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旧事:嬿九记-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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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眉男子紧了紧拳头,看向窗外的枯枝,干瘦的枝头空落落的。
那鸣翠早已飞走。
他心头最后一丝生机也被抽剥。
“我知道了”
他转了转僵硬的脖颈,阳光熹微,在刀刻的轮廓打下一重蜜影。
“顾家的现金和珠宝会来填补这些账单,剩下的就是我和顾心慈来平分。”
晏九九道:“我看我和表哥所说你是压根就没听进去!”
景施琅宽大的手掌突然压了压她。
“你要怎样做我们都尊重你的决定,只是你现今是法租界的大督察,顾氏案发之后,你卧底的身份就浮出水面了,但你仍然姓顾,所以你以后切不可与顾心慈来往过密以免引起公董局的猜忌”
他的手掌温暖细腻,就好像一块浑然天成的羊脂白玉包裹着她。
等等!
“什么?你是卧底?”晏九九一不留心失了手背上暖如脂玉的温度。
见二人不语。
横生一股冷气,道:“你果真是卧底?若是所言不假,那便是表哥派你去的?”
景施琅和窗边男子同一时间看向窗外。
晏九九见二人心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一口整齐的银牙恣肆做操。
“那也就是说你们之前一直都是在演戏骗我?你次次要杀我是假!?还有还有”
有太多太多的偶然悬在晏九九的舌尖,缠绕旋转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指着窗边的男子,又瞪着身边的景施琅。
“你在酒会上走进客房密会的神秘人也是他?”
“好啊!”晏九九合掌一击,大呼叫好,“你们俩里应外合的糊弄我?害我白白伤心!”
她使了全身的力气捶在景施琅身上。
景施琅见她恨的紧,任她闷闷捶了两拳,忙一个推手将晏九九旋过身去。
“表妹消消气!纵使我们千般错可他!晏昌旭!始终是你的哥哥!”
虽正是气时,但心中喜难自矜,稍有愉色顾盼眉梢,门外却进来一人。
来者正是江元凯。
“施琅!不好了!沈家出事了!”
晏九九的笑意全然凝在眉梢,景施琅看她眉眼里湮灭的火光。
不免愁道:“何事?可是敏瑜又闹出了什么乱子?这么大的人了,还同小孩一般”
“若是平常里那些欺骂下人的的事情,元凯怎么会来劳烦你?定是她又做了什么荒唐事儿,还是荒唐到一发不可收拾”
晏九九这几天本就心情极差,一场乱战方才草草落幕,此时又暗掷顽石,她心里如何好受,可耐不过心中百转柔肠,心一软。
喃喃道:“敏瑜从小与大家一同长大还是去看看吧”
一书房的气氛方才缓和一些,晏九九看向窗外,神情有些难测。
却突然发现窗边一言不发的男子似乎在笑。
沈氏东府。
“啪!”
沈敏瑜一边蜷缩着抽痛的身子,一边甩了贴身丫头小环一个耳光。
“谁让你去告诉元凯的?我看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连父亲我都瞒着”
小环见她说话都吃力,因疼痛瘦弱的身躯抽搐似一条精疲力竭的软虫。
眼泪刹那间就涌上眼眶,“小姐!那顾氏言而无信,说好的每月送那福寿如意膏来,可都过了一个多月,连个人影都没有!我看那顾氏就是存心想折磨您,前几日我去西府瞧了,她身边那带功夫的丫头正眼都没瞧我便将我扫地出门!”
“哼!”沈敏瑜闷哼一声,“你也不是不晓得,他们现在自乱阵脚,顾氏的工厂已经被全部关封,哪里还有心钓我们这条肥鱼,只怕她手上没货,见你上门要东西,她只有耍狠吓唬吓唬你!”
小环眼睛一亮,“小姐的意思是如今顾氏已经不能耐我何?”
汗珠子从她眼角划过,千帐纱层层叠叠,细蕾丝花纹密的印在她朦胧眼中。
沈敏瑜艰难的点了点头,咬牙道:“没错!”
第一百二十六章 毒发
“小姐!小姐!江少爷和景少爷来了!”
有婆子慌慌张张从门外跑进来,空气中的芬芳混杂着湿黏的香汗。
沈敏瑜强撑起一副骨架,睡衣下的床单可见汗渍斑斑。
小环喝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江少爷和景少爷是来看望小姐的,你再这样子没轻没重以后不要到北楼伺候!”
那婆子不知做错了什么,埋头在地上不住的求饶磕头。
门窗关着,繁厚的窗帘使室内难以通风。
密不透风引起的闷热和婆子不停的哭号让沈敏瑜头痛欲裂。
可她把气力都使在与毒瘾所发啮骨之痛作斗争上。
她连动动眼珠子都觉得是身体里的毒欲在汲干自己最后一丝精力。
卡在喉咙里的话吐不出来,最终只是破皮的嘴唇动了动。
小环见沈敏瑜没发话,也不敢擅自做语,毕竟那江景二家是她找来的。
这下,室内只有那婆子一人不住的磕头声。
咚咚咚
咚咚咚!!!
磕头声中有错落的脚步声,沈敏瑜眼皮子在打架,此刻是睁也睁不开。
外间两男一女由一名年轻的仆妇引来进来,正对门的长窗阳光正艳,越发显出那首位男子一身绸缎长缀明亮而顺滑。
那磕头的仆妇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想着是少爷小姐们来了,她能借机躲过这一劫,之后等小姐养好了身子,这事儿也就翻篇了。
果不其然,那仆妇跪在套房双扇门的正中间,景施琅瞧着怎样也不好看。
“你家小姐这几日病着,你不管范的什么事儿,这时候都不该给敏瑜添堵,若是犯了‘血郁’之症,只怕你不是磕几个响头就能了结的!”
景施琅一番犹如当头棒喝,那婆子惊在原地,身子弓了一半,是继续磕头也不是,求饶也不是。
她吓得浑身发抖,满身湿汗,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还不快滚下去!”江元凯从后面蹿到前面作势要踹她,“脏了爷爷的眼睛!”
那婆子和年轻的仆妇打了眼色,方才连滚带爬又碎碎念着大慈大悲落荒而逃。
小环有些紧张的绞着手里的帕子,床上的小姐半昏半醒,她是叫也不是,去迎江景二家的人也不是,一时间站在那里发怵。
“施琅哥哥”
沈敏瑜以为自己是痴人说梦,嚼着呓语动了动,小环见自家小姐有了意识,忙麻溜的上前将她扶起来。
景施琅正走到床头,只一纱之隔。
晏九九见他没应沈敏瑜,省得此刻他心中还有罅隙,便从床帏绕到床头。
“敏瑜,敏瑜”她试着喊了两声。
沈敏瑜脸上全无血色,手指发白,晏九九心惊不过,“你家小姐这样多久了?”
“已有两三日了我”小环说着眼圈就红了,“小姐不要我告诉老爷,我实在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去求江少爷!要是小姐在这样下去,只怕要出人命”
千重帐纱上薄薄的蕾丝缜密的排列着,像是一朵儿接一朵儿盛放的白玫瑰。
大片的雪纱上整齐的分布着西式的花卉图案。
薄如蝉翼。
仿若一扇扇特制的小窗。
每花窗里装着沈敏瑜忐忑、惊慌、痛苦、无助的脸庞。
景施琅越发看不真切,想深吸一口气却发现空气中混杂着太多复杂和陈旧的味道。
“你去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小姐病着,房内应该保持空气畅通,这才能有益于康复。”
领路过来的仆妇卑亢的应诺,轻手轻脚的去收拾那三人高的窗帘。
“可有请医生来看?我看这不像是普通的风寒发热之类的病症,敏瑜这般苦熬可不是办法”
“医生”小环见沈敏瑜的眼皮动了动,一个激灵,生怕说漏了嘴,“对!医生!前几日请医生来瞧了开了几幅药却总不见好,反而更重了些,那医生再来瞧了几次始终没有起色小姐也不愿意去瞧别的医生,因而就耽搁了”
沈敏瑜昏昏欲睡,注意力全然放在了耳朵上。
晏九九将丫鬟的话抽丝剥茧,心中有了怀疑,不免腹诽道:“这就奇怪了沈家专用的医生不比玛利亚医院的主治医生差,若是他都瞧不出来可病痛把她折磨到如此难看颜色却要瞒着沈高峯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景施琅隔着纱帐听晏九九问了他所想,心下稍安,突感身边空气疏散,转身发现江元凯在四方格局的沙发处做了下来,他正准备呵斥却见江元凯对他做了嘘声的手势,想是他心中有了看法。
他也在水晶茶几旁坐下,“你怎么看?”
“我看?”江元凯卖关子似得,把热茶吃了一口,“我看这病症不简单!”
废话!
景施琅瞪了他一眼,发现自己的专注未免太傻。
“诶!我还没说完!”见人根本不买账,江元凯紧巴道:“这病症我曾见过只是我也不太确定”
“那等你确定了再说。”景施琅根本就无视他故弄玄虚。
“唉”
江元凯放下手中的茶盏,方才认真喏道:“你也知道我平时喜欢去流仙阁喝喝茶听听小曲”
“你那哪里是听听小曲!只怕是哪个清倌把你迷得神魂颠倒、肉软骨酥!”
江元凯咧嘴一笑,景施琅骂他反而使之心中有底。
“缘不是我的故事只是一同前去的公子们有些子弟是专挑那些侍灯的姑娘”
“侍灯?”
床上的女子正时低吟着,像千万只洪水猛兽击打撕咬着她残碎的躯壳。
景施琅好像明白了什么似得。
开口却是了另外一番话,“你若再试去那流仙阁与那些浪恣公子哥厮。混,以后你不许出现在我家妍姡皆彩锬凇!
“这我”
江元凯一下指景施琅,一下又指自己,竟是无言以对,支吾道:“明明是说着那些侍灯妹妹们的怎么又扯到我身上”
“你的姐姐妹妹不胜枚举,可我就只这么一个妹妹”景施琅深侃一句,“小环,沈世伯如今尚还安好?”
江元凯如大梦初醒,大拍脑袋,完了完了,他和那仙云的陈年往事好不容易揭过去,如今他诶!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边却又听见丫鬟说沈伯父也是常常卧床含药。
“嗯,先请景府的医生来给敏瑜打一针止痛镇定,晚些我们再过来。”
此话绝非商量,而是十分的命令。
第一百二十八章 毒发(3)
“我看事情有了头绪且派人去查便是,或者等医生给敏瑜打了针回来,答案自然揭晓”晏九九作势起身,“我看我和元凯还是早早打道回府的好,免得耽误了表哥的大好时光!”
江元凯闷声半天见此时仇可报,快言附会道:“对对对!俗话说这春宵一刻值千金”
“值你爷爷!”
座上男子将桌上茶盏一掌拍翻,华丽的衣袖自上拂过却未沾一滴水渍。
景施琅脸色早就不好看了,见二人一唱一和的,心中酸涩,一张口声如巨石沉海,虽无惊涛汹涌,却似白浪叠迭,逼得人毫无退路。
“我看表妹对表哥的床帏之事尤为关切,不如晚膳就在此用等于氏晚间侍奉,表妹便可一睹为快!”此时言间酸气泛泛。
“呵呵呵这个就不必了。”
这一番话着实露骨酥人,晏九九尴尬连连摆手,她一个未嫁人的姑娘家听到这些子话心中又羞又讪。
本是替人鸣不平,怎的自己不知何时深陷泥潭。
“好好好,我不该管你教训这厮,只是你们这些公子哥之间常去那烟花之地本是常态,你说他”
不过是你自己心虚!
她心里想着却不敢说下去,唯恐景施琅再说出什么让人面红耳赤的话来。
“不过那于氏你还真宠幸了她不成?你”想想又觉得不妥,“我是怕你被美色所惑,你可别忘了,你的于氏可是什么人”
越说越没底气,她这是怎么了?关心起这种事儿来?
就算那于氏是身份不明的敌人,那也是景施琅占便宜,呸呸呸!
她到底在想什么?
晏九九正心中自己打架,景施琅却已瞧了她大半晌。
座下美人蛾眉宛转,一张杏脸俏红,腻白的眉心、盈圆的鼻尖、饱满的唇峰连成一条柔软的线条,似藏在远方云海深处的黛山,百般难描。
景施琅挑眉心悦,这便是他为之痴为之狂的女子。
“少爷!医生回来了!”
远山虽步履如常,不急不缓,但眉锋微蹙,暗示有不同寻常的情绪。
景施琅心头春意正浓,不巧被打断心中骤然有所失。
“医生回来了?”晏九九又做回景施琅旁边,“这不过一会儿的,看来敏瑜那边暂时缓解了,远山,医生是怎么说的?”
景府专用的医生虽只侍奉这一家人,但平日里药理钻研也很是忙碌,这只远山一人进书院,景施琅便可想而知。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眼前小女心思依旧沉浮于眼前,景施琅只觉意犹未尽。
“回小姐和各位爷的话,医生说他行医这么多年,瞧敏瑜小姐的症状他似曾相识,只是此事尚未有定论,只是取了敏瑜小姐平时常用的东西回去,说是要下定论必要从她衣食起居来研究。”
说着看了一眼景施琅等下一步指令。
远山是景施琅身边多少年的人,那一眼,如陈酿多年的老酒,滋味酣熟。
“继续说”座上贵公子徐叙,“也许我们比医生快。”
江元凯一笑,大抵也尝了这陈年老酒一般。
“我见医生如此谨慎,想是这病症非同一般,医生又拿了沈小姐的起居用品,其中有一妆奁甚为奇怪,盒中本无一物,医生只放在鼻便轻嗅,脸色就变了。那空妆奁有好几个,样式纹刻是一等一的上品,因此我也取了一个去城中几大定制妆饰的庄儿里对照,几番调查,发现这妆盒全是出自南方胭脂斋,而这妆奁确实是定做的!”
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晏九九知其中定有蹊跷,沈敏瑜虽然金贵娇气,但生来却是体制康健,不似有不足之症,久病成医,她自己非常清楚。
“定做这妆奁的人可查到是谁?”
话一出口,江元凯摆扇的手一停。
“顾心慈!”
四目相对之下,景施琅手指打在桌棱上的节拍却有条不紊。
远山偷瞄了一眼华璀一身的主子,座上冷若冰山,两侧欢欣夹击,言下带着几分思量和解释。
“表小姐和江少爷所猜不错,上午少爷派我去之时便已留心不妥,若是病症复杂少不得要等医生斟酌才知道,幸而少爷提及要留心到不同之处,方才查出沈小姐所患并非一般病症。追本溯源,缘是顾氏作祟!”
话里话外之音晏九九听得明白,左右不过是主仆二人相护。
她这个表哥,别的不说,只部下忠心耿耿这一点,便料定他是极有手腕的人。
乍时想起刚才陷入景施琅的捉网还有狡诈!
想着这边远山却没说完。
“因顾氏近时清整已不足为患,所以我加紧前去探查,不想顾氏称病并不礼客,只她身边一名唤作冰雪的丫头主持大局,因此我推测张弘宪定出门在外,而之后线报也证实了这一点。”
晏九九不足为奇,“顾氏满门经此,已是树倒猢狲散,除去遗留的现金和宅邸并没有其他实质性产业,顾心慈心性高傲,这下指不定多少曾受顾氏欺压的人就等着这一天看她笑话,所以这闭门谢客是她为了躲避受辱!”
“表妹所言不假,顾氏家主曾豢养一批死士,而远山方才所提及的冰雪,则是顾氏身边武艺超群的一名死士,又贵在忠义二字”
远山心知景少意有所指,与之不谋而合,想到白日里的行做是中了座上主人的心意。
他拱手道:“这冰雪虽窄肩腰瘦,但下盘稳健,行动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