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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民国旧事:嬿九记-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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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九九抿了一口茶,视线又飘回那一封书信山,清秀隽永的小楷,横竖撇捺却又极为飘逸,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再来细细辨认应是一位女子的笔迹,可却因着这特殊的笔画却是极难模仿的…
  她又看向最后一句类似于交接的话。
  “得此信,应知人。”
  傅家书信所言,本是托付于挚友更应慎重,本该一家之主摆砚写书,但世道纷乱,唯恐有贼子冒认书信,为非作歹。所以,这书信便叫那被托付于金家的小姐亲自撰写,因着字体特殊,世家少有人能杜撰,人到之时定当亲自写字验人。
  晏九九思来想去,不禁啧啧称奇。
  这富察氏不愧为满清的大族,竟能想出这般万无一失的计划,这绝非是偶然,若不是在数百年的更迭中,无论是党羽之争还是改朝换代,次次化险为夷,一步步夯实世家的基土,如何有这般的底蕴?
  果然还是她太年轻,之前所想太过于局限。
  富察氏虽曾为镶黄旗部,一直负责皇帝的亲卫防守工作,可如今满洲国已灭,他们以及金家这些清朝遗留的贵族却处于十分尴尬的地位,到底是自持身份,还是放下身段去谋他事讨生活呢?就她所知,能如杜威庄园一般鼎盛依旧的满清遗留贵族,是少之又少…
  而常言: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富察氏虽然不比杜威,但若是与杜威来往甚密的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若是入不敷出,父亲想来会帮衬一二,此此只说送了小姐过来,男丁全数不提,这说明富察氏尚有年轻俊才,只不过乱世当道,顾及不了家眷罢了……因而可推测这傅家在宛平应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
  这样想来前后逻辑便通畅了,晏九九仿若茅塞顿开。
  可转念她又诧异道,“初晴,你说这傅家小姐是何许人物,别的人不送来,偏偏把她送来…”
  初晴摇了摇头,“小姐,这电话是jack管家亲自打来的,想来这傅家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我疑惑的是为何这书信和电话刚刚来,那边的人便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觉得…”
  “你觉得这其中必定有什么怪异吧!”晏九九顺着接了一句。
  初晴挠了挠头,惊喜道:“对对对!如小姐所说,却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按说这世家都讲究一个礼先人后,这礼先就着人才慢慢的到了;只是这傅家…这傅家…”
  她揪着羊角辫子,撇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晏九九叹了口气,“这傅家未免太匆忙了一些,倒像是在躲着什么一般,你可是这样想的?”
  初晴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笑吟吟道:“果然还是小姐聪慧敏捷,我这笨脑袋……”
  晏九九不禁嗔道:“你这丫头,聪明劲儿全用在讨巧上了!”
  “只要小姐开心我自然也开心了啊!”初晴傻里傻气笑道。
  晏九九自然不信她的装傻卖乖,却只指了指她,笑道:“若是你不聪明,又如何分析出刚才一番话来,你啊你……到头来全没学着我的好,尽学着这些古灵精怪的脾性!”
  初晴仿若被识破了一般娇笑着嗔了几句便端着空置的杯碟出了门去。
  晏九九将那红线黄纸的信纸对折装进信封锁进了梳妆台旁的顶面镶嵌着淡绿色兽面纹老岫岩玉四角包金檀木匣中。
  她逆着光扫视了院中各个角落布防的守卫。
  她明明白白的告诉父亲回东方实行为期一年的社会实践作业,既然是作业在哪里完成都一样…相比洛城而言,宛平是东方的都郡,更为繁荣昌盛才是,傅家和父亲交情匪浅,是不是也就意味着更加值得信赖?要不傅家在如此紧急的状态下不可能会这般托付信任,她回来之际,傅家应该还没有到迫在眉睫之势,那么为什么父亲不与她安排直接去往宛平呢?
  他不过是依旧慈祥和蔼的摸着她的头,细细叮嘱了一番,就算她最后硬是不要那些随从侍卫,父亲也没有一再而三的强求。
  一个更为直接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难道从头到尾父亲都知道吗?
  从她察觉毫无娘亲的消息开始,再到她委托亨利暗中调查…
  她隐隐觉得,父亲应是知晓的。
  她又想到了钟五爷和景家…
  也许她回来的消息并不是钟五爷告诉景施琅的,也可能是父亲!
  晏九九惊遽。
  父亲为何联系景施琅?
  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只有娘亲了……也就是说父亲早就知道娘亲寄宿在姨母家,并且生活安逸,一家人其乐融融,那是不是哥哥的事情父亲也知道呢?
  她甚至开始怀疑她差点丧命不仅仅与景施琅有着联系,也许父亲也牵涉其中,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为了让她看清哥哥虚情假意的面目吗?
  她盯着窗外爬满墙翠绿的爬山虎,盘根错节的茎叶紧密的交织在一起,晏九九看得心烦意乱。
  在她发现自己的身世之前,父亲为了她的感受没有将娘亲接去日不落这样的解释尚且说得过去,可她认祖归宗之后呢?她从未听父亲提起过娘亲,就好像刻意回避着什么一般…
  她现在感觉自己回国并不是因为自己想回来所以自己便回来了。
  娘亲的样子应该还是闷在鼓里,要不她知道了哥哥的事情不可能这般容光焕发。
  “小姐!”初晴突然叩门道,“阿丁说表少爷府上的管事来报说那边的景老爷说请您一会儿晚餐过后去说说话,据说是想问问英文方面的知识。”
  晏九九想得入神,又被初晴瞎了一跳。
  她喃喃道:“英文……”
  思定之后,她越发狐疑起来,晚餐之后去说说英文?
  她的直觉是不信的,天下哪里有这般凑巧的事情?
  她想起那日夜晚姨父匆匆离席去外院会见友人的事情来。
  这样想着却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让初晴去回了好字。
  是与否,今夜一会便知。


第二十四章 重返
  晏九九自打法租界走了一遭之后这身子骨是越发的脆弱了,大事小事有没有总是隔三差五的要病一场。
  娘说生她的时候还没足月,还差一月的时候娘亲在院子里浆洗衣物,洗完了转身晾衣服的时候,脚下积水一个光溜儿,盆子不知飞到哪里去了,衣服散了满地,娘亲连着肚子一头摔在石阶上。
  娘亲吓得够呛,以为这孩子终归是命里保不住罢。
  跌鼻青脸肿,肚子阵痛,娘说那感觉就好像婴儿要从里面把她的肚皮撕开一样。
  她疼得满头大汗,秀气妍丽的五官全然皱在了一起,父亲在房里踱来踱去干着急。
  好不容易等来了大夫,一检查,连医生也纳闷,什么事儿也没有,胎像平稳,毫无滑胎的意思,当下只开了几幅稳固去惊的药,外加零零碎碎跌打肿痛之类的外伤药材。
  就这样,母亲在床上一直待到还差半月的时候,见伤势好得差不毫厘,便终于赖不住无聊下床想到这院中走走,推开那些普通娟纱框的扇门她才发现那日跌落的台阶,竟碎了几小块石头,想来是跌倒的时候磕破的。
  想到那肚子上的淤青,娘亲不免暗自称奇。
  娘亲说,她命硬,百折不屈,他日定当是巾帼不让须眉的颜色。
  所以她那天晚上就迫不及待的降临到这个世界了?
  想到这里,晏九九不禁莞尔。
  想来她和娘亲是一样的脾性,终归是耐不住闲淡的人。
  不过好在这几日风寒已去,这时候又能继续回去工作了,想到接踵而至、堆叠如山的文件,她又有些头疼。
  这几日在家休养,景施琅虽然准了她的假,却没那么好心让她闭目养神,一会儿不是送了那日在景府砸碎的物件儿单子,就是晚上过来窜门子说东说西,自己却总要被他气上那么几回,非但如此,还因着姨母欠下一笔人情。
  总归是他们景家的人,却偏偏要她来受那劳什子罪孽!
  “初晴!你去跟阿丁说今晚上不去景府那边了,就说我已经事先约了钟五爷,只是娘亲在家百无聊赖晚上过去蹭个热闹便是!”
  初晴‘咦’了一声,“小姐,您何时约了钟五爷?我可没见您传过什么消息呀?可是您不想去表少爷那边?表少爷…”
  说着竟有些着急。
  晏九九站在一整块镂雕八仙过海闹罗汉的梨花木前,那正中央镶嵌着一整块规规矩矩的圆镜,从头到脚看的清清处处。
  她放下手中比划的锦缎,看着镜中投映出的女子。
  “你只管站在你表少爷那头,你家小姐不过就是个低着脑袋过日子的东西,如今你们全念你那表少爷的好!干脆把那表字头去掉罢了,巴巴儿地喊他一声少爷算了!”
  怎么又生气了?
  初晴纳闷,最近小姐总为了这表少爷生气,可她终归是实打实的心眼儿,对她家小姐她从来不省得看脸色说话。
  “小姐…我觉得您和表少爷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来着?您和表少爷吧,我觉着就好比这筷子碰碗……”
  “还筷子碰碗?说的竟像是谁与他甚是亲密似得!”晏九九丢了衣服,郁闷的坐在床上,哼哼道:“若真要比喻比喻,我倒觉得像是那‘芥菜子偏落在绣花针眼里’了!我与他本就不该认识!谁知道世间竟有这般离奇的事呢?如今不仅是娘亲,连你也帮着他说话,赶明儿我们都把这金公馆改作景氏别管算了,一天天的,尽往我家里跑,压根就不知羞耻似得!”
  说着她一双嗔怒的杏眸瞪着眼前捂嘴偷笑的女子。
  “笑笑笑!你们全是他那头儿的,我说一句就不是了,本以为‘躲了雷公,却又遭了霹雳’!”
  初晴扑哧一笑,鬓发间两三朵秀丽的珠花衬得她越发可人。
  “小姐到底是读了书的,您可真有文化!这一会儿芥菜子和绣花针,一会儿又是雷公的,我虽然听不懂这其中奥义,但着实有趣了!”
  “你觉得有趣!你家小姐我却只不过是对牛弹琴!换了衣服就走吧,阿辰昨日打了电话说是有事情向我汇报。”
  “成成成!”初晴忙乖巧的凑上前去为端坐在梳妆台前的晏九九梳妆打扮,又换了一身剪裁精美的月牙白立领祥云流彩软缎旗袍,搭了件秋香色流苏披肩,洋洋洒洒的去了景泰商贸。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大抵便是这样罢,她虽然身子底弱,却好在意志力坚强,一次又一次的挺了过来。
  如今她依旧精神焕发,神采奕奕。
  “总经理,米行那边管事儿的打杂的一干人等都已经查明,这是每个人的详细资料。”
  阿辰递了文件夹。
  “嗯。”晏九九一一翻看,“这几个人的资历都不错,掌柜的留下吧,只是其余人打发到景家其余的生意里便是了。”
  晏九九拿着黑色的钢笔勾了第一页的人名批了一行小字便递了过去。
  阿辰接过文件,抬抬眼镜框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晏九九翻阅了两三份文件,眼角无意间瞟见桌前纹丝不动的墨色裤腿。
  她抬头,问道:“怎么?还有别的事情吗?”
  阿辰似乎有些难为情,晏九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总裁好像还没有把文件批下来……”
  那日晏九九去找景施琅要回晏家米行的时候,阿辰和linda都在,他们对于此事是知晓的。
  而阿辰如今又说文件没有下批,意思就是晏家米行现在还不属于她晏九九,她没有直接管辖的权利,也就是说她如果想要调动晏家米行的人手,必须经过景施琅批准她的这份调动申请才行。javascript:这个当着人面说热话,背地里抹面儿的人!
  啪的一声,她将钢笔连同手掌心一同拍在了桌子上。
  烟灰豆冷。
  阿辰眉梢一动,却飞快的敛去了神色,默默观火色。
  晏九九杏目圆睁,声音微微发沉,“你先出去吧,这件事日后再说。”
  阿辰反应灵活,他自然晓得此时当然是不说话为上策,当先颔首恭敬的点头,便身姿稳健的离去。


第二十五章 重返(2)
  门噔的一声关上了,晏九九立马放下手中的文件,室内迎来一阵久违的寂静。
  她撑着脑袋,眯着眼睛看着透过落地窗撒了满地的阳光,又循着那光线在柔软密织的十字纹俄斯图地毯上寻找那销声匿迹的踪影。
  阳光,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看着那天边闪闪发光的暖黄色光晕她想到小时候随着母亲去庙里拜佛请菩萨时,她照葫芦画瓢跪在那软绵的褐色蒲团下耐不住寂寞,东瞄西望赫然抬头看见那慈眉善目安详端坐在面前的大佛。
  那耀眼的光芒一如眼前这般刺目。
  她瞧着瞧着,生出一抹倦意,不禁打了哈欠,跌入这漫无边际的光晕之中。
  假如这个世界没有光明会是怎样的呢?
  她在那一望无垠的境域里享受这无边的光明,愉悦的唇角微微勾起。
  突然,那眼前的光明刷的一下全部褪去,转而是一片漆无的黑暗。
  那上扬的微笑僵在唇边。
  如果没有光明,大抵是极需要一双能够洞穿黑暗的双眼吧?
  她又想起了那个致命的夜晚。
  多少次出现在梦深处的夜晚。
  那个哥哥要杀了她的夜晚……
  她一双乌黑的杏眸看着那密沉的黑暗,好似看到了无数双她再也无法忘怀的眼睛。
  那是一双漆如点墨,毫无感情的眸子。
  他看着他,犹如睥睨着一只将死的困兽。
  残酷嗜血,阴鸷冷酷。
  不……不……
  她已经忘了……她早已经忘了!
  那密密麻麻的黑像注入生命力一般正在不断缩小,晏九九似乎可以感觉到起起伏伏的呼吸声,汗毛触动的真实感,那步步紧逼的眸子将她紧紧包裹,她似乎可以察觉那包围圈正在不断缩小……
  不……不……
  她双手环抱着脑袋蹲下,深深的埋进了膝盖里。
  不!
  “不!”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袋似乎受到重击一般昏昏沉沉的头痛铺天盖地的袭来,那些死死盯住她的眸子渐渐远去,她看见不远处有微光涌来,她拼命朝光线跑去。
  她猛地坐起身来。
  “呵!”她猛吸了一口气,眼前白纸黑字的文件慢慢清晰。
  又跌入了一场梦魇。
  原来那件事一直都是自己的心魔……
  她本以为她忘的一干二净。
  视线在文件上停留了数秒。
  “啊!”晏九九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她一把推开近在咫尺的景施琅,指着他道:“你……你……”
  景施琅站正,伸手抬了晏九九的下巴,合上了她的嘴,修长如玉的指尖顶在她一张樱桃小口上。
  “嘘……安静……”
  说着,又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一般摸了摸她的头,晏九九像着了魔一样,噤了声,怔怔的看着氤氲在光线里的面庞。
  “你看你,小憩一会儿都能把额头撞了…”
  景施琅轻轻碰了一下晏九九微微发红的额头。
  她这才觉得有针刺般的疼痛感,只是那轻轻点着额头的指头像是冰镇了一般,冰冰凉凉的,她抬头偷偷瞄了一眼眼前的男子。
  他今日穿着她做的那套宝蓝色西装。
  依稀可见口袋处lily。kim的字样。
  又配了一双全牛皮的西欧皮鞋,保养极好的皮料散发着皮毛独有的光泽。
  “要看就好好看,隔一会儿瞄一眼是做什么?”
  景施琅收回手指,一把挑起她尖尖的下巴,那冰凉的触感瞬间被湿热的疼痛覆盖,她有点怀念那冰冰凉凉的味道……
  怀念?
  娘亲说过女孩子家不能贪凉!
  她抬了眼皮子瞪了景施琅一眼。
  啪的一声打掉了景施琅的手,“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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