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娇_斑之-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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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在她跟前向来是既没有原则,也没有面子的,当即投降道:“嗯,皇后说的对,天子说话哪能反复无常呢?”
他一本正经开玩笑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阿娇在他怀里笑得不行。又听他在头顶上含笑道:“我们皇后这么牙尖嘴利,哪是笨的?对吧?”
阿娇趴在他怀里,听了他的话连连点头应是。她头刚刚才够着他下巴,在他怀里点头时头上下磨蹭着,好像挠痒痒还使不上劲似,弄得刘彻怪别扭的。
他不禁又心中感概:不管是儿是女,但愿能像他高一点,可别像娇娇这么……嗯……还是别说她矮了……。这么高,抱着也正好不是?
殿内灯火哔哔啵啵,耳听着寒风呼啸。他搂着依偎在怀里的阿娇,只觉得周身都温暖起来。尤其是那心里,安静宁和起来。
还是海棠在殿外轻声说晚膳摆好了,两人才从良久的依偎中松开,携手往殿外去。
到了膳桌前却见摆了两张膳桌,一张全素,一张是荤素相混,中间用屏风隔开。
刘彻自然明白全素的那张是给阿娇备下的,但他许久也没同阿娇分桌用膳了,很有些不习惯。但想着阿娇为他的一番心意又觉得暖融融,便往膳桌前坐下。
春陀瞧着他脸上神情变化,还有什么不明白?他只在心里腹诽,明明这分案而食才是依礼。到了帝后这,没人敢说。长久以来合案而食倒成了定制。
刘彻落座后,却不急着举筷用膳,微微倾过身子看屏风那边阿娇有没有用进去,还吐不吐。
别说他了,满殿人都悬着心呢。
阿娇这次闻着菜味还真没有恶心的感觉,反倒觉得胃口大开,看什么都觉得好吃。也不用侍膳黄门伺候,自己用长筷夹了筷子焖笋。入口只觉鲜嫩脆爽,半点也没有反胃的迹象。
满殿中人,尤其是少府侍候在旁的只恨不得立时就回去报喜信。
皇后终于用膳不吐了!
阿娇却没空去管他们的心思浮动,她不吃还好点,一吃起来才觉出自己被饿到什么程度。她就着炝茭白、竹荪素烩、百花酿花菇、玉笋蕨菜用了两碗饭,想着两天没怎么进食,一口气吃多了不好方才停筷。又用了小半碗银耳红枣汤,这才真真切切觉得自己从饥饿中挣脱出来,身心都有中活过来的愉悦感。
刘彻瞧着她用了一碗饭还没有吐,确定这是胃口好起来了,才开始用膳。
他用膳快,也不挑拣,就捡着最近的剪云斫鱼同蒸鲥鱼吃了三碗香米饭。又喝了大半碗沙参玉竹蚬鸭汤,就把碗撂下了。
用完膳后刘彻起身同阿娇各去洗手漱口回来,见她一双眸子清澈明亮,桃花眼笑得微微弯起来。这么看着,脸上气色立马就好了许多。一直悬的老高的心终于放下,没有像往常非要扳着她练字,而是同着她在殿内踱了三刻钟消食。之后就吩咐人拿叶子戏来,又叫海棠同玉兰、雪舞加入。
他笑着对阿娇说,“左右无事,打着玩玩。”
海棠三个知道是为了给皇后解闷逗趣,当即也饶有兴致地上前来。玉兰还向阿娇求饶说秩俸不多,得对她多看顾点,别叫她输的太惨。
阿娇还以为用膳前刘彻说的一嘴只是说说而已,但见着众人都很有兴趣,便也点头道好。
叶子戏即是后世扑克牌的雏形,始于楚汉战争时,大将军韩信为减轻士兵乡愁而发明了。因其只有树叶大小,故称之为叶子戏。
(未完待续。)
☆、第两百九十四章 叶子戏
叶子戏的玩法和扑克牌的打法相差无几,几人依次抓牌,大可以捉小。牌未出时部反扣为暗牌,不让他人看见;出叶子后一律仰放,由斗者从明牌去推算未出之牌,以施竞技。
阿娇从前只走马观花地看馆陶玩过几把,觉得这不就是扑克牌嘛。有什么好玩的?却也不想她即便是陈娇时,因着家中人扑克麻将都不玩,自己也从来都没有玩过,看着同学朋友玩觉得也没什么趣味。但这次真认真玩起来,不过几把就明白了其中乐趣,变得兴致勃勃起来。
刘彻先时还同海棠三个故意让着她,怕她输狠了就不愿意玩。到后来看她真有了兴趣,又怕她觉得让着她没意思,半让半真地玩起来。
叶子戏既要智商,亦靠运气。逢着阿娇运气好的一把,不用几人相让也能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赢了一堆东西。阿娇笑的灿若骄阳,尤其是看着刘彻一脸吃瘪更是高兴的不行。她心道:还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心下兴致越高了。倒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完膳不久就叫着困去歇下了,但到底精力不比往常,只玩了快一个时辰就哈欠连天。
只是因着刚玩叶子戏上手,正是上瘾的时候,她强撑着不肯去睡。等又玩了两刻钟,坐着都合眼眯着了。显见是困极了,刘彻便轻轻抽走了她手中的叶子牌,轻声哄她说明天起来再叫海棠几个陪她玩。
阿娇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好,他便打横抱起她进寝殿去。
因着梳的是花冠髻,只轻轻取下花冠满头青丝便散开,也没用脂粉。刘彻便叫打来热水服侍着她稍作洗漱后,便挥退众人,亲自为她脱去衣裳鞋袜盖上锦被。
他又在榻边坐了两刻钟,见她呼吸平稳睡熟了,才又为她掖紧被子方才出去。他踩在微微陷进去的毛地毯上,明明声息全无,却还是下意识地放轻脚步。
刘彻出了寝殿,在侧殿独自写了半个时辰的字。便在书架上寻了医书来,翻阅查找起关于妇科同小儿科的相关记载。其中尤以辨证施治和食治养生看得格外认真,时不时还提笔批注。逢着实在难解的,便把疑问所在写于一卷帛上。
阿娇这次的胃口反常给他提了个醒,宫中虽汇聚着天下能寻得到的绝大部分名医,但他也不能一窍不通。不说大成,总也得略知一二。往后碰到阿娇同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叫太医令把脉问症开药方时,也不至于用错了药他也无所察觉。
他实在很厌恶这种无能为力,既不能以身代之,也拿不出法子的感觉。
刘彻更不能细想深究的是,倘若娇娇胃口一直没有好转,少府同太医署也拿不出办法来。那娇娇要怎么办?
他不能容忍这种情况再出现第二次!
夜渐渐深了,风雪却越来越大。他坐在书案前聚精会神地望着展开的竹简,精神抖擞没有半丝睡意。
他一直看到子时末,还没有去歇下的意思。
眼瞧着刻漏一点点往上爬,想着刘彻明天还得起早上大朝会。春陀只得大着胆子,近前小声劝道:“陛下,明日是大朝会呢。不早了,今儿先歇了吧。”
刘彻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医书,只问了句什么时辰了。待听说已经子时末了,自己先吓了一跳。放下竹简起身伸了个懒腰道:“不觉就这时辰了,那先不看了。给朕带着,明天下了大朝会看。”
说完又指着案上的一卷摊开的墨迹未干的帛书,嘱咐春陀。“明个儿早上把这卷帛书送到太医署去,就说是朕给妇科侍医的课业,都认真给朕答一遍。”
春陀正懊悔早知道陛下是没看着时辰该早点提醒陛下的,此刻听了吩咐连忙应诺。
第二日刘彻还是卯时正就起身,打了半个时辰拳,用过了早膳便往宣室殿去。
阿娇自然还在沉睡中,满殿上下俱都敛声屏息。
来往宫人无论皇后认不认得他们,都因着皇后胃口终于好了眉目间都是喜色一片。其中缘由无他,皇后好他们才能好。
其实如后世宫斗剧中总为他人所用而叛主求荣的情况实则是很少的,为人奴婢若不能尽忠而卖主,新主又能尽信多少呢?
等待这种卖主求荣的人,只能是一个死字。
宫中人谁没有颗七窍玲珑心?更何况是能在帝后身边伺候的人,哪个不是千挑万选来的?
皇后有了胃口,少府同太医署才是得了消息后最激动不已的,上上下下就差没弹冠相庆了,人人都是如释重负。
因为皇后殿下再吃不下饭,他们可能就吃不了饭了。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
这可不是说着好玩的。
少府中汤官令的小徒弟就正高兴地给他师傅捶背,“师傅,您也几天没好好吃饭了。这下总算好了,皇后殿下胃口好转了。”
汤官令微眯着眼享受着徒儿的孝心,“师傅上火打了满嘴的水泡,现在就是想吃也吃不下。权当清清火了,总比咱们上上下下都没命的好。”
小黄门点头,又同他师傅说起昨天大家伙的高兴。“昨儿红案上的可得意坏了,说呈上去的剪云斫鱼同蒸鲥鱼得了陛下的喜欢——师傅,您的饼才叫一绝呢——”
是时还比不得后世清朝时,皇权的权力达到了顶峰。以至于皇帝用膳还须得以银针防备这下毒,还每样菜都只能吃三口,不能露出喜好为人所用。
汉时宫中少府说起陛下爱用谁做的什么,那都是无上荣光。
汤官令听了这小孩气十足的话,又是欣慰这徒儿心中惦记师傅爱戴师傅,又怕他这性子将来左了生出偏激来不能容人。便忍着满嘴水泡沙疼为他解惑道:“徒儿啊,可别看我们只是做菜的。这里面可有说道,礼记说‘凡用禽兽,春宜羔豚,膳膏香;夏宜倨觫,膳膏躁;秋宜犊麋,膳膏腥;冬宜鲜羽,膳膏膻’。这是什么意思呢?你知道吗?”
汤官令能为宫中官吏,也是略通笔墨的。
小黄门摇头不解,他师傅就娓娓道来。“这话的意思是说不同时节吃什么最应时,像春天小羊、乳猪好吃,就宜用牛油烹调;夏天吃点干菜很有滋味,像干雉、干鱼,这就要用狗油烹调;秋天呢,正是野物肉美的时候,像小牛、小鹿就最好吃,这得用猪油烹调;而冬天呢,也就是现在。吃点鲜鱼鸡鸭最是有鲜味。所以你看陛下用的两道菜是鱼,喝的汤是鸭子汤,这都是有原因的。”
小黄门目瞪口呆,完全没有想到吃什么这书上都有说道。还是礼记,他虽然没读过书,也知道那是记载各种礼制的圣贤书。
他不禁喃喃道,“师傅,陛下可真不亏是陛下。”(未完待续。)
☆、第两百九十五章 惊喜
他师傅哑然失笑,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陛下不是陛下,还能是他们这样的人?
陈胜喊着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话虽不错。但还有句话叫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这许多东西,如眼界如格局如魄力如气度,都是还挣扎在饥饱线上的人家无法拥有的,全靠着后天养成。
这很现实,也很残酷。
但好在陛下从小聪慧了得不说,为帝后更是做了好几桩足可以告慰先帝的大事了,他坚信陛下是个能背负起千千万万汉室子民期待的皇帝!
要知道泱泱大汉,七十年间没法眷顾边郡的子民。只能一面屈辱地用皇室女子合情,一面还遭受着不讲信用的匈奴骑兵的掠夺!
这是汉室所有男儿的耻辱啊!
汤官令虽自幼就为黄门住在宫中,这辈子就连长安都没有出过。但听着这些事,还是血直往上涌。
他就算不能算是个全须全尾的男儿,但也是个汉人!
而大汉,他深以为傲的大汉,竟七十年间还手之力都没有?
他期待着,始终期待着汉室能雪辱。
终于,今年叫他听着了火烧龙城的捷报!
龙城?那是什么地方,匈奴人祭天的地方。叫他们大汉的卫青将军一把火烧了!真解气!
那天,汉宫鼓乐齐鸣时,汤官令倚在门框边听着听着,热泪不觉就冒了出来。
这可是第一次他们打赢了匈奴啊!
以后,陛下还会有许多这样这样的捷报带给汉室子民!
小徒弟眼见着师傅说着说着,好好地就沉默了下去,还有些泛泪花。当即有些忐忑不安又不解地问道:“师傅,徒儿说错话了吗?”
他师傅摇头,轻声道:“师傅觉得你说的对呢。”
刘彻能想到七十年的耻辱带给汉室子民太多不甘和遗憾,但绝没有想到下面人能就因为崇拜他,就连他用膳都能胡诌出这么一番像模像样的解释来。
所谓造神,便是如此。
当刘彻取得越来越多的丰功伟绩后,他在汉室中的威望势必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就连卫青同霍去病,亦是这神坛上耀眼无比的存在。
只是比之前世,注定还多了一个人——汉武帝元后陈阿娇。
*****
少府中太医署的放松没有持续太久,就被春陀差人送来的一卷帛书弄得重新紧绷起来。
但在弄清楚这是专给妇科侍医的课业后,有些侍医便松了口气。打着哈哈嘴里说着“术业有专攻”,满心窃喜地撤退了。
谁还看不出来,这是陛下在学医,但又不想被一家之言蔽之,故而博采众长。
这医术最好的固然可以借此机会,青云直上一步登天也未可知。但靠着家里荫恩进来又学艺不精的,这回可不就遭殃了?
于是这些没在其内的人自然暗自庆幸:幸好,这回没轮着他们。
另有一些人却又惋惜,白白地看着这么一个机会在眼前溜走。
太医署中,凭医术也熬资历。难得能有这种露一手的机会,是以手里有些真章的还真是眼馋不已。
而如太医令,已经在太医署中走到巅峰的,对于这些利弊就不是那么太在乎了。
他跪坐在案前,缓缓把一碗汤药咽下。颇有些龇牙咧嘴的滋味,也不知是汤药太苦涩,还是嘴中燎起的水泡经了药味沙沙作疼。
太医令微微活动了下上下嘴唇,展开手边的一卷医书细细看起来。
术业有专攻是不错,但也得把术业攻好啊。
恰好,他最擅长的是小儿科。
不能再往上走了,但也不能老了老了往下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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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何止对温室殿同少府上下漫长极了,就是后宫诸人对皇后孕吐极其严重这事,也是各自含着晦暗不明的态度。
皇后有孕,于那些本就不受宠的少使来说,不过是在看不到光的前路上又砸下了块巨石。心麻木太久了,倒也无所谓了。
这些人消息不灵通,又是在皇后胃口减退又好了之后很久,才隐隐约约地听说。彼时,心里虽说有些莫名情绪,但因着尘埃落定,也没有太多别的想法。
可如宁蒗和尹月娥这两个有皇子的不同,总还有人抱着如吕不韦那等奇货可居的心态,想着在她们两人身上押宝。不中,也没什么损失,但倘如中了却是一本万利的好事。
先帝时,虽说王太后受宠,但谁能想到刘荣都立了太子还会被废呢?
凡事哪有定数?
是以,两人身边或多或少一直还不缺献殷勤讨好的人。
但到底消息还是慢了许多,宁蒗是头天黄昏得着的消息。而作为明显已经陛下被厌弃的尹月娥,到了这日午后才得知消息。
两下里听着着消息,想着皇后这胎若是再艰难点,得利最大的就是她们的孩子。心下自然都是大喜,重重地赏过了来人。却不知就连送消息的人,也还不知道皇后胃口昨日晚膳就好转的消息,她们注定只能是白高兴一场。
宁蒗奢求的始终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她想改变命运。而如尹月娥所求的还不止大位,她还暗自祈祷最好叫皇后生产时一尸两命去个干净。
她想,皇后去了,陛下的眼里心里才会重新有别人。
尹月娥自得知皇后有孕的阴霾一扫而空,本欲吩咐人把刘胥抱来。但想了想,她还是起身亲自去了侧殿把孩子抱过来,轻言细语地同刘胥说话。
刘胥许久没有见过母妃这么温柔又这么耐心,欢喜地一直黏着她,就连往日觉得抵触的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