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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九重娇_斑之-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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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昱儿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自然眉目始终清晰地镌刻在她的心中。
  想到此一去,即将见到他。
  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到她的梦来,或许过了这么久他早就已经投胎重新再活一世了吧。
  阿娇前世从来不信神鬼之说,虽然由于心脏病的关系也没怎么看过恐怖电影,但向来以为不过是人在漫长的岁月中所想象所衍生出来的想象物。
  可是再活过后,却叫她不得不信起来了。
  如果没有轮回,怎么解释她的重生?
  她真真切切地又活了,更在梦中见到了真正的陈后。
  阿娇靠着窗棂,禁不住想,那么到底她所知道的陈后是陈后,还是她现在才是陈后。
  历史书到底会怎么写呢?蝴蝶的轻扇到底能不能带出连锁反应呢?
  还是说这是平行时空?
  阿娇对于这个问题,思考许久。只是单凭她前世所学的那点知识,想要钻研时空这个大课题,显然是痴人说梦,为自己徒增烦恼。
  人类因思考而伟大,也因思考而孱弱。
  她轻轻叹了口气,想起去过茂陵后该何去和从。比起深奥的时空问题,这才是迫在眉睫的。
  天下虽大,可是去哪呢?
  车轮的轱辘声忽然戛然而止,传来雪舞的呵斥。
  “你挡在这里干嘛啊?不知道我要是没有看路会碾死你吗?”
  竹歌微微皱眉,正要出去劝雪舞在外少与人结仇,免得徒生事端的好。
  一个清朗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张守平。
  “我算到了你们要从这里走,所以在这里等你们。”
  他说完又向车内喊道:“我不是沽名钓誉之徒,昨天的血光之灾应该已经验证了,还请听我一言。”
  阿娇还没有如何,雪舞同竹歌心头微微一跳。虽早知江湖中常有卧虎藏龙之辈,却不信这个年轻人真能预测吉凶,多半还是蒙的。
  雪舞也懒得同他分说,一挥马鞭车轮转动,把张守平置之不管。
  眼看车驾就要远去,张守平撩开衣襟,拜在雪地上大声道:“长生无极!”
  汉时皇后的敬词是长生无极,张守平这一声等于叫破了阿娇的身份。要知道长生无极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叫的,叫人听着这可是杀头大罪。
  这应该是有十足的把握才敢叫,绝非是蒙的。
  阿娇三人皆是一惊,但雪舞还是没有停车。马车还是往前行去,没有停留。
  李守平来历不明,是敌是友尚不明了。停了,就是心虚,就是承认。
  天空中悠悠然又下起了雪,马车的轱辘声渐行渐远。
  李守平最后一搏,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喝道:“不能去茂陵!此为死门。”
  雪花,在天地间寂静地飘落。在这片细碎的沉静声中,李守平的呐喊几乎响破天际。
  马车,终于戛然而止。
  到了这个时候,没有人敢再说他是靠蒙的。
  去茂陵,这是到了蓝田县阿娇才下的决定。只有竹歌和雪舞知道,李守平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
  阿娇稳住心神,推开车门跳下去,一步一步走向身上已经落了一层薄雪的李守平。
  “什么叫死门?”
  她轻轻地问道。
  “死门属土,本应囚于冬。我才疏学浅,推算了一夜也实在想不明白。但你若是往茂陵去,就是死门。”李守平跪着仰头望向阿娇,很肯定地说。
  死门?
  她有些不解,她倒不是叫死门吓住的,只是惊讶于他竟然真的能推算出她的去向。
  “小姐,死门乃大凶之门,进入者九死一生!他如果真的是学过奇门遁甲,那么我们不能冒进。”竹歌下了车,轻轻地在她耳边解释道。
  奇门遁甲?
  不会吧?
  就好像现代人看轻功水上飘的不真切感,阿娇也实在是无法相信奇门遁甲的存在。
  但凡是中国人,总读过《三国演义》。
  而这其中,最闪亮最叫人崇拜的莫过于多智近乎妖的诸葛孔明。
  亮长于巧思,损益连弩,木牛流马,皆出其意;推演丘法,作八阵图,咸得其要云。
  《三国》中第八十四回中“陆逊营烧七百里孔明巧布八阵图”详细说道,“陆逊心中奇怪,于是引数十骑来看石阵,但见四面八方,皆有门有户。陆逊道:此乃惑人之术耳,有何益焉!遂引数骑下山坡来,直入石阵观看。部将劝道:日暮矣,请都督早回。逊方欲出阵,忽然狂风大作,一霎时,飞沙走石,遮天盖地。但见怪石嵯峨,槎枒似剑;横沙立土,重叠如山;江声浪涌,有如剑鼓之声。逊大惊曰:吾中诸葛之计也!急欲回时,无路可出。”
  八阵图按遁甲分成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变化万端,一阵可挡万兵。
  八阵中,天、地、风、云为“四正”,青龙、白虎、鸟朱雀、螣蛇为“四奇”。
  另外,尚有二十四阵布于后方,以为机动之用。
  八阵图是诸葛孔明最耀眼的用兵阵法,分别以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命名,加上中军共是九个大阵。中军由十六个小阵组成,周围八阵则各以六个小阵组成,共计六十四个小阵。
  八阵图的六十四个小阵,与《周易》别卦的六十四卦相合。至于八阵图的奇正之法,奇亦为正之正,正亦为奇之奇,彼此相穷,循环无穷。
  而眼前这个孱弱不堪的张守平竟然说他懂,他以为奇门遁甲是什么?
  但是,除此之外,怎么解释他能洞察出阿娇的身份和去向?
  阿娇深呼吸好几下,看向张守平的目光充满了探究。若是说身份问题还可以从别处去加以解释,可是去茂陵,这绝对是解释不了的。
  一片长长的沉静中,所能听见的就是几个人的呼吸声和雪花落地之声。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打着转飘散下来,须时间,几个人发间眉上都落了一片白。
  “姑且当你所说的都是真的,又要来助我,所求什么?我能给你什么?”阿娇终于先开口了,“我能给你的,皇帝能给的更多。既然你有这样的本事,早就闻达于朝野间了,怎么会沦落至此?”
  张守平深深吸了口气,似乎早料到阿娇有此一问。落拓一笑,站起身拂去膝上残雪。衣衫早就叫雪浸湿了,他也不以为意。“我叫张守平,想必于您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是我的王父,是张子房。”
  张子房……张良?运筹策于帷帐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张良?
  阿娇桃花眼中迸发中光芒,上前大惊道:“你说你的王父是留候?”
  汉时还没有爷爷的叫法,王父为汉时一般人家对祖父的称呼。
  张守平竟然说他是留候张良的孙子,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阿娇还真要慎重考虑他说说的话了。
  张良原为韩国贵族之后,国破家灭。遗桥三敬履,得黄石公所赠天书,出奇兵,破秦建功。佐高祖定天下、兴汉邦。千百年来始终叫人为留候无双的谋略而赞叹,留候之名,声动天下。
  而更难得的是,留候在汉室大定后的急流勇退,就更叫人称颂他的大智慧了。辞让高祖刘邦令张良自择齐国三万户为食邑,谦请封始与刘邦相遇的留地为留侯。
  更不以功臣自居,自请告退,摒弃人间万事,隐没于山林间。正所谓“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子何不去?”
  “王父正是留候。”张守平道。
  风雪中,他们头发肩膀上已积满了白雪。一动不动,像几个田间的稻草人。
  “留候大智慧,我向来敬畏的很,只是我怎么能相信你就是留候之孙?”(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九章 张守平初现迷魂阵

  风雪中,点点雪花挂在她的脸上肩头。她一双向来最为出色的桃花眼中,含着笑意望向张守平,叫人分不清她是玩笑还是认真。
  “无以为证。”张守平苦笑了一下,叹了口气,很快回答阿娇。“甚至连张氏族谱上都没有我张守平,但我的的确确是张氏嫡孙。”
  雪舞下了车来,为阿娇拂去肩上头上的雪花,把自己的大毛衣服披给她。闻言见阿娇没有说话的意思,就说道:“那你这样叫我们小姐怎么信你?”
  “小姐?”张守平玩味着她们对阿娇的称呼,看来皇后出未央宫只怕对陛下有不少怨恨呢。
  “现在信不信都无妨,只要你们再往前走百米,自然就知道我所言非虚。天下间,能在少时就略通奇门遁甲的除了张氏后人,再无旁人。这就是我最好的凭证,可以尽管一试。”张守平一身白布粗衣已然叫雪****,冷的他脸上泛起了白。
  “行,雪舞、竹歌,上车!”其实到了此时,莫说阿娇,就是最为老道的竹歌都已经有五六分相信了。但阿娇还是想见识传说中的奇门遁甲究竟是确有其事,还是以讹传讹?
  就如高祖言之凿凿地说自己斩白帝起义,吕后更说之所以能在茫茫大山中找到高祖,也是因为龙气氤氲成五彩之云。
  开国之帝,总要在自己身上穿凿附会些天命所归的传说,让自己的帝位来得更加名正言顺。
  那,奇门遁甲到底是真能以一挡万,还是另一个造神?
  她冲张守平盈盈一笑,轻声道:“那就领教一下。”
  转身莲步轻移,往马车走去了。
  张守平倒没有失望,他早料到了想凭三言两语就叫皇后相信他,多半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凌晨来此,借用此地地形和些许乱石布了一个简易版的迷魂阵。
  虽然简陋,困住皇后一行足矣。
  所以他冻得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他自小师从王父学奇门遁甲。这还是真真正正第一次施展,他也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了好奇。
  雪停了,阳光大盛。树梢间盈盈颤动着雪花,微微露出点青黑。顺着道路极目远望,有的地方向阳已经露出暗黄的土色,有的地方却积雪皑皑。
  阿娇望着眼前最普通不过的山中景色,实在想不通张守平能怎么拦住她,还是如此的信心十足。
  雪舞一扬马鞭,车缓缓而动。
  阿娇靠坐在车内,静静听着马车的轱辘声。竹歌见她凝神静听着,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都细细感受着。
  过了好一会,马车还是顺利地往前跑动着。阿娇心下生疑,这么一会,何止跑了百米?
  张守平难道真的只是信口雌黄?
  但是很快,阿娇就感受到了异常。
  静,很安静。
  静到连车轮碾压在雪地上的声音和马的呼吸声都听得见,但除此之外,风声和山林间偶尔的鸟鸣声竟然消失了。
  天地之间,似乎就只剩下她们。
  竹歌比阿娇更先感受到这种空间的凝滞的感,她轻轻皱眉,推开车窗。
  车窗外还是阳光灼白,雪山绵延,一如从前。
  一棵落满雪花的松树和树下的嶙峋怪石,正在阳光下朝她们咧嘴微笑,像极了她们临上车时的地方。
  而真正叫她们瞪大眼睛的,是本该向后退去消失在视线中的松树始终在阳光下望着她们,而马车真真切切地在雪地上奔跑着。
  “小姐?这……”纵使竹歌见多识广,在这样的青天白日下眼见着鬼打墙一样诡异的情形,也是说不出话来。
  而雪舞是在马车动起来没有多久后,就察觉到了。
  但明明马车跑过的都是未经踩踏的白雪地,轻快地越跑越远,绝不是原地打转。
  朗朗乾坤下还能活见鬼?
  阿娇真见着了之后,心中略微惊慌一下反而沉静下来。轻轻一笑,向雪舞扬声道:“停车。”
  “吁。”雪舞勒住马,把车停住。跳下车去,在车下扶一把下车的阿娇。
  冬日的阳光清冷,却也慢慢地有了些温度,不偏不倚地撒在每个人的脸上。
  阿娇脚踏在雪地上,发出吱吱的声音。她偏头向雪舞说:“你在车上等着我们,我和竹歌步行看看。”
  下了车后再感受,这种空间的扭曲感就更甚了。脚踏在雪地上,真真切切地往前走着。但是只要侧目去看,松树还在道旁。
  怪,实在是怪。
  像极了,人在月夜下赶路,不管走出去多远,但月亮都还在头顶上伴着你一样。
  “小姐,看来张守平说的没有错。”竹歌说道。
  阿娇点头,“的确是有点本事。”
  转身向马车走去,预备上车后调转车往回走去。
  马车不见了,原本应该在她们身后的马车不见了。
  一片静谧间,天地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雪舞?雪舞?”竹歌微微慌乱起来。
  看来还真是进了迷魂阵,好像把磨推,老路转到黑。
  阿娇一笑,扬声道:“张守平,我信你了。”她顿了一下,更大声地喊道:“我们怎么出来?”
  “松树下的石头搬走,那是阵眼。”张守平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似乎和她们相距不远。
  竹歌心里好生奇怪,对阿娇点了下头就往松树下走去。她俯身搬动石头,把它推到山坡下去。
  就在这一刹那,天地间缺失的声音纷纷然回来了。风声、鸟鸣声以及雪舞的呼叫声,刚刚发生的一切恍若梦间。
  定睛望去,雪舞就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就连张守平也不过在几张之外含笑望着她们。
  雪地上,马车的轱辘印清晰可见,绝对没有来回碾压的痕迹。她们的的确确只走了不多远,就被困在这里了。
  现在的确如张守平所言,这就是他最好的证据。
  阳光落在阿娇肩头,她的发髻被晒的微微发热。她一步一步地朝张守平走去,越走越快。
  等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饶有兴趣地问他:“你是留候后人,又有如此本事,若要出入朝堂,轻而易举。”
  张守平点头,等着阿娇没有说完的下文。
  她盈盈向前,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清晰。“既然你没有,那就是不贪慕这些身外之名利。那么……”
  她嫣然一笑,望向张守平。话虽没有说完,但是疑问之意到了这里就尽在不言中了。
  晴朗的阳光下,她站在雪地中。脸如白玉,颜若朝华,美的恍若姑射仙子。
  美人一笑,仿佛能听见花开的声音。
  她本就生的极美,尤其是她一笑起来。本就就美的不可方物的桃花眼,弯成温柔清纯的月牙,更是叫人忍不住看了又看,挪不开目光。
  眼向来是美人传神所在,而阿娇这双夺人心魄的桃花眼。既有杏眼之纯真,又有凤眼之妩媚。
  她眼含着笑意,眼尾微翘,随着笑容向两侧拉长,变成一道浑然天成的眼线。眼波流转间,恰似一汪春水雾气氤氲。
  而她的五官就精致地更没得挑了。她精致,却不锐利,线条柔和顺畅,一眼望过去脸上还带着少女的清纯。偏偏就叫人就觉得她带着一种攻击性的美,叫人不免生出自惭形愧之感。
  这样的一笑就是从小同她一起长大,见惯了她美貌的刘彻都为之惊艳。就漫说一个刚刚弱冠之年,久居山林,进到尘世间不过三年的张守平,他一时忘了思考,也忘了说话,只呆呆地看着阿娇。
  美人,他不是没有见过。阿娇身边的雪舞和竹歌,也算得上美人胚子了,但和她比,就落出天差地别的差距来。
  美人美,既在皮相美,也在骨美,更在气质美。而恰恰,这三样阿娇都有了。所以,任是谁和她站在一起,都落出几分俗艳。
  恐怕就是阿娇觉得可以与之一比的卫子夫,也是有几分不敌她的。卫子夫温柔若水,天生就少了那一种绝代风华的气质。
  “总不会就是因为我是生的好看吧?”阿娇站在阳光下,右脚在雪上打起转来,轻笑起来。
  张守平在她清脆的笑声中,大梦初醒。脸腾地一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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