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娇_斑之-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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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恳求老祖母宽限一阵,他心中也隐隐明白老祖母的担心,她害怕他冲动之下牵连了妻儿家族。
许老夫人却坚决不从,要他立时就发书天下。
为了逼郭解答应,老夫人一天滴水未进,以绝食相抗。
一家人都急坏了,老夫人就是不肯松口,只要郭解立时就发书。
竹歌急得只说郭解“老祖母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从前哪这么逼迫过你?想来定是有她老人家的理由,你就听了她老人家的吧”。
郭解也熬不住,当夜就发书天下通令各地英豪:郭解正式不为游侠!
一时间天下震动,无数人奔走相告,纷纷不解。上门求见者更是踏破了郭家的门槛,许老夫人一律不许郭解见,至于那些豪强给郭解筹措的路费许老夫人更是不许收,都叫退回去了。斑之说感谢阿芒_83的打赏!!!
☆、第三百七十四章 大战
狠狠闹过一场以孝逼得郭解就范的许老夫人又同郭解长谈了一次,她耐心地同他分析形势,告诉他若是以他现在的号召力引来天下人追随奉若神明,天子必将引以为患。
最叫郭解英雄气短的是老祖母的一句“你是英雄,你不怕死。我也一把老骨头了,到了该死的时候了。但你的三个儿女才多大,你忍心叫他们跟你去死吗?你若是说句忍心,我这就叫来你媳妇,咱们往太原去。”
算了,罢!罢!罢!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郭解下定了决心,便如老祖母的意,再不结交天下英豪,大要真过平淡安宁日子的样子。
消息传到长安,丞相感叹说游侠只怕从此就土崩瓦解,消融于无形了,倒也是件好事。
刘彻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郭解能如此明大局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他也可以看在娇娇的面子上对郭家宽容许多。
因着郭解的领头作用,再加上豪强们无奈地发现小细胳膊到底拧不过陛下的大粗腿,迁茂陵终于轰轰烈烈的顺利进行下去了。
刘彻期待能温和地瓦解天下巨富威胁中央的目的终于实现了,国库更是前所未有地充裕。
大汉七十多年的与民休息的无为而治,使得刘彻即位时国库非常富裕。但是一旦开启汉匈长期的大规模战争,再碰上大灾之年,显然是不够支撑的。
最多二十年,国库就要告急。
桑弘羊为这几乎都要睡不着了,陛下全权信任他的后果就是不问他怎么管财政,只问他要钱。
若是陛下要大修宫殿,行奢靡之举。他拿不出来,也还情有可原。还可以直着脖子骂两句昏君,死了也能博个万古流芳。
但偏偏陛下不是要打仗,就是要救灾,他哪能说没有?
是以等见着国库中被用车载斗量送来的铜钱,桑弘羊欣喜之下对陛下说“这现在就是朝廷要打仗,臣也不怕了。”
等九月初的时候,匈奴左贤王部进犯上谷、渔阳。韩安国坚守渔阳不出,匈奴骑兵在附近乡镇掳掠千余人及牲畜而去后,继续围攻渔阳。
天子大怒,令令车骑将军卫青、将军李息急速出兵。
桑弘羊狠狠打了自己一嘴巴,骂道“叫你说,叫你说,乌鸦嘴了吧!”
但凡总管财政的,即便那钱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就是忍不住抠门。
只是这前线打仗,士兵马匹一应都要嚼用,桑弘羊就是再小气也得敞开了让陛下用钱,还能叫前线的将士饿着肚子打仗?
刘彻没心思去操心这些,在决定采取彻底弃渔阳于自生自灭,任胡骑东进而汉骑却西击的作战方针后。他便日夜期盼着能听着汉军从云中顺利突破河南地的好消息。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是不是太冒进了,但既然决定了去做,身为最高决策者,他就要比任何人更坚定。
这次他都没有把前线的地图拿回来,镇定自若地仿佛一点都地不担心前线的战况。
但是他愈发这样故作轻松,阿娇就更担心。
她恨恨地想:还不如把地图拿回来叫他看个够呢,好歹他也安心了。
又不是四五十能老僧入定的年纪,非得装什么深沉。
但又不敢挑明了说,刘彻有时候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尤其是在她面前。
虽说他只肯和她分享他的软弱,但是在他没有分享之前,阿娇也不敢挑破。
在大军出发半月后,他的紧张和担心达到了顶点,这夜竟然被做了噩梦,硬生生地打醒了阿娇。
夏末的夜晚,特别清凉。
彼时,银白清淡的月光透过朝雾一般的云锦撒在床榻上。
清甜的沉水香一点点地晕染开,彷如一张柔软浪漫的网,把睡着的一切俱都轻盈地笼罩在内,模模糊糊地又有些虚幻,叫人只想香甜地睡去。
阿娇睡的很沉,她白天要顾着一对活泼好动的儿女,被他们折腾得浑身都乏累。等到终于挨着枕头时,几乎是眼皮一合就睡着了。
她迷迷瞪瞪地被什么打着,耳边似乎还有什么在嚷,但她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也不想管,扯过被子预备继续沉沉睡去。
等终于被重重地打了好几下,耳边的聒噪也越来越甚,实在睡不下去时,阿娇才努力地睁开眼皮看去。
暗夜中,殿内四角点着一盏小灯,再加上银白色的光华,看东西倒还不算费劲。
原来是刘彻梦魇了,他挥动着手臂高声大喊着“冲!给朕冲!上啊!”
阿娇坐起来,见他急得满头都滚下汗来,表情也狰狞扭曲。
她立时就心疼的不行,这得是多大的心理负担?才能睡梦中都大喊冲啊上啊的,真是恨不得亲自上阵杀敌了。
阿娇撩开床幔轻轻下榻,倒了杯温在炉子上的茶水。方才拍醒刘彻,“阿彘——醒醒——你做噩梦了——”
她连叫了好几声,刘彻才终于猛然地从梦中惊醒,他满头大汗疲惫地大口喘着气,恍如一条被搁浅的鱼。
阿娇瞧着他坐起来把水递给他润喉,才去倒水在银盆里投了条帕子过来给他擦汗。
他慢慢地咽下一杯茶水后,又简单地擦拭了周身,才终于好受些。望着阿娇一脸歉意,“把你吵醒了,来——过来——”
阿娇顺从地上了榻,依在他怀里。
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见她眼中满是担忧关切,便笑道:“傻娇娇,朕只用在这动动嘴皮子,就有千军万马为朕冲锋陷阵。人不能过的太容易,所以朕就操操心,你别担心。”
阿娇喉间滚动了千言万语,到底只是轻轻问了句:“卫青能瞒过天下人吗?”
刘彻还以为她要问他为什么选择狠心放弃渔阳,没想到她却只担心顺不顺利。心里立时像被什么揉碎,感动、幸福和满足种种汇总在一起,良久之后只化作淡淡地一声应和。
娇娇从来不去管他下的决定是不是可信,她只和他一起关心进度。
她相信他,不是因为他是拥有至高权威的帝王,而是因为他是她的阿彘,是她眼里从来都是只要想就能做成任何事的那个阿彘。
刘彻好容易把心间的那点哽咽吞下去,方才又补了一句“卫青没问题,朕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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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出其不意
刘彻特别想收复河南,想叫昔日匈奴刺向汉朝后背的利刃,变为汉军指向匈奴前胸的长戟。
河套平原,地势开阔平坦,土壤肥沃,水草丰盛,实实在在的一片沃土。
作为蒙古高原与陕甘黄土高原的分界区域,河南地不仅在农牧业上具有无可取代的巨大优势,而且在军事上更具有重大的战略意义。
从战国末年至西汉初年,中原王朝的汉族统治者和北方的匈奴统治者,在这里展开反复争夺,最终匈奴人取得胜利,占据了河南地。
河南地距离西汉的国都长安不足千里,匈奴的骑兵只需疾驰一二日便可到达,屏蔽长安的北地、上郡等地不时成为汉匈交战的前线,长安也就一直处在匈奴铁骑的威胁之下。
刘彻即位那年,匈奴人的战火甚至烧到了甘泉宫,引得他发誓必雪次辱。
对于西汉王朝来说,匈奴占据河南地,就如一把锋利的尖刀插在背后,它所构成的威胁,远比匈奴对西汉边境接连不断的袭扰来得严重。
是以,趁着这次匈奴进攻渔阳,河南之地防守薄弱时,他当机立断令卫青领军先佯装救援渔阳,而后奇袭河南之地。
只是,大汉立国到现在,尚还没有收复失地的先例。年轻的天子到底还没有自负到觉得自己胜过先辈太多,他也怀疑自己能不能做成这事。不过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呢?
也不知道是为了给自己打气,还是给娇娇解释。
他不由自主地轻声说起来,“一旦匈奴被赶出了河套平原,就会失去漠南最为肥美的草原。而大汉得到它,不仅收获了天然的牧马场,更能够移民以实边。
更重要的是,干旱少雨的鄂尔多斯高原,并不能为匈奴人的牲畜提供多少牧草。
换言之,失去河套平原后,整个河南地都将被收复,那可着实是一块不小的地方。”
阿娇重重地应了他一声,伸出双手揽住他肯定地道:“你就是爱操心,卫青一定能替你收复河南之地。”说到这,又有些失笑:“你还是操心吧,不操心你不得难受死。”
刘彻听她说的容易,禁不住也笑了,若是果如娇娇说的这样容易就好了。
阿娇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前世时刘彻就靠着他自己硬生生地闯出了一片前所未有的丰功伟绩。这世,她好歹也算半个先知,她就不信他能吃半点亏。
卫青善战,也能战。
前世时河南之战是春天爆发的,当卫青领着数万精锐骑兵突入河套平原之时,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
之前分散开来各自寻地方过冬的匈奴各部,都开始返回河套平原上为牧马牛羊寻找牧草。
只是由于此时牧草尚不算充裕,匈奴各部都散开了,并未聚在一起。
等卫青带着三万早有准备的骑兵突入河套平原时,正好打了这些游牧部落个措手不及。
阿娇听说差不多就是单方面碾压,汉军的铁骑追着散开的匈奴牧民和牛羊满草原跑。
但是匈奴人生于草原上,长在马背上,论起地形和机动性肯定比汉军胜过百倍。
是以,汉军实在难以全歼其有生力量的。
因此,河南之战的斩获不算太惊人,斩、俘合计为三千零七十一人。
但所俘获的牛羊却达百万余头。
从游牧民族的情况来看,这只怕就是游牧于河南地的匈奴部落大半的家产了,实实在在重创了匈奴人。
更叫刘彻高兴的是汉军全甲兵而还。
汉时打了胜仗,战死士兵的甲胄和兵器都要回收,打了败仗就回收不了了,成了敌人的缴获了。
全甲兵而还,说明损失极少。
如今虽然是夏季,匈奴大部已然集合,但阿娇却不担心胜负。
甚至忍不住期待:说不得这次卫青斩获的会更多,匈奴的有生力量会受挫的更厉害。
*****
同样的深夜,在远在长安的皇帝夜不能寐时,卫青内心的激荡也只多不少。
他每次望见身后连绵不绝的军队时,都还是会有一种不敢置信的感觉。
他卫青,竟然真能从一介马奴成为了领三万骑兵为天子还击匈奴的大将。
深沉如墨的夜里,他策马前进着,耳边全是浩荡汉军所带来的马蹄声和铠甲兵器的撞击声。
大军已经连续赶了几个日夜的路,所有人都在今日黄昏开饭时才知道他们并不会去驰援渔阳,而是要反其道行之去突袭渔阳。
全军立时哗然,便是几个副将也大吃一惊。
卫青只是淡淡一笑,说这是和陛下商量好的,故弄玄虚来迷惑匈奴人。
从军者,大都为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儿,早就恨透了每次都是匈奴人骚扰烧杀汉边,这次听得陛下和将军有意要给匈奴人来个以牙还牙,全都痛快极了,只恨不得立时就策马到了那河套草原上叫匈奴人见见汉人的威风。
同样的夜里,睡不着的还有韩安国。
没日没夜在城墙上身先士卒地和匈奴人鏖战,早叫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将有些吃不消了。
早年在武安侯死后为了避祸有意受伤的右腿,更是在淋了点雨后开始整夜整夜地疼的叫他不得安生,睡不着他便索性登上渔阳城中最高的地方望去。
匈奴人已然安营扎寨,灯火如豆地点点摇曳在夜风中。
一整个白天的鏖战后,匈奴人终于安静了半宿,为第二天的苦战养精蓄锐。
韩安国的目光没有在肉眼能望得见的帐篷上停留太久,他更关注那些不大的却树木足够茂盛的小山丘。
匈奴人绝对会在这其间设埋伏,他担心来驰援的部队会吃亏。
但是重兵围城之下,他根本送不出消息。
虽然他长了去年的记性,屯军到了三千多人,却也只是能咬牙坚持些日子,根本没有还击之力。
韩安国忍不住幽幽叹息,他到底是老了,连这时局都有些看不透彻了,若是去年陛下听了他的进言停军屯,还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境地呢?
唉,老了,得服输啊。
天下到底属于那些如朝阳般冉冉升起的年轻人,若是有幸熬过这次,他要向陛下告罪求退了。
等韩安国又领着两千多人辛苦支撑了三五日后,却见得匈奴的援兵竟然分出了一半有余往右北平方向去了。
副将松了口气,“这下咱们的压力小了,就是不知道朝廷的援军怎么还不到?”
韩安国看了他一眼,徐徐道:“朝廷的援军不会来了,我们要靠自己熬过去!”
☆、第三百七十六章 人间蒸发
一说完这句话,韩安国也不管属下的哗然声起,只觉得自己先松了口气。
人在困境中,对外部的助力有所指望的时候,总是觉得已经支撑不住,总是下意识地保留自己的实力。
但一旦那点炙热明亮的希望被瓢泼大雨浇灭,再无死灰复燃的可能时,人却每每都能爆发前所未有的能量。
于绝境中奋力求生的*,或许就是人类这个物种得以生生不息得以繁衍的最大原因。
高祖三年时,战神淮阴侯韩信领数万汉军在井陉同号称二十万的赵军交战。
武君李左车向赵军主帅成安君陈馀进言:韩信一路渡西河,俘虏魏豹,生擒夏说,新近血洗阏与,乘胜追击,锐不可当。不如拔三万奇兵去突袭汉军后方的粮草队伍,断汉军后路。
陈馀断然拒绝了,以为赵军十倍于汉军,大可不必用这等诈谋奇计。
韩信却使万人先行背水陈列,背水历来是兵家绝地,一旦背水,非死不可。
赵军望见而大笑,以为声名远播的战神也不过是牛皮吹起来的,连如此简单的兵法都不知道。想来打起仗来,不堪一击。
却不知背水一战,退无可退。军中上下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
韩信利用赵军的轻敌之心,先使两千轻骑带两千汉军旗帜,趁陈余全军出动时侵入敌营换旗易帜。赵军想回营稍作歇息之余惊见本营插满汉军旗帜,以为汉军已经攻克后方,大势已去。
三军大乱,一哄而散。
赵将虽然极力斩杀逃跑的士兵以收拢军心以图反击,但二十万的大军人心惶惶之下,又岂是几人之力可以力挽狂澜的?
是役,汉军大破赵军,斩成安君泜水上,擒赵王歇。
韩安国每每想起这段战事,总是忍不住热血沸腾。
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