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娇_斑之-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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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任何挣扎地任凭水将她卷沉,她的身体渐渐沉重起来。
真好,这一切一定也只是像以前一样做梦。她想。
而后黑暗铺天盖地将她淹没,她顺从了这片黑暗,再次沉睡。
(未完待续。)
☆、第两百二十五章 讽刺
阿娇再次醒来时并没有如期待般地回到现实世界中,她还在水中,一直下沉。
不断地下沉,永无止境地下沉。
阿娇还来不及想太多,肺里针扎般的疼痛让她的双腿抽起筋来。
她以为自己不会在乎,因为这是梦境并不会真实地死去。
但是当身体里所有的空气被抽空,冰冷刺骨的湖水源源不断地填进来,寒冷的心悸和疼痛携卷来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恐惧。
她还是本能的挣扎起来,嗓子里火辣辣的烧人。
阿娇双手并用,使出全身力气忍住痉挛的抽痛吐出一口气,而后拼命地闭气划起水来。
她忘了自己挣扎了多久,等到终于带着满肚子湖水浮上水面时精疲力竭。
然而眼前的一切再次让她惊呆了,漫无边际的水面让她恍如置身大海。
她放眼望去,没有那缀满了桃花的花海天穹,亦没有远山朦胧,更没有见着那个跌落的圆台。
能看到的,只有一碧万顷微微起伏波动的大海。
这里到底是哪里?
阿娇不知道,她只能继续游。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她一直游着,手脚在水里泡的冰冷麻木。
阿娇已经很累了,但是依然咬牙坚持着,
她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只是怎么也没看着边际看着岸边。
她终于坚持不住了,太累了实在太累了。
不过略微露出一点疲乏,身上就像灌满了铅一样止不住地下沉。
阿娇很无助,惊惶,然而这次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能再次大口吞咽着冰冷的海水,迅速地往下坠去。
有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轻柔却又充满了久居上位的高傲,是陈后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不停地追问着,不停地追问。
或许是一直没有回应,声音后来带着些小心翼翼和怯懦的追问,
阿娇的心一下就浸满了压抑不住的心酸,陈后不是这样的,她不该是这样的!
她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
文帝和窦太皇太后最宠爱的外孙女,景帝唯一姐妹馆陶公主的掌上明珠。自小便是万千宠爱在一身,谓之众星捧月也不过分。虽是翁主却比公主还风光,更别提日后又嫁入宫中为后。
陈皇后的骄傲清冷是镌刻在骨子里的,她一生,并不知何为尊卑,并不知何为皇权。
她嫁汉武帝,不是因为皇后那个凤临天下的位子,而是因为那是她的意中人。
所以她从心底鄙视为了生存而温婉柔顺的卫子夫,所以哪怕被废时她没有哭更没有闹,只是冷冷地告诉春陀她不会跪下接旨。所以她斥骂汉武帝,留下永生永世决不相见的遗言。
这样的她,不该这样呜呜咽咽地哭,不该小心翼翼。
阿娇极力想回答她,然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听着声音越来越小,直到低不可闻。
她知道陈皇后想问什么!
而这个问题亦正是她如今最不愿面对的!
陈后本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卫子夫入主未央宫!
昱儿也本不该死!
而这一切都来源自多子多福的椒房殿,那根本就是毒宫!
扁鹊后人说的话还犹在耳边,他说她并没有中毒。
只是长期住在避孕之地才久久不能受孕!
那个地方是哪?自然是椒房殿,皇后寝殿!
所以,她怀上昱儿的时候正是在清凉殿住时。
后来见红不适也是在回了椒房殿!
正正符合了扁鹊后人说的,住在避孕之地的胎儿也会受到影响。
他没有骗她的理由!更何况还是这么丝毫不差地说中,当时阿娇便信了八九分。
她没有中毒,是给武安侯毒药的人良心发现还是下毒的人没有下手,她没地方知道也不重要了。
她只是颤抖着声音问他,她还能不能怀孕?
扁鹊后人告诉她可以,她已经修养调息了几年,再用点药也就大好了。
他把方子开给她后,却到底忍不住说了一句多话。
他说避孕之地虽只起避孕之用,但禁不住天长地久的堆积。家中如还有女眷,万不可以住在那。
时间长了,便再也不能受孕。
哪怕是大罗金仙,也不能为救。
阿娇不能忘记扁鹊后人当时那种悲悯和不忍,她想他一定猜到了她出身绝对非富即贵。
为医者,总是父母心。
他同情她。
多子多福的椒房殿,是不孕之殿,这可真是莫大的讽刺!
阿娇却连愤怒都升腾不起来多少,有些事,一旦深想便是细思恐极。
下手的人是谁?
王太后?不,不是她。如果是她,她就不必再同武安侯一起下毒!
她完全可以扮演一个慈祥的婆母,在她不能有孕时宽慰她。
既可以得到她的感激,更不会得罪馆陶,还能顺理成章地给刘彻纳妃。
这样的好事,王太后怎么会不选?
所以,不是她!
那么是刘彻?
但细细想去,卫子夫似乎也是入主未央宫后便再无有孕过。
那就是说,椒房殿还是那样。
卫子夫不知道真相,刘彻也不知道。
那能是谁?
想来想去,最可能的还是刘彻。
卫长公主被嫁给方士栾大,等到武帝发现栾大不过是招摇撞骗后,怒火中烧活活烧死栾大,完全不理卫长的哭求。诸邑公主和阳石公主都死于巫蛊之祸,由武帝亲自赐死。太子刘据被逼的造反,事败后同卫子夫一起自杀。
这样的人,心会软到哪去?
或许真的是他,眼睁睁地看着卫子夫不孕也不是一件多痛苦的事情。
天子,富有四海,并不缺子息。
不不不,还是不对!
如果真是刘彻母子下的手,彼时太皇太后还活着。
依照太皇太后的强势,刘彻真做了什么,太皇太后不会一无所觉。
阿娇总觉得什么东西在脑中一晃而过,却什么也抓不住。
她来不及多想,突如其来的猛烈的撞击将她砸晕。
她没有陷入黑暗中,反而身不由己地好像落入了深渊。
砰地一声,她重重地落在地上。
她徐徐睁开眼,光芒满地。
雪舞正趴在榻边睡着,几案上一碗墨黑的药汁苦香四溢。
她又回来了吗?
大约是这一梦做的太久,她迷茫了好一会才带着些惊魂未定相信了终于回到现实了。
她轻轻闭上眼睛,想舒一口气。
却发现脑海里充盈的还是那无边无际的海水,她霍然睁开眼,胸口疼的不行。
嘴唇和双手不停使唤地幅度很小却频率很快地发着抖,身不由己。
阿娇的颤抖很快惊醒了沉睡中的雪舞。
她欣喜若狂,连连问阿娇哪难受?怎么样?舒服一点没有?
阿娇有些茫然,她不过是睡了一觉,这是怎么了?(未完待续。)
☆、第两百二十六章 陈后重临
她忍住胸口的疼痛和四肢的颤抖,想要回答雪舞。后者却一拍脑门吐吐舌头,“药也要冷了,我差点忘了。”
而后便转身去端桌上的药给阿娇,见她茫茫然便拿过汤匙喂给她。
阿娇喝过药后,溺水的无力感渐渐减缓。但是人还是倦的慌,好像走了一天一夜的路没有休息。
阿娇看什么都有一种恍恍惚惚的不真切感,如在云端飘摇。
雪舞的脸一会是她自己,一会是眉眼凄冷的陈皇后。
迷惘间,阿娇似乎又听着了那个低柔婉转的声音在追问她。
霎时间,阿娇的脸苍白失色。
“主人,哪难受?”雪舞顿时担心起来,阿娇没有说话,只是单手指向火炉上温着的水。
雪舞便起身递给她一杯温热水,。见她大口大口地喝下去,有了些活力没那么病殃殃了。心中松了口气,却又想着她刚刚醒来不免劝道:“主人,慢点,您病了这么久。别喝急了,晚上我给您端点温补的粥来。”
病了?还很久?
阿娇的意识渐渐清明起来,嘴里残留的苦涩中药味更是提醒着她刚刚喝了一碗药。
原来那不是做梦,是病了。
初夏温暖的阳光碎金般地散落在地板上,斑斑点点。
临窗的白玉瓶上插着一捧开的热烈的芍药,娉娉婷婷,热烈张扬。
天气好的让人觉得躺在榻上是一种奢侈和浪费。
“我病了多久?”阿娇听见自己有些嘶哑的声音,幽冷冰寒。
“快一个月了,我和张博达都吓坏了。找来的医工又都说您没病……”
雪舞很有些后怕地说着,阿娇却没来得及听她说完,她撑不住睡着了。
好在这次,只是沉睡,并不曾做梦。
她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雪舞见她醒来,把她扶坐起来,又端来一碗汤药。
阿娇不想喝,她没用病。
雪舞也没有强求,“扁神医也说您没有大碍,不愿意喝我们就不喝。等明天请了医工来看看,好了就不熬药了。”
阿娇这才想起睡着前雪舞说她病了快一个月,她一下坐不住了!
一个月,那岂不是汉匈间第二次战争已经尘埃落定了?
卫青胜了吗?
历史有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改变?
李广呢?
李广怎么样了?
她知道李广在汉武帝时期对匈奴的战争中一直不太顺利,最后更是自杀谢罪。
“李广有没有回城?”
雪舞有些奇怪她醒来竟然想起问李广,嘴上倒没有迟疑。
“李将军前几日被匈奴重兵所围,负伤而回,不日就要回师长安。”
果然——
阿娇心下倒没有多少意外,只是惋惜地叹了口气便没有再问。
李广为什么屡战屡败,她没有去研究过其中缘由。只是想着这到底是一代名将,又曾经在未央宫中戍守,亲眼见识过他的风采,不免觉得太可惜。
但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什么都做不了,她现代学的那些知识在这里根本没有用。
她不是不知道陈皇后的命运,但她重活这一世不还是活的这么失败?
思及至此,她的眼神不免暗了暗。
她压在胸口的那口闷气,怎么也透不出去。
雪舞应了一声,自去洗漱了便躺下了。
这夜或许是因为不那么倦怠了,她又做梦了。
只是昏昏沉沉什么也看不见,却始终萦绕着陈后那让人难过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陈后还是一个劲地追问着她,始终坚持着。
阿娇觉得心酸极了,她忍不住想回应她。但却如梦魇般浑身被压住,动弹不了更说不了话。
陈后的声音愈发温柔,生怕激怒了她似的。
慢慢地,她沉默了下去。
许久之后,才低声追问了最后一次。
“为什么?”
这声音里满满的绝望,一下击中了阿娇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泪,奔涌而出,止也止不住。
她是哭醒的,冰凉的泪浸湿了枕畔。
好在并没有惊醒雪舞,阿娇松了口气。整个人陷入更深的麻木当中,她不自觉地把手伸向怀中贴身藏着的小小一卷帛书。
然而没等碰着,她便如触电般地收回手。
心下惴惴不安,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她还是害怕,她害怕那里面写的是她不能面对的,不能接受的。、
活了两世,她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这样怯懦这样胆小。
阿娇望着帐子顶,久久难以成眠。
但是,就这么算了吗?
就任凭命运如此地愚弄自己?就让昱儿白白地死掉?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凭什么承担这样的后果?
阿娇心里的愤怒忽然就无法压抑住,哪怕过去了多年她还是觉得心痛难受。心里倏然发紧,她的手再次伸向帛书。这次她的手虽然有些发抖,但她没有退缩。
今夜可能是十几,月亮已经又圆又大。
清和明亮的光华淡淡地洒在屋中,她缓缓坐起来,借着稀薄的光线打开帛书。
或许真是天意,雪舞一直没有醒。
阿娇心中暗叹了一声,看向帛书。
不大的帛书上只写了几个字,却一眼就让她心里漫起寒意。这股寒意从五脏散往后背继而蔓延至全身。
阿娇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这上面的每个字忽然都有些不像字。
她抹了把脸,苦笑了一下终于一点点地把帛书慢慢卷起来。
帛书上写的是:你就是她,她就是你。
原来真是这样,真是……
阿娇喉咙间一阵阵发哽,哽得她心里难受。
脸上有些微烫的泪珠滑过,她这才惊觉自己哭了,还哭的很厉害。
哭到后来,不免有些瑟瑟发抖,好像衣着单薄的人在寒风中走着夜路。
雪舞还是没有醒,这已经很有些奇怪了。
但是她已经顾不得去想那些了,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陈皇后坐在榻前的几案边,转过身来盈盈笑着。
那样心酸的笑。
她这是第二次来见阿娇,第一次时她有些失望却又欣慰的笑。
那个时候她叮嘱阿娇不要打开帛书,她说现在这样就很好。
那么她为什么又要在这之后逼问她?
“你终于还是知道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陈后缓缓起身,轻声细语地说着。
阿娇的泪再次滑落,她看着那个高冷孤傲的身影一步步走进,融进她的身体里,无声无息。
却又好像多了些什么,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慢慢复活苏醒。(未完待续。)
☆、第两百二十七章 前世
雁门初夏的深夜,还有些微凉,舒服的让人一夜好眠尚嫌不足。
但阿娇睡不着,这夜她注定无眠。
有很多遗忘了许久的前尘往事波浪般地一波波卷来,渐渐把她吞没,甜蜜心酸难过绝望,什么滋味都有。
她终于想来了,原来她就是陈皇后,陈皇后就是她。
月光银纱般地照进屋里,宛如初冬时的霜降清冷纯白,晶莹剔透。
一阵爽朗的夏风徐徐吹过树影婆裟的院中古树,哗啦啦好似海边低吟喃语的浪潮。
阿娇紧紧闭着双眼,双手用力攥着帛书,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抵挡住激荡莫名的情绪。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刘彻的确也曾爱她如珠如宝,但是那个时候她到底还是不珍惜,还是不知足。
总觉得这是应该的,她坦然受着他的好,从未把他当成皇帝。
他在她眼里,只是她的良人。
所以,她为他在太皇太后和馆陶前为他周旋说和,而后却又在吵架时口无遮拦地拿这个说事。
她到底是被宠坏了,实在是太任性了,总是顾着自己的开心恣意。
她忽略了他眼底的黯然,他哪是一只一辈子要蜷缩在后戚翅膀下瑟瑟发抖的雏鹰?他比所有人想象的都飞的更高更远,整整一个时代浪花淘尽英雄,只有他站在云巅俯瞰着众生。
他越走越快,直到走到她跟不上。
她有些害怕又有些不肯低头,她愈发要发脾气来挑战他的底线。
她想确认,他会像他说的那样一生一世对她好,他会一直宠着她惯着她。
然而,他已经开始累了。
他的心不能只放在后宫这三亩地。他有自己的理想抱负,他不能庸碌无为只做一个守成之君,他想建立万世伟业。
这些,阿娇不是不懂,却固执倔强地要他在两者之间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