郭炎就着这两个菜,足足吃了两大碗饭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
小孩子不敢叫他吃太饱撑着,五六分是最好的。
也就是到了这里,许老夫人宠惯着,说养孩子不让他吃好吃饱怎么长的壮实?
郭炎才能痛快地吃两碗,喝着茶就点心的时候他忍不住又跟阿娇说:“阿娇姐姐,我们明天还去好吗?”
荠菜的味道的确很好,又是冰天雪地长就的。
古往今来,数不清的好美食的文人雅士为荠菜赞颂。
但哪能长这么快?
就是割了就长的韭菜叶没这么快。
阿娇苦笑不得,忽然想起来时看见的几棵香椿树。
好像正红蓬蓬地发了芽。
也正是季节,便一笑。“不用出门也有啊,明天我们吃椿天。”
郭炎摇头不解,“春天?也能吃吗?春天怎么吃?”
他好奇起来,小嘴巴拉巴拉地追问着阿娇。
阿娇忍俊不禁,就告诉他。那是香椿树的嫩芽,绿叶红边,好看极了。
香椿炒鸡蛋、香椿竹笋、香椿拌豆腐、潦香椿、煎香椿饼、椿苗拌三丝、椒盐香椿鱼、香椿鸡脯、香椿豆腐肉饼、凉拌香椿、腌香椿、冷拌香椿头……
她一连串的菜名说的郭炎又填了两块点心,完全忽视他姐姐警告的眼神。
被勾动了馋虫的郭炎第二天一早便咚咚咚地跑上来敲门,“阿娇姐姐,我们去剪春天……”
剪……
还真是很有意境。
阿娇打着哈欠起来,叫雪舞先开门让郭炎进来。
等着她洗漱的时候,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先时是细细的毛毛雨,等发觉时已经哗啦啦下大了。
郭炎失望的不行,知道雨天没法去剪春天了。
但还是盼望着雨一会就停下,“阿娇姐姐,雨一停,我们就去剪好吗?”
用过早饭后没有停。
又过了一个时辰还是没有停。
郭炎可怜巴巴地望着院子里的雨幕,难过的快哭出来。
任是谁也看的出来,他很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味道。
郭珏哄了几次,他也还是皱巴巴地不高兴。
许老夫人哄,也不行。
郭炎虽然懂事,却还是比郭珏骄纵几分。
如果是郭珏,得不到的也就算了。
雨哗啦啦下着,说不出名字的细藤攀上了假山。细碎的叶地毯般地缠上去,星星般的花骨朵,都被春雨浇得水灵极了。
阿娇站在屋檐下,也盼着雨停。
忽然有人从廊下走来,手里抱着好大一个筐,暗红色的香椿芽堆满了尖。
是竹歌。
她的刘海湿嗒嗒黏在一起,浑身的衣服都在滴着水。所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