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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九重娇_斑之-第2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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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娇高兴地抱住外祖母,“我就知道,您和舅舅都疼我疼得紧。”
  这话是实在的,作为馆陶唯一的女儿,阿娇自小便受到了长辈们的偏疼。
  尤其是外祖母和景帝舅舅,对她是一求百应。
  她长大后嫁入汉宫后,半点没有不适应,处处都自在的很,就是有赖于外祖母和舅舅的宠爱。
  阿娇缓缓阖上眼,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长安宫,似乎又见到了慈祥的外祖母和威严的舅舅。
  雨声渐小,记忆也渐渐淡去。
  她听见王太后轻轻地开口:“娇娇,原谅我好吗?”
  阿娇霍然睁开眼,眸光幽冷笔直地望向王太后。
  王太后呐呐道:“我知道不该奢求你的原谅,但我就要死了——”
  阿娇冷笑出声,半点没有耐心地打断她的话。
  “更何况说起来,你也算不得害了我是吗?毕竟没有成功,不是吗?”
  王太后被她说的脸上青白一片,再说不出话来。
  阿娇知道说中了她的心思,脸上嘲讽的意味更浓。
  “太后知道什么叫做其心可诛吗?难道没落到实处的杀心,就算不得罪孽吗?”
  她目光凌厉,一字一句地说:“我只知道太后当日确实是要我肚子里孩子的命,至于后果是什么您想得很清楚。
  不要拿只准备害我一次这样的理由说话,割一刀和百刀有什么区别?
  若是太后成功了,只怕我都有可能随着昱儿去了,如何能坐在这听太后的忏悔?
  下毒之人的善念,不该是太后的侥幸之念。
  您做了就是做了,没得因为中间出了差错就抹掉了。”
  阿娇冷笑道:“您若是觉得后悔,当日就不该下手。
  下了手,就不该后悔,还不如像从前害了栗姬和临江王那样若无其事地活下去,最起码您痛快了。”
  王太后的心内像被熊熊大火烧着,烧得她半句话都说不出来,脸上血色全无。
  她听见阿娇决绝地道:“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王太后痛苦地闭上眼睛,她缓缓道:“是啊,这才是阿娇。”
  良久后,王太后苦涩地开口。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谢谢你。没有因为之前的恩怨,而不让元暶和暠儿亲近我。”
  阿娇长出了一口气,平静地道:“我们的恩怨和孩子没关系,他们是想亲近你还是排斥你,都该由他们自己决定。我不会因为他们小,就替他们做决定。”
  王太后笑了笑,真心地道:“你会是一个好母亲。”
  阿娇沉默地望着她,没有说话。
  殿中气氛一时死寂下去,阿娇坐了片刻,自觉王太后要和她说的话也说完了,便起身出去。
  临到门口的时候,王太后忽地又问道:“为什么?”
  阿娇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她是在问为什么不肯原谅她,这一年来却对她和善了许多。
  她徐徐转身,让冬阳点亮自己的半边脸庞。
  “或许是因为我发现生死之前,所有人都没有例外,不管你是普天下最尊贵的皇太后,还是最平凡的乡野农妇,都没有例外。”
  王太后脸上漫起了柔和的笑,“你还是一点没变,心是最软最软的。”
  阿娇心平气和,“是啊,从小你就说我不像是能适应宫中生活的。”
  王太后笑了笑,认真地叮嘱阿娇道:“别变,就保持你现在的样子,因为这是彘儿喜欢的样子。”
  她的目光渐渐失去了焦点,慢慢地道:“所有的人都在变,都在追着他变。他不得不变成孤家寡人,就跟先帝一样,看着尊贵无比,其实那心啊,寂寞冷清的很——”
  王太后说到这里,话音忽地戛然而止,身子软绵绵地倒下去。
  阿娇心下大惊,赶忙跑到榻前,握住王太后的手急切地喊道:“太后——太后——”
  又扬声叫太医正,王太后迷蒙中努力地睁开眼,极其虚弱地把压在心底的最后一点嘱咐说出来。
  “暠儿太像彘儿了,子肖其父,也未知是好是坏。太子之位,是积满了白骨鲜血的荣耀啊,万万不能从上面跌——跌——”
  话到这里,王太后已然是再没有力气说下去了,只能艰难地喘息着。
  阿娇含泪止住她,“我明白,我明白,别说了,舅母——”
  这一声暌违已久的“舅母”叫的王太后的眼神亮了亮,她含着安详的笑撒手而去,永远地没有了呼吸。
  殿门被猛然推开,太医正急匆匆地跑进来扑在榻前为王太后诊脉。
  阿娇也不看他,慢悠悠地起身,径直出了殿门,一路往温室殿而去。
  她听见身后紧跟着出来的太医正扬声宣布,“皇太后薨逝——”
  满殿轰然的哭声立时响起,阿娇行尸走肉般地没有半点感觉。
  王太后死了便死了,她早该死了。
  刘彻满脸担忧地追上她,轻轻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时,她才惊觉原来自己也哭了。
  她在心底想,不应该啊,她不应该哭啊,没什么好难过的不是吗?
  她仰起头轻轻地对刘彻解释道:“你回去吧,太后去了,国丧的事需要你亲自看着。我去温室殿把两个孩子接来,他们虽小,却也得为太后守灵尽孝。”
  刘彻点头,双眼红肿,满脸悲痛。
  王太后的死,对刘彻的打击无疑还是很大的。
  阿娇握住他的双手劝慰道:“生老病死,天理循环。别伤心太过,太后也是年纪大了,与其叫她缠绵病榻受尽病痛,还不如这般解脱而去。”
  她望向瓦蓝的天空,语气有几分惘然。
  “最起码,下面有太后一直盼着的先帝,他们总算能在一起了。”
  刘彻拥住她,狠狠地抱住她。而后,蓦然放手,一言不发地往回走。
  阿娇知道这些话他听了进去,只是有些心路注定只能他一个人走。
  人非草木,谁能无情?
  就算是阿娇,思及从前过往,尚且对王太后的过世觉得心下有几分发堵。
  更何况她生养了刘彻,到底是他的亲生母亲,心下又怎么能不悲痛。
  阿娇转过身来,慢慢地上了辇,心下想道好在王太后死前刘彻是尽了孝的,这样日后回忆起来他是没有太多遗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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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三十二章 延迟

  《汉书·外戚传》:孝景王皇后,武帝母也……元朔三年冬,崩,合葬阳陵……
  史书上冰冷的一段话,便把王太后的一生盖棺定论,而后永远封存,留待后人启阅。
  但比起在历史滚滚长河中太多连名字都留不下的人来说,这已然是足够了。
  或者对王太后来说,最重要的是能以皇后的身份和景帝合葬于阳陵吧。
  自文帝起,天子居丧以日代月。
  三年的孝期月余即过,除服这天姗姗来迟的冬雪轰轰烈烈地下了一整天。
  到黄昏时候,方才小了些。
  灰蒙蒙的天空,暗的叫人心下沉闷。
  满地白茫茫的雪,在红黑宫阙间映射出些明亮的寒光来。
  庭中的几树寒梅已然开了好些日子,却总觉得少那么些意味。
  等着一下雪,那股暗香浮动一下就明显了。
  暠儿和元暶渐渐明白皇祖母是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不再吵着要去长信宫,日日跟着他们父皇乖乖地去宣室殿念书。
  翌日起身,竟是一个晴天。
  澄清冰冷的天空蓝得像海洋,灿烂的阳光漫洒在雪地上,白茫茫地晃的人眼睛发花。
  阿娇捧着一杯热茶在窗下枯坐了又是一天,她明明以为自己恨极了王太后,绝不会为之难过伤心。
  但是长信宫真的死寂下来后,她到底还是有些不好过。
  幼时的那些回忆拼命地往外冒,日夜噬咬着她。
  开心恣意的、难过悲伤的,全都在她脑海里回放着。
  许多她以为平平淡淡的转头就忘的小事,竟始终牢牢地记在她心间。
  等回忆重新沉淀下去时,已然转过年到了正月。
  喜气洋洋的正旦朝贺冲散了压在人心头的最后一点感伤,刘彻脸上阴霾也终于烟消云散。
  这日晚膳后,刘彻便说要去汤泉宫住上一段日子散散心。
  阿娇自然是赞成,一对儿女听着了更是闹着立时就要去。
  于是,第二天一早帝后便起身往汤泉宫去。
  汤泉宫主事昨夜就得了准信,喜不自胜地从榻上爬起来吩咐阖宫的人都忙活起来。
  他原本还以为太后去了,今年帝后就无心来汤泉宫了。
  汤泉宫上下都打了鸡血般地忙了一夜,洒扫庭院,整治酒菜。
  等帝后来时,熊掌烀煮的烂熟,鹿筋也炖好了,皇后所爱的干蘑菇也泡发了。
  汤泉宫主事在殿门口迎了帝后后,撒腿就往厨下跑叫上膳。
  用过午膳后,一家四口便在露天的温泉池中泡温泉。
  难得出来玩,刘彻大手一挥,把两个孩子的功课全免了,叫他们尽管玩个痛快。
  元暶喜坏了,拼命地拿话甜刘彻。“父皇,你最好——父皇,你好好——”
  翻来覆去就这么两句,但架不住刘彻爱听,一下午笑就没落下去过。
  到了晚上孩子们都睡下了,刘彻就在书案前给元暶画衣裳首饰。
  眼看着掌上明珠就要三岁了,粉雕玉琢的叫他怎么看都看不够,没几套漂亮衣裳怎么行?
  阿娇还能不知道他的心思,懒得跟他说他的宝贝女儿没上身的衣裳不知道堆了多少,左右他就是想打扮他的女儿。
  她捡了本神话小说倚在窗边看着,耳边时不时传来树枝被积雪压断的声音。
  风声一直呜咽着,等阿娇读完半卷书后,风声狂躁起来,恍如数不清的凶兽在外怒吼着。
  听着,似乎是下起了暴风雪。
  想来此刻外面是天寒地冻冷到了极点,纵然殿里暖融融地,但阿娇还是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拢紧了身上的貂绒毯子。
  雪落了一夜,第二日清晨起身时,千山万岭俱笼罩在厚雪下。
  白茫茫的,像极了一副绝佳的水墨画。
  玉阶上积满了松软厚实的雪,元暶咯咯笑着上去踩了一个来回,冻的小脸都白了才回来。
  庭前栽着的一丛碧竹,雪着的格外厚。
  暠儿用过早膳后,就临窗画竹。
  刘彻立在他身边,时不时指点些技法。
  阿娇抱着元暶也在旁边看着,四下里静谧的叫人满是惬意。
  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很快便到了殿外。
  “陛下,边关军报。”
  刘彻唰地抬起脸,抬脚出去。
  没一会,刘彻就哈哈大笑着进来。
  阿娇奇道:“陛下什么事这么高兴?”
  刘彻笑着把手中的帛书递给阿娇,“看看——”
  阿娇把元暶放在软榻上,缓缓展开手中的帛书。
  “正月初三,匈奴军臣单于死。
  其弟左谷王伊稚斜同军臣子于单各立为王,匈奴内乱起。”
  她心里咯噔一下,军臣单于的死期跟王太后一样果然也被推迟了。
  至于匈奴内乱,她倒没有多大欣喜。
  前世时伊稚斜轻而易举地就收拾了于单,想必这世也不会例外。
  说到匈奴,她该好好思考一下怎么在军费上为刘彻出谋划策了。
  后世总把秦皇汉武连在一起,不但是因为他们俩在文治武功上都取得了极高的成就,还因为他们俩都在短短的几十年做完了几代人才能做成的事情。
  步子迈的又快又急,后遗症自然是不少的。
  长达三十年对匈奴的征战,说到底打的是国家的财政。
  即便刘彻想尽了办法,还是耗干了汉朝前七十年的国力。
  刘彻晚年时悔过下罪已诏称“朕即位以来,所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自今事有伤害百姓,糜费天下者,悉罢之。”,终止了对外征战,“以明休息,思富养民也”。
  但饶是如此,后世批判刘彻穷兵黩武的骂声仍是滔滔不绝。
  可他们知不知道刘彻用兵三十多年,百姓并未加赋,军用全是刘彻自己想办法。
  汉武一朝时,军费来源五花八门。
  盐铁经营权收归官营,仅占一项每年带来的利润就是亿亿钱。
  此外还募民捐献,准以钱买爵及赎罪,改革币制,禁止郡国铸钱,并颁布算缗、告缗令,向商人征收重税及没收违法商人的财产等。
  甚至动用了皇室财富,“天子为伐胡,盛养马,马之往来食长安者数万匹。
  卒掌者关中不足,乃调旁近郡。
  而胡降者数万人皆得厚赏,衣食仰给县官。
  县官不给,天子乃损膳,解乘舆驷,出御府禁臧以澹之”。
  但饶是如此,仍然迅速地耗尽了国力。
  阿娇不禁问自己还能做什么?她能做得比刘彻还好吗?
  她长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问自己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挽回颓势?

  ☆、第四百三十三章 重税

  匈奴军臣单于死,其子和其弟各自称王,匈奴内乱起。
  这样的好消息,刘彻满心以为阿娇也会像他一样喜不自胜地笑出声来。。
  然而眼见着阿娇的神情越来越严肃,刘彻脸上的笑也落了下去。
  “怎么了?哪不对吗?”
  阿娇从沉思中醒过神来,冲刘彻笑笑示意没事。
  而后胡乱卷起手中的帛书,扬声叫殿外伺候的海棠同玉兰进来看着两兄妹在玩耍,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刘彻往寝殿去。
  雪后初晴,明晃晃的阳光照进来,清清淡淡的,倒有几分像月光。
  四下里安静的很,庭中飞鸟啾鸣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红箩炭徐徐燃着,暖气在殿中蒸腾着,熏得人直想拥被沉沉睡去。
  刘彻一路被阿娇拉到寝殿,又看着她屏退左右,一副要密谈的架势。
  他便也作出了十分正经的样子,等着她说话。
  阿娇在他面前素来自在,开门见山地问道:“国库还剩多少钱?”
  刘彻一惊,不明白她为何问这个,面上却真严肃下来了。
  “一百多亿吧——具体的要问桑弘羊——”
  阿娇的心沉了下去,竟然用的这么快。
  汉室前七十多年的积累可谓是非常惊人的,国库里的钱都堆不下,串铜钱的绳子都朽坏了。
  粮库的粮食太多,实在放不下,只能堆在外面。
  一百多亿听上去很多,但庞大的帝国上下一旦为战争这头凶兽运转下去,这么多钱几场战争下来也就全砸进去了,都见不到一点水花。
  更别说逢上旱涝虫害之年,国家还须得救灾。
  是了,前阵子她还听馆陶念叨说刘彻花钱如流水,光是筑朔方城,就费了数十亿钱。
  当时她还笑说这是必须的,不然河南之战就白打了。
  馆陶看她一眼,“你啊,你知不知道河南一战后光是赏赐三军就花了黄金二十余万斤,就更别说军马辎重的消耗了。”
  阿娇一愣,刚想说话。
  馆陶又长叹了口气,道:“匈奴欺辱了咱们汉室七十多年,也是该打。我只是担心彘儿往后在财政上要怎么办——”
  阿娇笑笑,没说话,心想七十年的积累当不至于耗费的这般快吧。
  更何况,她就是有千般计策,也得等推恩令切实地落实下去,被诸侯国消化了的,不然许多政策都出不了长安城。
  但照目前看,形势已经不等人了。
  如果再不马上采取措施,刘彻又不肯加赋,汉室就只能重走卖官鬻爵的老路。
  是了,她记起来了!
  前世刘彻就是在元朔六年置武功爵,并令民可以买爵赎罪。
  爵位不论到了何时,总是一种象征身份地位的荣耀。
  更何况汉时爵位还能享有减罪、赎罪和免役的特权,就更叫天下人趋之如骛了。
  她在心中轻叹,原来到了后年汉室国库就会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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